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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游灯序曲 “你答应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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兜兜转转逛完著名的汴京一条街——柳叶巷,赏了不少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同自己说是第一次下山的小修士对比自己倒对汴京的周遭熟稔不少,一路听他耐心的讲解也让她学到些凡间通识,对着大街小巷的牌匾提文也能领悟一二其中的用意。
看着面前积极对于自己的疑问及新奇的事物有问必答的少年,没有一丝方才在馄饨摊瞬时表露的脆弱,又恢复成了那个讨人喜欢的样子。
对于他幼时的遭遇,她不是没有任何触动,只是不知道说什么好,她似乎丧失了安慰别人的能力,从没有人在自己面前倾诉过,自己也不擅长将心思对人袒露。
除了和云雀偶尔拌拌嘴,也实在没什么话好讲,共情像一条筋似的从脑子里抽掉了。
即便是面对如此惹眼,从一路走来周围姑娘回头的频次便能看出,眼前温柔望向自己少年的很受欢迎。
有那么喜欢吗,自己似乎无时无刻不在他的注视中包围,这样的感情让她不解,然而自己的心却依旧泛不起一丝波澜。
一阵风吹来,洒下一片柳絮,零零落落在四周飘散开,其中一缕恰好落在他的睫毛,打断了她分神后便没再细听的述说,他眨着其中一只眼,想将其抖落,模样笨拙。
但这柳絮就是不听话死缠着他。
无奈的朝她笑了笑,像是没什么办法似的对着她眨眼,他伸手指向自己,突然闭上眼睛,微笑着缓缓向她靠近。
这架势看是想让她来动手。
啪——
没有预期的轻抚或吹拂,只有一记巴掌,但柳絮确实顺利从睫毛掉落了下来。
她当然没有用力,只是对小修士的得寸进尺感到不满,撇了一眼被拍了一掌还站在原地捂脸傻笑的少年却又实在是无可奈何。
“瞧一瞧,看一看喽——”
一声吆喝,周遭的人循声望去,只见位年逾半百的老人涂脸胡子与衣摆齐平,在旁一提笼小儿,原是一商贩,不知叫卖着什么。
她定睛细瞧那小童手里提着的笼子里竟关着一只瘸了腿的红毛狐狸,瞳光暗淡,皮毛不似正常泛着油光,脚掌上流着血迹,但早已经干涸,耷拉在一旁,应是骨头受了伤。
看来伤势已过了很久,但毫无医治过的痕迹,它颤颤巍巍受着围观人群的打量,埋头蜷缩在脏兮兮的毛里。
周围的看客推搡着,有不少叫嚣这金银几两,看上想买回家去的人。
奇怪,如今衙门早已昭示不准交易修有灵识的妖,更不许妄图对其伤害,瞧这可怜巴巴,连口都张不开的小狐妖,声音也哼不出,只有胸腹发出的哑腔,她不解,用心音传递想知它是否安好,谁知它早已被割去了舌头。
眉头紧皱,见周围冷漠的目光她更是怒气横生,一脚踹在正和买客讨价的商贩身上。
“畜生我瞧你对当今律法置若罔闻,真是狂得很!”
栽了跟头四脚朝天的商贩,哼唧着说是哪个胆大的敢光天化日之下对人动粗,这一脚确实不轻。
周围诧异这哪来的彪悍女子,虽然都心里有数这本就是不合法的勾当,但也没人上前制止,一是这汴京自百年前一场灾难之后三界便协议从此互不再犯,再衍生到如今和平共处其乐融融的景象。
实则早就有人不满了。这妖精本就寿命长,如今大批涌入汴京,且抢了不少本应该是凡人来做的工作。
二来他们个个容貌俱佳,还力气大的惊人,又极具契约精神,对人忠诚,更是让人惶恐,唯恐被抢去了工作。
虽官衙出台每门商铺用妖的数量不可超过用人总数的一半,但街边讨不到工作的乞儿还是在尽数增长。
众民看来是早已积怨已久,真不知上头那位怎么想的,还真把怀里那位美娇娘当宝啦。
“这分明是修有灵识的仙狐,各位细分明白,别叫公堂诏示寻了去就得不偿失了。”
她大声揭露这商贩的诡计,还想上前再打,想着杀了也不为过。
扶着腰板儿站起身来的商贩死性不改,嚷嚷着开始竟装起可怜来了。
“这小狐本就恶意伤人在先,伤了我家小儿,好不容易将其制伏还不能赚个救命钱?”
说着他把一旁的小童抓来撸起袖子,赫然一片触目惊心的青紫,看起来确实被伤的得不轻。
她冷笑着,这分明是人打出来的伤势怎么就成了妖精的爪痕,这黑心商贩急起眼来连借口都漏洞百出,看被捉住的孩子瑟瑟发抖的样子,事情没那么简单。
没了继续周旋的心思,面对人云亦云的指责,她也毫无耐心解释,将魔气汇至掌心,想要堵住周遭嘈杂的嘴。
“即便是受于妖乱,也不可擅自处于私刑,上报刑道会,他们自然会给你公平的判决。”
五指紧扣,炙热的触感从手心传来,打消了她动手的念头,愣了一瞬,抬头看向突然从身后靠近的小修士,两人前后紧贴,被他宽厚的臂膀笼罩,她实在有些别扭。
众人的视线转移到了他身上,一位面相温和,长相俊美的少年,嘴角带着笑意,嗓音林籟泉韵,与身前凶神恶煞的女子呈鲜明比对。
“这恶女上来就对着老者动用武力,丝毫没有收敛,实在是没有教养。”
群众中突然一人上前叫嚣,风向接着一转,旁人又开始附和。
他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垂下眼睑,静默一瞬,嘴角依旧挂着和煦的笑,但眼神却不似方才那般有神。
“在下对妖识通鉴略知一二,方才观察这小妖狐原身纯净,无半点煞气,若是怀揣祸人之心,定能看出端倪。“
没有理会众人对她的声讨,他继续引领着将注意力放回妖狐身上。
“若大家仍有疑虑,可跟随在下移至刑道会,由判官决议再下定论也不迟。”
他声音平稳有力,掷地有声颇具信服力,竟无人再敢吱声,一改穆清之前对他孱弱无害的印象。
听他说要送去刑道会,这下商贩慌了神,刑道会早在五年前招贴告示禁止汴京城内私自买卖灵兽,若有违令,不让你陪个倾家荡产都无法平息城内多数在此营生的生灵之怒。
跟随一旁的小童突然甩开商贩,跪地恸哭,嘴里含糊不清的痛诉,说着自己是被拐来,又说受着商贩的虐待天天受着他毒打,吃不饱穿不暖让大家帮帮他。
转眼着露馅,被围堵着的商贩终于绷不住大骂,脏字儿一个接一个蹦出,面红耳赤。周围的人也终于回过神来,识清此人的真面目,一拥而上,将其号衣。
她趁机将笼中的红狐放出,虽脚掌受了伤,但依旧伶俐,半路回头看她,接着又一蹦一跳消失在了人海。
“刚才为何不让我直接将那人痛扁一顿,小施惩戒。留着省的脏了这儿的风气。”
她转头不解,觉得还是亲自动手来的解气。
“灯会。”
嗯?
“你答应我的。”
见他一字一顿,认真的说出这二字,没等她反应,又接着回。
“若是你直接将他处置,少不了一会儿巡游捕侍的盘问,依你脾性届时一通乱杀更是麻烦。”
“耽搁你我今晚共处的时间。”
原是今晚的灯会,只是没想到他如此看重,自己气在头上都差点忘了这一查。不过想想确实如此,刚才若不是被他出手阻拦,自己定是要让那黑商爬着回家。
不过这最后一句冒出的话让自己愣了一下,着实没有想到,感叹这小修士的面皮真是越来越厚了。
“瞧那人,被众人驾着膀子,许是要将其抬去官府,要不了多久等法令下旨,一颗脑袋都不够他掉的。”
他指着被四五大汉抬起的商贩,扑腾的像只掉进海里的□□,被人狠狠敲了下脑袋才老实。
笑出了声,心底顿时也没了火气,一向遇事只用刀来解决的她对礼遇治邦的另一种解法感到了认同。
看她总算消气的小修士心底松了口气,若这件事无疾而终没个说法,那晚上的游灯会穆清不会玩的开心,心思也更不会放在他自己身上。
只没想到她会对只来路不明的狐妖予以援助,且如此劳心。只是只修为尚浅的小妖罢了,何能惹她如此在意,手微微发颤,他知道自己又开始控制不住想将指放在口中啃咬,真是个坏习惯。
脑子一边围绕着猜忌不断设想各种可能,却又一边理智的认为是同类间互助的本能。但还是维持住了表面上的平静,他不想把事情搞砸。
“你怎么了?”
瞧他脸色不大好,站在面前看着自己却沉默不语,让她想起之前客栈那一瞬被自己捕捉的冷目。
“姐姐哥哥,谢谢你们救了我。”
被商贩拐来的小童跑来向他们道谢,趟着鼻涕将不知从哪里采来的野花奉上。
然而一旁的小修士依旧不语,竟连眼神都懒得给,自顾自沉溺于他的世界。
这小童举起的手逐渐发酸,脸也皱了起来,一副欲哭的表情,她都觉得诧异,主动将花收下,了结这尴尬的局面。
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野花,香味倒还挺好闻,她嗅了嗅,觉得心情舒畅。
“姐姐,这是我家乡独有的兰草,香味独特,可制作香囊,夜晚插入瓷盆还有助于入眠。”说完小童便摆手离去,走前还怯怯看了小修士一眼。
如此功效还不等她细细嗅闻,手中的花猝不及防被夺去。
“穆姑娘,这花是送我,你可不要夺人所好。”
她闻言不语,也不恼,自己迟迟不接倒还挺会倒打一耙,才发现如今小修士不不似初遇在她面前毕恭毕敬,小心翼翼的姿态,倒是学会在自己面前耍贫。
“想要就拿去。”
见他笑着将花枝折断,成两截,又拿起手帕将其包住打了个结,放入衣袖,对她的疑惑也不做解释。
突然两人面前一亮,抬头天色渐晚,夜幕降临城内,街边亮起了灯笼,跳跃的火光在微风中摇曳,远处传来钟声报时。
云阁灯会准点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