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程似锦》柴七

3、杨锦

　　吴桐是教生物的，今年快奔四了，教了十几年书，也连续当了好几年的班主任，宋晨这一班是她连任的第九个班。
　　她对学生一向比较严格，说一不二，特别是她教的生物，低于平均分的全都得抄试卷，身上也没有什么特点，喜欢给老师起外号的学生们面对她时也不知道怎么起名了，只好叫“桐姐”。
　　“都坐回去，安静点，吵吵嚷嚷像什么话！”说完，她把手上的东西往讲台上用力一拍，全班立刻安静了下来。

　　江绍羽立刻转过身子坐直了，嘴里念叨着：“怕不是赶上更年期了。”

　　宋晨从书包里拿出一包纸巾，抽了几张，倒了点水壶里的水，沾湿了，仔仔细细地擦着桌子每一个角落。

　　更年期吴桐又发话了：“混班的同学先把作业都交上来，然后就可以过去了。”

　　“啊？我们也得交作业啊……”有人埋冤道。
　　“怎么？还没开始换呢就开始不认人了？还是说你们没写？”吴桐阴阳怪气地说着。

　　被选中的人一个个唉声叹气的，苦着张脸还是交了作业。
　　吴桐随便翻了翻，领着他们去了隔壁八班，交给八班班主任后又领着八班的人过来了。
　　一群人涌入了这间教室，堆在门口等待发落。

　　吴桐脸上带着笑容，亲切地说：“你们先随便找空位坐，需要换以后再说，有什么需求就说出来。”

　　靠！搞区别对待！这和刚进来的那个是同一个人吗？！
　　这群人便零零散散地找空位坐了。

　　宋晨很好奇第五组最后这个宝座归谁。
　　古往今来靠窗最后一个座位都是最好的，偷偷玩手机干点什么事很少有人发现，况且后面还是台立式空调，夏天的时候能享受冷气直供！
　　但是没想到等他们所有人入座了都没见到有人往这来，他正纳闷着，有人从前门进来了。

　　是个男生，长得很高，估计有一米八，书包单肩背着，没穿校服，感觉有点吊儿郎当。

　　特别是那两条腿，长得离谱！是人类该拥有的吗？！

　　他看见吴桐，还很有礼貌地说了句“老师好”。

　　吴桐脸上神色变得有些微妙，好像是对这个人有点恐惧，又立刻跟京剧变脸似的恢复了那副笑盈盈的样子，说：“你就是杨锦吧？来，自己挑个座位先坐。”

　　原来这个人就是杨锦，宋晨抬头瞄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擦桌子。

　　“好的。”名为杨锦的同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很酷地直径走向了五组最后的那个宝座。
　　一路上有很多人和他打了招呼，一口一个“锦哥”。

　　江绍羽扭过身，对宋晨跟在密谋什么的似的小声说：“完了，完了，他，他怎么坐这啊啊啊！！”
　　宋晨抬起头，递给他一个眼神：“？”

　　与此同时，杨锦走到了第五组最后一个座位，江绍羽见状立刻跟扭麻花似的扭回去了。
　　他拉开椅子坐下，书包随意往桌子上一放，两条大长腿放在过道上，伸了个懒腰。

　　半个小时早读结束了，吴桐吩咐班长方婷组织同学去书房搬书，又交待各科课代表今天放学前把暑假作业收齐。

　　宋晨把一整叠试卷放在桌子上等着课代表来收，而前面的江绍羽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没写完，开始拼了命地补。

　　宋晨则偷偷摸摸拿出手机玩了起来，不经意间他瞥到了一旁杨锦也在玩。
　　三中虽然规定不能带手机进来，但大多数人都把这规则当成不存在的，私底下带进来，下课或者午休偷玩一会，因为教室没有监控，只有走廊上有。
　　不过教导主任会不定时来巡逻，这一巡，就能缴获很多战利品，然后把这些战利品的主人叫到教务处一顿训。

　　“江绍羽！你怎么又没写完！这组就差你一个了！”说话的人是英语课代表——陶琪琪，此人性格火辣，对收作业这事是极其严格的，差一个记一个，绝不留情，班里的男生没一个不怕她的。
　　“哎哟姑奶奶，你就放我一马，等我补完再交行吗？”江绍羽双掌合十，哀求道。
　　“你看看人家宋晨，再看看你！赶紧写！”说完，陶姑娘去别的组收作业了。

　　“老江你数学好了没！”陈浩杰从自己位上奔到江绍羽桌前，直接动手翻他桌子上的试卷。
　　江绍羽急了，说： “操！你别弄乱我的！你找宋晨去！他全写好了！”

　　然后陈浩杰就来找宋晨了，“老宋！救命！”
　　宋晨靠着椅背悠闲地坐着，伸出手一指桌上的试卷，意思是让他自己翻，陈浩瀚找到了想要的，道了个谢光速跑了。

　　“有没有谁物理好了！”

　　“作文要写？！我靠！我完了！”

　　“我可以少交一张吗！”
　　“你不怕死就行！”

　　杨锦看着一大堆人在互相借作业抄来抄去，地上飘了好几张试卷，发出一声惊叹：“哇，市场交易？”

　　课间短短的十分钟转瞬即逝，上课铃响了，一般来说开学第一节无论是什么课都是交给班主任来安排的，所以吴桐又准时准点进了教室。
　　她先指挥着几个男生把领来的书发下去，然后清了清嗓子，站在讲台，提高音量说：“好了，暑假已经结束了，从今天开始你们就是高二的了，是师兄师姐了，是高一的榜样了！给我收起你们那副幼稚的模样，成天嘻嘻哈哈的，还当自己是小孩子吗！”

　　熟悉的新学期训话，听得耳朵都要长茧子了。
　　宋晨把手机塞进书包，新发下来的书被他整整齐齐叠好，放在桌肚里。他随便抽出一本翻了翻，对吴桐讲的话则是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

　　吴桐啰啰嗦嗦的讲了很多新规矩，然后突然来了个急转弯，说：“接下来我打算让八班的同学们一个个上来做个自我介绍，请各位做好准备。”

　　七班刚被吴桐教时也经历过，这是吴桐的开学惯例，谁也跑不了。

　　一刻钟后，八班的人陆陆续续上台发言。其中有一个让宋晨留了点印象，是个男生，好像是叫叶文辉。他上台时就已经脸色苍白了，浑身都在发抖，支支吾吾了特别久才开口，好不容易说完了，下讲台台阶的时候可能是太紧张了导致腿软，没站好一下子就跪在了地上，惹得全班哄堂大笑。
　　吴桐哭笑不得，扶起那位同学，又说：“还差一个人，快点上来吧。”
　　她说的那个人是杨锦。

　　他下课玩手机就算了，上课这么久了还是捧着手机看，压根就没抬起头看过吴桐一眼。

　　此时大家纷纷把目光投向了他，他的前桌轻轻敲了一下他的桌子，提醒他该上去自我介绍了。
　　杨锦：“啊？什么？自我介绍？”

　　吴桐：“对，就差你了，赶紧上来吧。”

　　杨锦：“我还需要自我介绍吗？”他好像知道自己已经变成有名人了。

　　吴桐教书这么多年头一回碰见这种对话，一时不知该怎么回应。

　　最终杨锦还是上了讲台，就是姿势挺拽的。
　　他一手插兜，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不说的话没人看得出这是“杨锦”两个字……

　　然后把粉笔往盒子里一丢，说：“姓杨名锦，前程似锦的锦，兴趣爱好都没有，长得还行，身高一米八多点，体重不详，没事别找有事也别找。”

　　全班顿时鸦雀无声。

　　宋晨听了他的自我介绍，好奇心驱使着他抬起头看向了讲台上那个人，这是他第一次看清杨锦的脸。
　　一头干净利落的短发，刘海是三七分，发色有点偏黄，可能是染过。眼睛是一双标准的桃花眼，眉宇间带着点凌厉，嘴角下方还点缀着一颗小小的痣，头顶的灯光为他增添了些许妩媚。
　　这叫长得还行？恐怕把他往女生堆里一扔顿时就会被情书淹没吧。

　　他说完便直接下了讲台回了自己的座位。

　　有好几个女生的视线跟着他的身影走，等他坐到位上了还是紧紧盯着看。
　　因为宋晨坐得离他近，所以他感觉有好几个视线也在看着他，浑身不自在。

　　“卧槽，大帅逼啊！”江绍羽被这张脸惊到了。
　　吴桐带头鼓起掌，说：“好，让我们热烈欢迎八班的同学们加入我们的大家庭！”
　　众人终于反应过来，也跟着鼓掌。

　　下课后宋晨正准备趴桌子上补会觉，忽然有人戳了戳他的左手，他抬起头，看见戳他的人是杨锦。
　　杨锦问：“同学你好，可以请问一下你叫什么吗？”
　　宋晨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杨锦： “噢，原来是宋晨同学。”

　　“你有什么事吗？”他觉得不会只是问个名字这么简单。
　　杨锦却说：“没什么，同班同学嘛，认识认识。”

　　“……”呃，你好无聊。

　　前面的江绍羽作业补归补，耳朵还机灵着，听见这对话，感觉他的前同桌有点危险。

　　教室外来突然了一群人，他们堆在后门门口，吵吵嚷嚷的，七嘴八舌地喊着：“锦哥！好久不见啊！”

　　“锦哥！我们好想你！”

　　感觉他们下一秒就要挤进这间本就不宽阔的教室了，还好杨锦站了起来，把他们赶了出去：“都堵在门口干什么，还让不让别人过了？都出去说。”然后自己走在前头领着这帮人走了。

　　后来宋晨在别人口中得知原来是杨锦交代过他们这群八班的人，可以的话把每组最后的座位留给他，最好还是靠墙那组。他们是知道杨锦是为什么被停学的，多多少少还是有点怕他，所以答应了，把第五组最后靠窗的位置留给了他。

　　“真牛啊。”

　　“那可不。”

　　“他之前在你们班怎么样？”

　　“还好吧，就和普通贵公子那样天天吊儿郎当的。就是成绩挺牛的。”

　　“对，次次第一名……”

　　“……”

　　杨锦和宋晨打了个招呼后没再和他说过话，中途还被吴桐叫去办公室了。
　　江绍羽中午放学铃刚响就拉着陈浩杰和宋晨往食堂冲，他们在食堂又七七八八聊了些有的没的，宋晨则在一旁安静地吃着饭，没有插入话题。

　　混班是教导主任高鹏伟提出来的，此人已经在三中工作十几年了，老油条一根，头上有点秃顶，戴着一副方框的老花眼镜，脸也是方方正正的那种，平时总绷着一张脸，活像一个国字写在脸上，所以大家给他起了外号“方脸高”。
　　他之所以提出混班是因为同学科多个班之间学生的成绩差距过大，怕会影响集体的学习心态，就调了几个成绩较好的去别的班，调和一下。据说以后成绩要还是不平均还是这么干。
　　总而言之这种制度很麻烦，非常的麻烦，用江绍羽他们的话说：也就高鹏伟这种脑子长在屁股上的人才能想出来。

　　开学第一天没有晚自习，下午放学后江绍羽留下来继续补作业，让宋晨自己先走别等他。
　　他骑车骑到一半，突然乌云密布，电闪雷鸣，一场倾盆大雨骤然降临了，宋晨被浇了个正着，心里直骂街，赶紧找了个公交车站临时避下雨。

　　“妈的，不是说今天一整天都不下雨吗！靠！”他一边擦去身上的水渍，一边小声骂道。
　　一声引擎声响起，他蓦地抬起头，看见一辆摩托也停在了公交车站下。

　　随后一个戴着头盔，腿很长的人从车座上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