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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收复失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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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重新分配整合兵力后,他们还是要打仗,他们在上峰的指挥下,打了一场几乎全营尽墨的胜仗。
秦司雄的战士都在一个一个倒下,他们握着冲锋拼刺刀,尤绩捅死了他身前的兵,却突然瘫在地上,他的腿从后面被刺刀捅穿。
尤绩不敢回头,因为他知道后面等他的应该是什么,他身后的日本兵举起刺刀,这次就准备一刀彻底结束他的生命。
环顾周围大家早就打光了子弹,只剩下肉搏,你把刺刀捅进我的身体里,我把刺刀捅进你的身体里。
大家甚至带着一种成仁的想法,甚至直视着刺刀向自己刺来也忘却了躲避。
秦司雄杀死了身前身后的三个日本兵,看到尤绩命悬一线,他抓起身后斜插在土地里的带刺刀的枪,像扔标枪那样投了出去,尤绩身后的那个日本兵终于倒下了。
秦司雄鬼叫着冲进肉搏的人群继续厮杀,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和汗,拔下了插在阵地上的日本旗,旗帜被扔进火海,转瞬燃为灰烬。
当年的失地已被收复。
秦司雄笑的惨然,他朝着硝烟弥漫的天空大叫,像是在问天而不是在朝人发问:“谁还活着!”
“我。”“我。”应声稀疏的响起,只剩二十来个活人。
秦司雄把剩下的兵看了一个来回,灰头土脸的士兵们身上或轻或重的都带着伤口,有的就快要不行了。
“互相扶着!走!”秦司雄背起瘫在地上的尤绩,又帮着另一个兵抬着另一个昏过去的兵,他已经精疲力竭,却还在硬撑,“走……我们一起……都到这地步了……谁也不能再落下了……一起走……”
“营长!他死了!”一个兵拉起另一个胸口被捅了两个窟窿的兵刚走了两步,那个兵就倒在地上,再也起不来了。
“……把他放下!再去拉别的还喘气的!”秦司雄看了眼那个死去的兵,他竭力想喊出来,却只能嘶哑的咆哮着。
秦司雄升了中校,做了团长,代价是胸口多了两条难看的疤痕。他被师长亲自授予了军功章,师长笑的欣慰,并用一种鼓励的眼神看着秦司雄。
秦司雄似乎感受不到这种热切的注视,一脸冷漠,他眼里亮闪着泪光,茫然的凝视着远处。
尤绩知道,那并不是茫然,而是一种近似深情的眼神,他看向的是远处高山上在清理的战场,那里的士兵在忙着把烈士搬走。
师长尴尬的咳了一声,拍了拍秦司雄的肩膀,秦司雄敬了个极其庄重的军礼,这一下甚至惊了师长,师长无奈的看着秦司雄身后包括尤绩在内的十几个伤兵,给秦司雄回了一个的礼,并慢慢的旋身,向他身后的十几个残兵敬礼,胳膊能动的在虚弱的回礼,胳膊动不了的在默然的立正。
尤绩也升了衔,已是少校,是特务营的营长。他的脸上再没有当年的青涩,脑袋里再也装不下颇为幼稚的乐观,他现在的目光如不起波澜的深潭,再也不会让人一眼看穿。
秦司雄不愿低头去看自己胸前那枚象征着无上荣誉的奖章,哪怕一眼都让他鼻酸,想不管不顾的发狂,又想虚弱的睡死过去。
又一次,他的兵大把的消失在了他的眼前,他用整个团换来一个虚无的奖章。
秦司雄感到浑身无力,但他仍强把自己绷得像一根橡皮筋,一如橡皮筋被拉伸到最大限度那样,他在颤栗。
这时一直站在师长身后沉默的美利坚盟友终于忍不住用一种好奇的口气发问了:“你们是怎么用一个团打下这里的?我本以为要至少两个师,你们是用什么做到的?”
秦司雄的目光便飘移向了美国人身后的翻译官身上,那个翻译还在尽量美化这个美国人说出的话,他在组织着语言,他在想怎样才能在这个全团都打没了的团长面前显得稍微不那么伤人一些。
翻译断续着说:“他非常敬佩你们这种不怕牺牲的精神……呃,他曾以为要牺牲的更多,恩……他很想知道你们是用什么做到的?”
这话一出,秦司雄身后的残兵们果然都像要杀人一样,再怎么美化也很刺耳,他不该问的,也许翻译就该胡乱说点今天天气不错的话搪塞过去。
师长的表情有些紧张,他害怕触到秦司雄发狂的神经,依秦司雄爱兵如命的性格定会不顾一切的发作。
秦司雄出奇的淡然,他回答道:“用命。”
用命,这应该不算什么答案,可是除了这个答案,没有哪个答案能更准确的回答他的问题了。
翻译附在美国人耳边在译着,美国人听了不置可否的耸了耸肩,他好像还想说什么,不过师长已很及时的转移了话题,“军械师,你得帮他们团配发你们提供的美式军械了,他们新来的兵有的都没见过枪,你还得教他们用。”说着师长一边拉着他往自己的车上走,“这是个很麻烦的活儿,咱们得赶快,送下你我也就要走了。”
这个从师部批下来的美国军械师并不情愿,因为他不愿意去面对一群拉壮丁拉来的农民,他们不过是来充数给这个仅剩十几个残渣的团。他是技师,这让他有可骄傲的资本,他是个稀罕人物,现在最缺的就是技术人员。
他的级别高于其他军械师,最抢手的他被派给一群农民“使用”,他不悦,这简直就是中国古代说的那种刑罚——流放。
师部派他下来无非是想表明他们还记得这个牺牲巨大的团,还想尽力弥补这个团,尽管他们也知道这于事无补,这完全不是区区一个美国军械师就能弥补的。
那个美国佬终究是跟着师长坐上了他的车,坐在车上他面对着远处的战场在面前画了一个十字,面上倒也带了一丝恻然,他念叨了一句“上帝保佑你。”
车驶远了,看不见了,秦司雄不再保持立定,他迅速地佝偻下来,他绷不住了,泪水成数行一齐冲出了眼眶。
那竟然让人松了一口气,秦司雄的眼泪不该憋着,为了那近千个人,大家伙甚至想为他们哭一场丧,就像寻常家里死人那样,全家披麻戴孝,小孩儿哭哭啼啼,年轻媳妇哀嚎至哑,老大娘边哭边诉。
大家都知道这不可能,这些爹生娘养的寻常的年轻军人们得不到寻常的礼俗。所以十几个人的目光都凝视着远方的阵地,无声的眼泪冲刷着他们为了面见长官而擦洗干净的面庞。
而秦司雄,早就该痛哭一场,作为一个一身担子的指挥者,他终于不再强硬,就这样承认了他也是一个有眼泪的人。
他站到了清扫完的战场上,尤绩跟在他身旁,秦司雄自己嘟囔着:“袍泽弟兄们,看看我胸前的奖章,我不该抢了你们的荣誉的……我是替你们带的……”
尤绩走近秦司雄一步,他擦拭着自己眼角的泪,半是安慰半是顾自哀叹的说:“看到了,他们都看到了……他们能看到的……他们一直都没走……”
秦司雄回头看了看他,脸上泪痕未干,通红空洞的眼里猛地又盈满了泪水,他大哭,哭得最后趴在尤绩身上哭,两个人就一起哭,尤绩和秦司雄互相猛力的捶打着对方的背。
尤绩本没想哭,想冷静的劝秦司雄,可他没做到,他心下鼓励秦司雄哭出来,那起码可以让自己知道他还算是个正常人,有正常的情绪。
可他又极害怕秦司雄哭,那只能意味他再也装不下去了,他的松垮让整个团感到一股瞬间袭来的浑浑噩噩的散漫味道。
大概两人一直这样哭了很久,最后他们并肩在土堆上坐着,背影很寥落,却因为是一双人,不显得那样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