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程似锦》柴七

2、开学

　　等到他睁开眼时，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黑暗，窗户外的路灯已经亮起，片刻后才反应过来自己是睡着了。
　　他摸出手机，手机屏幕显示着现在是下午六点二十分。

　　楼下又传来了开门声，这个时间点，应该是张燕晴回来了。宋晨下了楼，果然看见张燕晴手里提着几袋蔬菜和一袋肉，正在玄关处换鞋子。
　　她抬头看见宋晨，举着手里的菜，说：“我去菜市场买菜，刚好遇见刘姨出来摆摊，怎么说都硬让我拿着，我看这菜挺新鲜的，今天就吃这个吧？”

　　宋晨走到她面前，拿过她手里的东西，嗯了一声。

　　“他回来了？”张燕晴瞥见了一旁的男士廉价皮鞋。
　　“楼上。”宋晨漫不经心地说着，一边往厨房走，他把东西放上灶台，又问：“需要帮忙么？”

　　张燕晴把菜拿了出来，说：“嗯……你去择个菜吧，择完就别进来了，等着吃就行！”
　　他便一言不发地去择菜了。

　　饭很快就做好了，两菜一汤，宋晨只拿了两幅碗筷出来，似乎根本没注意到这个房子里还有第三个人。张燕晴把手往围裙上胡乱擦了几把，还是上楼去喊宋建军了。
　　宋建军没反应，睡得跟头猪似的。

　　母子俩便围着小小的餐桌，伴随着淅淅沥沥的雨声开动了这顿再平常不过的晚饭。

　　吃完饭宋晨主动收拾碗筷去洗碗，张燕晴则坐在餐椅上，一脸疲惫，半眯着眼睛，双手交替着一下一下地捏着自己的肩膀。
　　四十岁出头的她，就已经有了一头白花花的头发。

　　张燕晴家里环境不好，初中还没读完就去打工，过了五六年，又被强行拉去了相亲对象，草草结了婚，生了孩子，一年不到，张燕晴就从一个年轻女孩蜕变成了带孩子的母亲。
　　甚至连当年的好友来邀请她出去吃顿饭都没有时间。

　　宋晨用余光看着她，感觉心里有点涨涨的，又想起了早上那通电话，说：“你要不重新找份工作吧。”
　　张燕晴知道他在想什么，回答道：“这份工可还是托别人找来的工作，哪能说不要就不要？而且现在找工作简直比登天还难，有得做就不错了。你好好读书，我的事你别操心。”

　　宋晨闭了嘴，不再说话。

　　他洗完碗后顺便把澡给洗了，之后便又回到房间开始画稿。

　　刚画没多久，房门就被敲响了，张燕晴端着一盘苹果进来，一片一片的，用牙签插着，整齐的摆放在盘子中。
　　“吃点水果吧。”说着，她把苹果放到桌上。宋晨用牙签扎起一片放进嘴里，酸酸甜甜的，很好吃。

　　张燕晴正准备离开，又像是想到了什么，顿了一下，问：“你后天是不是就开学了？”

　　宋晨：“对，怎么了？”

　　张燕晴：“学费还是和之前一样么？”

　　宋晨想了想，好像在吴桐发的信息中瞥过一眼学费相关的，他说：“好像贵了一点。”

　　“啊……这样，没事，苹果你赶紧吃，别氧化了。”说完，便关上门离开了。

　　这笔学费对于张燕晴目前每个月的工资来说有些沉重，是个不小的数目。

　　没等宋晨去细想，手机响了，一通电话打了过来。

　　微信来电显示“江吉他”。

　　他刚按下接通键，就听见江绍羽哭着喊：“老宋！！！你作业有多少好了！快快快！江湖救急！”
　　这人总爱临时抱佛脚，把作业留到最后才动笔，上学期寒假也一样。

　　宋晨：“大部分都好了，你要哪些？”他是不喜欢把作业留到最后再赶的那种人，断断续续已经写完了很多，剩下的那点他打算明天再来解决。

　　江绍羽：“有什么来什么！我爱你！快！”

　　宋晨：“行，你等一下。”说完，他便去翻作业拍照了。

　　电话没挂，江绍羽这个大嘴巴又转移了话题，和宋晨扯着：“对了你知道吗，八班那个大人物被调到咱班了！”

　　“什么大人物？”宋晨疑惑道。

　　江绍羽：“一听就知道你又不看群消息！这么大的新闻都不知道！”

　　这是事实，宋晨自从中午看完名单后就没再打开过微信，根本不知道群里在聊些什么。他以前也是这样的，除了比较重要的事会看一俩眼，其他的一概不理。

　　没等宋晨说话，江绍羽又继续补充说：“这个人叫杨锦，就是咱市很有名的那个企业家的儿子！”

　　宋晨：“什么有名的企业家？”

　　“我靠！你就算与世隔绝也不能连这种消息都不知道吧？就是那个杨俊东的儿子！”江绍羽愤愤地说。
　　杨俊东——是他们市某个公司的老板，出了名的有钱。

　　“哦，然后呢？”宋晨不明白江绍羽为什么要生气。

　　他真的不关心这些与他不相干的事，整天画稿都忙得要死，去看那玩意做什么？难不成看了就能变成一样有名的企业家，变成有钱人了？

　　江绍羽：“上学期咱高一的人和高二的因为一些事，参与了的人都被停学了，这你知道吧？我和你说过的。”

　　宋晨手机开着扬声，一边拍照一边回答：“这个啊，知道，怎么了？”

　　江绍羽：“那个杨锦就是其中一个。”

　　高一时他们七班和八班不在同一栋楼，所以有时候消息传达不是很灵通，只有江绍羽这种朋友多的人打听得多才能探到一点内情。

　　宋晨迷迷糊糊记得好像就是校园暴力，有个人帮了受害者一次，后来反而被受害者诬陷了，不久后施暴者和受害者都在不同时期遭受了不同程度的暴力，严重到在医院住了好几个星期才出院。大家都在传是那个人气不过干的，至于杨锦是哪一方，有两个说法：有人说他是施暴者，也有人说他是被诬陷的那个人。

　　这件事当时影响很大，校长还专门召集全体师生在操场开会说了这个事，让他们少打听，把注意力放在学习上，抓到散播消息的人要进行严厉批评之类的。

　　参与者被停学的停学，散播者该警告的警告，久而久之这件事也就被压下来了，没人再去打听。

　　对于宋晨这种上课摸鱼下课只会睡觉的人来说，这类消息就当个床边故事，听过一次就忘了。

　　突然，江绍羽那边发出一声尖叫，他咆哮着：“我操！老宋你没搞错吧？作业有这么多？？？”
　　宋晨给他发了几十张图片的作业，每一张都还是完完整整的一面试卷。他们的寒假作业除了试卷就是周记，所有试卷叠起来有一块砖头那么厚。

　　他说：“嗯，我还有几张没写好呢。”

　　“我要创造奇迹了，详细的你想知道就去班群里看吧，先行一步，告辞！”说完，江绍羽挂断了电话。
　　宋晨的脑海里已经浮现了江绍羽狂补作业时的画面了，他放下手机，戴上耳机继续画稿。

　　至于“大人物”杨锦的事，他已经完全抛之脑后了。

　　开学转眼间到来，早上宋晨还睡过头了，因为昨晚赶稿赶到凌晨两点多才睡。

　　他白天一直在补剩下的作业，直到吃完晚饭才继续赶稿，勉强赶在截稿日前画完了。

　　张燕晴早餐做好许久都没见他还没下来吃，只好上楼喊他，如果没有张燕晴的话宋晨可能就要开学第一天光荣迟到了。

　　他以光速般的速度洗漱完随便几口解决了早餐收拾好书包，骑上单车走了。
　　也许是老天爷怜悯他，断断续续下了好几天的雨在这个时候居然停了，宋晨差点就把车骑得擦出花火来。

　　张燕晴站在门口看着宋晨，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回去吃完早餐收拾收拾也去工作了，留下一个又睡得不省人事的宋建军在家。

　　三中门口此时全是来来往往的人群，马路上的车堵得水泄不通。
　　汽车的鸣笛声充斥着宋晨的耳朵，刺鼻的尾气味道一个劲往鼻子里钻。

　　“啧。”他又砸了一下嘴，绕过好几辆车，到了校门口，学校不让学生骑车进去，他只好牵着车往停车场跑。

　　他停好车，就往教学楼跑，看了一眼手表，还有五分钟，来得及。也好在他家离学校不远，这条路骑自行车只花了十分钟。
　　高二七班在的这栋楼叫德育楼，他们的教室在三楼。宋晨冲进大堂时刚好一个主任从旁边一个办公室里出来，他说：“开学第一天就搞迟到啊？再跑快点！”

　　“……”宋晨给了他一个白眼，表示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空气。

　　在二楼要上三楼的楼梯转角处，把两个台阶跨成一步的宋晨差点撞上了刚从办公室出来的吴桐。
　　她被吓了一跳，差点没站稳，继而又反应过来这人是她的学生：“宋晨？”

　　宋晨喘着气，叫了一声老师。
　　“你这是……算了，还有一分钟，还不快走？”吴桐瞄了一眼手表。

　　然后风一般的宋晨掐着点在铃响前跑进了高二七班的后门。

　　班里很热闹，很多都是在互相借作业试图力挽狂澜，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差点迟到的同学。

　　江绍羽正好在班里来回穿梭寻找目标借作业，借到一份，回过头刚好瞧见扶着门喘气的宋晨，赶紧跑过来扶过他，问：“我操，第一天就搞这么刺激的？！差点迟到了大哥！”
　　“知道，起晚了。”宋晨轻轻挣开他，环顾四周，又问：“座位是随便坐的？”

　　“桐姐都安排好了。”江绍羽也没多问他为什么会起晚，又指了指第四组最后一个座位，“哝，你在那，在我后面，桌子上都贴着名字呢。”

　　宋晨拉出椅子坐下，又顺手抹去头上的汗水，才发现教室里不是以往的双人桌，而是一人一张桌子，便问：“怎么变成单人单桌了？”

　　江绍羽也坐回自己的座位上，拿出一本书给宋晨扇风，说：“听说是为了防止男女之间发生肢体接触，我操，你说这是什么荒谬的理由？老宋，没有了你，我以后英语听写怎么办啊！”说完，他用手捂住了脸，抽泣着，浑身发抖。

　　宋晨知道他这是戏精上身了，没理他。继而又像个刚刚来到新环境的小动物般观察着周遭。

　　他扭过头，发现隔着一条小小过道的第五组最后一张桌子上没有贴纸条。

　　紧接着，早读铃响了，吴桐应声踩着高跟鞋踏进了高二七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