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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败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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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司雄迷迷瞪瞪的醒来,他裸着上半身,整个右肩和右臂都被包上了纱布,但仍旧洇着血。
秦司雄从床上坐起,迷茫的环视一周,被尤绩捡回来的救护包放在床头,正好尤绩端着一碗极稀的粥走了进来,将碗放在桌上。
“军医该死,这包扎的,乱糟糟的。”秦司雄看了看自己的肩膀,本想开个玩笑。
“他死了……”尤绩低着头,无力的说,“这是我给你包的……”
秦司雄哑然,他开了一个绝对荒唐的玩笑。沉默过后,他又轻声问:“仗……仗打得怎么样……?”
“阵地失守了,我带还能动的弟兄们撤退了……”尤绩看上去已经疲惫到悲伤不起来。
秦司雄猛地把自己摔回床上,用一只没伤的胳膊挡住自己不自禁已经开始泛潮的眼睛,他永远不肯承认自己的眼泪。他哽咽道“……还剩多少?”
“加上你我,还剩47个。”
“我们就这样跑了?”
“怎么?你还要跟我说宁为玉碎那一套?那叫送死!”
“你是对的……该让他们活下去,大家本来都不该死……都该活着……”
尤绩端起放在一边的粥走到秦司雄的跟前。
“这是哪?”秦司雄放下了自己的胳膊,尤绩可以清晰地看到他被打湿的睫毛。
“一个被招安的镇,我们分散的藏在顺民们的家里,都是中国人,被招安也是没办法……他们也要活的。”
“嗯。”秦司雄再次抬起胳膊盖住眼睛,就那样再没有了动静,尤绩只好端着粥没有动。
修养几天后,秦司雄面无表情的坐在床上看着门口,听着门外尤绩和那个卖国贼更像是乞求的辩论:“是是是,我知道……我们会尽快走的……就两日……对,就两日……谢谢。”
秦司雄摸出自己枕头下的佩枪,他仅剩的武器,竟来是用来终结自己的生命。
他站起来,看着窗外,用自己没伤的左手顶着自己的太阳穴。
此时尤绩正憔悴的撑着门框,拖着自己走进屋子,不想竟看到秦司雄在准备饮弹自杀,他立刻冲上去,拼命要夺下他的枪。
尤绩两只手甚至掰不过秦司雄的左手,秦司雄两眼通红疯了一般挣动着,多日的辛劳与旧时的压力顿时让年轻的尤绩崩溃,他哭着,求着,然后抽出一只手恨恨的打在秦司雄右臂的伤口上。
伤口立刻绽裂,血开始猛烈地流淌。秦司雄终于松手了,左手捂着右臂窝在床上,惨白的脸上冷汗直流。
“这是招安区!你打一枪大家都不要活了!”尤绩不管疼的要死的秦司雄,骑上秦司雄的腰,双手掐住他的脖子。
“没有……子弹……”秦司雄在无法呼吸的境地下,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尤绩松开他,拿起枪检查,拉开套筒,早有一颗上了膛的子弹。
尤绩似乎很失望,眼神里带了鄙夷,他从未用这样的目光去看过任何一个人,这次,他将这种目光投向秦司雄,他把枪指向蜷在床上忍痛的秦司雄:“还想骗我?”
秦司雄强坐起来,床单上被血染红一片,他看看指着他的枪口,又看看尤绩,那种目光刺激了秦司雄的自尊:“干什么?”
“那么想死,我帮你。”尤绩语气冷淡,挑起剑眉,“独立营一营之长,竟然留最后一颗子弹来自杀……”
“不……我要活着……“秦司雄发痴一般的嘟囔着。
尤绩看着秦司雄的样子,悲伤的低了头,收回指着秦司雄的枪,拉了枪栓退弹,握着枪头递还给秦司雄。
秦司雄接过了枪,拉起尤绩的手,他的掌纹被自己的血漫延,血印也如是印上了尤绩的手心,秦司雄直视着尤绩的眼睛。
“信我。”秦司雄不再发痴,恢复了沉着,柔声道。
尤绩眼睛一弯苦笑一下,挤下了眼眶中的泪水,他用力回握着秦司雄的手。
世道不安,一切都失去了控制,一个不小心就陷入无力回天的境地,只能,握紧他的手,告诉自己还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