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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无量玉母 “你俩绝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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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任疏宁将信将疑地偏过头:“那你倒是说说这块玉佩到底是什么来历。”
“这块玉佩的来历,那可就说来话长了!”白衣老叟一翻长袍,盘腿坐在篝火堆旁边伸手烤火,他清了清嗓子郑重其事地问道,“你先告诉我,她跟那两个人是什么关系?”
“哪两个人?”
“檀郁和岳忘己呗!”
檀郁和岳忘己?
任疏宁蹙眉,他本以为锻影惊讶的原因和他当初一样,可没想到这老头直接问出了谢荧的父母,难道谢荧手里这块玉佩不是当年他母亲的那块?
任疏宁用下巴指了下谢荧:“是她的父母。”
“嗯?”锻影睁大眼睛纳闷道,“没记错的话,岳忘己是有一对孪生女儿,一个随母亲姓檀,一个随他姓岳,可她不是姓谢吗?”
“她原姓岳,后来改随了清虚道君的姓。”
“清虚道君?害,我都差点忘了这老家伙原名姓谢。”
锻影难以置信地看了看谢荧又看了看任疏宁,啧啧称奇:“这么一说我就对上号了,原来是她啊,你可真会挑人!一个爹不疼,一个娘不爱,从某种程度上说你俩也是绝配……”
任疏宁听了这个地狱笑话想掏出匕首捅死这个剑老头子,但奈何对方只是个嘴贱而无形的剑灵,捅死一个剑老头还会有各种贩剑的兄弟姐妹出现。
他用尽本就不多的毕生修养克制住自己,咬牙挤出一个“滚”字。提到谢荧她亲爹,这个剑老头子知道的肯定比他多,否则他一定直接收剑让他彻底噤声。
“剑老头子”面露同情:“如果真是姓岳的那个……我说,你可得对人家好点,刚才那句是开玩笑,论身世她比你可怜多了,你爹是有负于你娘不假,但对你也算得上尽到责任了……”
“怎么又扯到他了?”任疏宁没心思比惨,这福气爱谁要谁要。
“当然得提了!”白衣老叟瞪了瞪眼睛,“你知道这玉佩是怎么到的她爹娘手上?”
任疏宁坐回到篝火边,抱着胳膊看似不情不愿,其实心里好奇得恨不得马上给他脑瓜掰开。
白衣老叟端详着谢荧手边的云纹佩,往事娓娓道来。
“凌云有两块祁家祖传的玉佩,两块皆饰以云纹,图案可以合二为一。这玉料乃上古神山之首……”
“无量仙髓,我知道。”任疏宁不耐烦地让他赶紧说重点。
“无量仙髓?”锻影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鄙视地看了一眼任疏宁,脸上仿佛写着你小子对此一无所知。
“你太小瞧它了。别看这小玩意儿就巴掌大,它可是无量玉母!”
“玉母?”
任疏宁眉心微动,他从没听过还有这号宝物。
“你们这些后生,哎……”锻影无可救药地摇了摇头,“亏你还是崇业峰主,我考考你,你以为无量仙髓是怎么来的?”
“无量山灵脉孕育而成。”任疏宁瞥了他一眼,这算什么问题……
“错!大错特错!”
白衣老叟大手一挥,唾沫横飞地给任疏宁科普:“无量山的灵脉盘根错节,灵气充沛,为何仙髓日渐绝迹?灵脉只是提供养分罢了!只有玉母才能孕育出仙髓!没有玉母,无量山的灵脉就无法再滋养出仙髓。”
任疏宁心下了然,总算知道为何如今无量仙髓在三界近乎绝迹,原来是因为玉母早就离家出走了!
“祁家祖上世代镇守无量仙山,所以后来上阳帝君在无量山建学宫,指名让凌云来掌管,毕竟连仙山玉母是他……是你家的传家宝哇!”
任疏宁挑了挑眉,虽然他姓任不姓祁,但这层关系确实客观存在,任疏宁也懒得纠正他,是一家就是一家吧。
“后来就是他下凡遇见你母亲,任……任什么来着?”
“任聆溪。”
“哦对对对。”锻影一拍脑袋,“几千年没听见这名字我都忘了,你莫见怪!”
任疏宁当然不见怪,偶然提起这个名字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既然不是普通的无量仙髓,那谢荧手中这块玉佩的原主不是任聆溪就是凌云,而任聆溪惨死之后,两块玉佩都回到了凌云手里。
他那个亲爹的本事他是了解的,放到五千年前,郁然元君再厉害也不可能打过凌云抢走玉佩,所以——
任疏宁满腹狐疑:“我母亲死后,他把那块玉佩送给了郁然元君?”
这个疑惑已经困扰他很久了,总不能可能是丢了吧!
“诶?”锻影闻言又是一愣,“你能不能听我慢慢讲啊!这两块玉佩雕刻的都是云纹,但一块是卷云纹,一块是流云纹。凌云给任聆溪那块应当是卷云纹。”
任疏宁目光越过篝火,移向谢荧手里松松握着的玉佩。擦破渗血的手指缝隙,一朵缱绻缠绕的卷云清晰可见。
“你母亲死后,凌云是把那块玉佩送给了郁然元君……”锻影说着说着忽然瞄见任疏宁脸色渐黑,于是急忙道:“不过你可别误会!“
“哦?”任疏宁抬眸,语气格外冰冷,“他还有什么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锻影无奈地叹了口气:“他这么做是为了任聆溪和你啊……”
五千年前,凌云仙尊在感应到任聆溪出事之后迅速下界,但终究还是来迟了一步,任聆溪和任疏宁已然葬身火海。
依凌云仙尊的性子,他万万不会为了一己私欲做出违逆天道的事情。然而任聆溪执意将任疏宁的一缕残魂封进玉佩,身死之后怨气笼罩一方,久久不散,凌云仙尊为了让她安息,答应她为任疏宁逆天改命。
听到这里,任疏宁冷笑道:“伪善。他若真有那么大公无私,当初就不该招惹凡界女子。这种伪君子在我看来还不如赤天。”
“赤天?他就是个到处惹祸的愣头青,明知故犯,怎么能和凌云相比?”锻影吹胡子瞪眼为凌云仙尊抱不平,“你爹受他牵连贬谪下界转世成凡人,又没有半点前世记忆,如何能预知后事?”
“要怪就怪上阳帝君他们父子,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仙宫有难,上阳帝君那老儿便强给你爹恢复了前世记忆,召你爹回仙宫。”
任疏宁敛眉问道:“他不是飞升回仙界的吗?”
“幌子罢了。”锻影叹道,成了无主之剑后,他曾到凡界看过他几次,“你也不想想以他的资质,若真想飞升,何需耗费二百年之久!”
“你爹在凡界的那一世,也是决意要和你娘白头偕老的。只是神仙这一辈子太长了,前世几千年的记忆恢复之后,他肯定先是九天之上的仙君,不是任家的倒插门女婿。”
任疏宁啪地一声撅断了手里的树枝扔到了篝火里。
几千年的记忆分量能有多重,见谢荧的变化他也能知晓一二。他们不是变成了另一个人,只是变回了原本的样子,这个道理他不是不能懂,只是从前不想懂罢了。
“凌云从不轻易许诺,既然答应了就一定会做到,但也许是任聆溪不敢高估神仙的时间概念,她以怨灵的形态立下诅咒:若百年之后凌云没为你结成魂魄觅得仙身,她便化成厉鬼,让全城人给你陪葬。”
“那时候仙界都乱成一锅粥了,凌云排除万难,挖空无量山才集齐了足够造一副仙体的仙髓。”
“但最难的还是锻造仙体,这种玄之又玄的仙术惟有沧澜谷檀郁通晓。你的魂魄已经融合了个七七八八,再不能耽搁,锻造仙体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极为损耗修为和元气。那会儿仙界之乱已经尘埃落定,但又赶上檀郁和岳忘己的婚期将至……”
“收集玉髓已经让凌云倾家荡产了,你爹也是要脸的人,不可能拿剑架着檀郁脖子逼她给你炼仙体。”
“檀郁和岳忘己那是什么出身,什么稀世珍宝人家没见过?凌云仅剩最后一点体面,只能忍痛割爱,主动把身上唯一值钱的那对玉佩送给檀郁和岳忘己做贺礼。”
“檀郁和岳忘己收了这等大礼,事情也办的不错。”锻影捋了捋胡子,忽然眼里灵光一转,“对,檀郁曾告诉过凌云,她借用了岳忘己的焚幽业火,耗费整整八十一才年才制成那副仙身。”
“怪不得。”
任疏宁眸光一沉,难怪前世在仙界一般的火系法术都伤不到他,他还以为是自己幼年曾葬身火海的缘故。
关于这件事的个中艰辛凌云仙尊从未对他说起过。今日他听闻之后也没觉得有多感动。或许凌云仙尊做这一切有一部份是出于父子情分,但不会太多。如果不是任聆溪拼死又以诅咒相逼,他能记得在他们母子二人的忌日烧两张纸都算破天荒了。
锻影皱了皱眉:“如果不是后来岳忘己走火入魔,就凭你们两家这层关系……”
“又能怎样?”任疏宁说着,目光扫过谢荧的睡颜后又飞速移开,他可没听过祁氏岳氏有包办婚姻的传统。
*
岳忘己,仙号忘己仙尊,上古神族血脉,天生能掌控拥有灭世神威的焚幽业火。仙宫尚在之时,岳忘己便贵为四极殿四大天王之首。
大战之后,另外三极殿同仙宫一同被毁,唯岳忘己以一己之力保下东极殿,并以此为基础开宗立派。
现在的东极殿掌门清虚道君,其实是岳忘己的师弟,东极殿弟子如今所修炼的功法若是追根溯源,其实都开创于谢荧的亲生父亲——忘己仙尊。
锻影压低声音小声叨叨:“据说檀郁还有孕在身的时候,岳忘己就已经有走火入魔的征兆了。”
锻影回忆起那段过往,慨叹道,“在得知檀郁产下双生女,其中一人还继承了他们家祖传的魂火之力后…岳忘己甚为喜悦,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存了杀死亲生女儿,吞噬魂火之力的念头。”
任疏宁拧起眉头:“虎毒尚不食子,他竟欲杀子以增益自身,简直愧为人父,天道不容。”
“说是天道不容,可你们哪知道,上古时期,神族为了提纯血脉强化神力,手足相残、弑父杀子的例子数不胜数。”锻影面露同情,“还好檀郁及时发现,从化魂鼎里给她捞了出来,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泯灭神性,自取灭亡。”
任疏宁淡淡摇头,没留意一旁谢荧紧阖的眼睫微微颤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