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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他在我心上种了一朵玫瑰,又亲手烧了它 07-08 ...

  •   07.

      寒假凌决要去爷爷奶奶家陪两位老人,走时在门口磨蹭了半天,我问他是不是忘带了东西,他梗了好一阵,“这回没时差了,给我打电话。”
      我说我会,他才放心走了。

      我们每天聊不了多久,他一年才回去一趟,事情好像很多。
      就算是闲着,也不会打太久,他很少说话,就听我说。我怕说多了他会烦,要挂电话他又不让,也不说话。
      我问他在干什么,他说在听你呼吸。

      除夕那天,就算是一个人,我也打算给自己包顿饺子。凌决问我什么馅的,我告诉他角瓜鸡蛋的,这个角瓜甜丝丝的,特别好吃。
      “多包点。”他说。
      “你又吃不到。”我想了想,“我多包点冻起来吧,你哪天回来就能吃现成的。”
      “好。”

      孤独的人逢年过节便更显孤独,我包完饺子没事可干,在桌前呆坐了会儿,回房间把柜子深处的盒子拿出来。
      里面有我妈的照片,我摆在床头的小桌上,让她陪我过年。
      她走了快一年了,我释怀了很多。毕竟在她变成疯子之前,她爱我。

      这个小桌还是我摔腿的时候凌决买的,经常在上面堆一堆东西,我吃不完他还不高兴。

      我趴在上面,看着我妈说不出来话。她的脸好像变得陌生,可手掐在我脖子上的感觉又那么清晰,我止不住地干咳。
      坐了有十几分钟,我把照片摆正,傻傻地笑了,“你教我的那个活下去的理由,我找到了。”

      “你放心吧,他对我挺好的。”

      “新年快乐。妈。”

      -
      一个人的时候,我懒得琢磨菜色,有饺子就只吃饺子,八点来钟下锅煮上一盘,边吃边看春晚。

      听见门口有响动,我第一反应是遭贼了,警惕地看过去,凌决顶着一身寒气进来,一手一个行李箱,进门潇洒一甩,任凭两个箱子自己跑到哪去。

      他脱外套、搓手抱怨外面冷、造完我吃剩的几个饺子,我还处于懵逼状态。

      “再给我煮点。”凌决叫我。

      我没应声,他坐在地毯上,往沙发上一靠,笑道,“我紧赶慢赶回来,看你发呆来了是不?”

      “不是……”我端起空盘,“你怎么……你不陪家人过年没关系吗?”
      “都陪他们一个寒假了,少一天怎么了。”凌决拿了个抱枕搂在怀里,长腿搭在茶几上,有气无力的,“饿死啦。”

      “我这就去!”

      我煮了一大盘,端过来时他已经把春晚关了,放了个电影,从行李箱里拿出瓶酒来,我没接触过,应该是威士忌,看瓶子不便宜。

      凌决兴冲冲的,“黎晨,咱俩喝一杯。”

      “我不会喝酒。”我迟疑道。

      “倒杯里,端起来,张嘴喝,会了吗?”凌决只倒了一个杯底给我,“先来点尝尝,慢慢喝。”
      我还是喝呛了,他就笑,把自己杯里的一饮而尽。

      凌决可能是在他爷爷奶奶家憋坏了,回来就放飞自我,我从来没见过他这么活泼。
      哼着小曲喝酒,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打着节奏,一会儿就干了四五杯,眼神也变得迷离。

      “别喝那么急,吃点东西……”我拦住他又拿起酒杯的手,以为他不会听我的,但他真的接过筷子,还冲我笑了下,“嗯。我爱吃你做的饭。”

      电影刚开始还是正常剧情,两个欧美帅哥喝喝咖啡聊聊天,我以为是个文艺片。越到后面主角衣服越少,播了二十来分钟,我已经完全抬不起头了。
      凌决还是没吃多少东西,酒已经下了大半瓶。见我不看他放的电影,捏住我的后颈让我抬头,“不好看吗?”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脖子被制住,只能闭上眼睛,拒绝接收让我脸红心跳的画面。“我不……不是很喜欢……这个类型……”

      “哈。”他轻笑了声,制着我的力量陡然加大,声音不大却容不得反驳,“睁眼。让你喝你不喝,让你看你也不看,你怎么那么扫兴?”

      我听他的话做,凌决清醒时也不算有多讲理,更别说现在已经醉透了,这时候和他逆着来,总不会有我的好处。
      只是他这段时间对我太好了,刚强迫我做点什么事,我就特别委屈。
      他满意地拍拍我的脸,在我耳边温声规劝着,“认真看,很有美感不是吗。”

      看了没两分钟,我的眼神又不自觉地开始躲闪。不为别的,看到这些让我不禁想起,我曾在梦中幻想过和电影里同样的画面,主角是我和凌决。
      仿佛隐秘的心事被公之于众,我无法直视这个影片,也无法直视凌决。

      “又低头。”他不满地砸舌,又想来抓我的脖子,不小心扯到后脑的头发,我小小地惊呼了声,慌张地叫他,“凌决,疼……”

      他忽地松了手,甩甩手腕,影片中传出不堪入耳的声音,他看了几眼,目光又落回我身上。
      “你,”他手指点了点地,“趴下。”

      我心中已经想到他突然叫我做这个动作的缘由,僵硬地转过头看,电影里的人果然换了趴着的姿势。

      见我没动,他大言不惭地解释他的用意:“让我骑一下。”

      他眼里燃着意味不明的火焰,像是能把我烧死。我呆愣在那,我俩眼珠都不动地对视了几秒,他的眼神先落下去,全身的肌肉也放松下来,长长地呼了口气,疲惫地闭上眼睛,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算了。
      他说,“有时候我真想……但我舍不得……”

      我把电视关了,小心地去碰他, “你喝醉了……”
      “嗯。”凌决枕在我肩上,轻轻抱住了我。方才那样骇人的压迫感全都散了个干净,此刻他又变成一个需要人哄的孩子,易碎又脆弱。
      我便把我乱七八糟的情绪快速整理好,像个好人一样去关心他,“心情不好?”
      “嗯。”
      “怎么了?”
      他没回答,我也不会再问第二遍,“你喝多了,我扶你去睡觉吧,好不好?”

      他又是几不可闻地嗯了声,我把他架起来,凌决挺瘦的,但身高在那里,总不会太轻,他又不配合,几步路走得我也分外艰难。

      我把他放到床上,想去拿毛巾给他擦擦脸,他把我拽倒在他身边,脸埋在我肩上,声音闷闷的,“我们去北京上大学吧……你想去吗?”
      我没迟疑半刻:“想。”
      “我说和我。”他又确定一遍,“和我一起去。”
      “就是和你。”我放轻了声音哄他,“你这样偎着多难受,躺好睡觉了。”

      凌决才放下心般地松开我,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躺着。
      我跑进洗手间,因他第一次和我说未来的事而心动不止。我从不敢想的以后,他主动邀请我了。

      等我拿着沾湿的毛巾再回来,他已经从床上坐了起来,手上拿着我妈的相框。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混浊的眼神变得清明了几分,里面透着难以置信,还夹杂着些别的。“你妈是奚薇啊?”

      我下意识点头。“你认识我妈?”

      “何止。”他冷笑,眼底的寒意浓得能沁出冰渣子来。

      这一刻起发生的所有事,我可能这辈子都释怀不了。

      他站起来,一步步走近我,猛地伸出手,虎口压在我的喉结之上,没用劲,但这个动作已让我战栗不止。

      我妈的事,我和他说过一点。因为应激反应,很多事我都记不清楚,和他说起是因为有次躺着聊天,他摸我喉结,我被吓得不轻,才告诉他曾经有一段时间,我妈常会在半夜里发疯,掐我的脖子说要杀了我。

      我说我害怕,他就没再碰过。

      “我说哪个疯子会喜欢虐待自己儿子,这下合理了。”他的手骤然收紧,眼神带刺地打量着我,“我以为那个疯女人早就死了,原来一直活到去年吗?嗯?还留了你来祸害我……我早怎么没发现,你长得和你妈真像啊。”

      我喘不上气来,睁眼是我最爱的人在做我最忌讳的事,闭眼是我妈狰狞的脸,他们都想杀了我。

      “所以你故意送我那双鞋,是吧。黎晨,你知道,你他妈一直都知道!”
      他很生气,但眼中的失望多过愤怒。我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也容不得解释。

      我喊不出他的名字,我快死了。

      在我觉得即将昏厥的前一秒,凌决松开了手,我瘫在地上呛咳,还回不了神,凌决已经走出房间,接着就是大门被甩上的声音。

      他走了,在新的一年到来之前。

      -
      我还没和他说新年快乐。

      08.
      和哪次闹别扭都不一样,凌决真的不理我了。
      整个寒假都没有他的消息,好不容易盼到开学,以为他会躲我,没抱希望地叫他课间出来,他真的来了。

      其实就算见到他,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我没勇气去问有关于我妈的任何事,自然也没办法问他因此误会了什么。
      相对无言了许久,我问他,“你还生气吗?”

      “气。”他没什么表情,直截了当地说,“我出来就是告诉你,别再找我,不然我真的会掐死你。”

      我感到喉咙发紧,下意识护着脖子。他已和我擦身而过,我直觉再不说就不会有机会说了,快步跟上挡在他面前,“可是……”

      我看向他的眼睛,猜自己现在的表情一定很可怜。我不想把这么浪漫的话搞得如此卑微,但别无他法。我告诉他,“我喜欢你。”

      “凌决,我不想……”

      “喜欢我?”
      我用上全部的勇气,他却像听了多么荒谬可笑的脏话,语气轻蔑得伤人。

      他向我踱步而来,逼着我一步步后退,撞在楼道的窗台上。他一手撑着窗台,一手抬起揉了揉我的发顶,“我回答你那天的问题。”

      他用一种平静甚至略带轻快的语气告诉我,“我认出你妈是因为我爸说睡过……当然了,好多人都睡过。算起来,你大概有那么二三十分之一的几率是我哥呢。”

      “所以我很好奇,以你妈换男人的速度,分得清你到底是谁的种吗,怎么让你姓黎了?姓黎的那个技术最好?”

      他勾起嘴角,满意地欣赏我被他几句话虐得不知作何反应的脸,恶劣地笑笑,“怎么,你妈没告诉过你她是个婊 .子?”

      他说的这些,我是第一次听,又好像已经听别人说过了。我一定是忘了些什么,在我成长的某个环节里。
      我努力去想,好似陷入一个爬不出的漩涡。凌决扳住我的下巴,生怕错过一点我失魂落魄的神情,一脸玩味地问,“我骂你妈你不高兴啊,嗯?现在还喜欢我吗?”

      别的问题我都想不到答案,只有这个思路清晰。好像在一团乱麻中见了丝光亮,我慌忙抓住他,像抓住救命稻草,点点头。

      凌决好像有些意外,向后退了一步,很快又将戏谑挂在脸上。
      “好啊。”他微微把头低下来,“那你亲我。”

      我艰难地吞着口水,凑上去,就要碰到的时候,他又后退半步,这个距离我只要再一点点就能够到,他垂着眼睛,像是等我再过来。
      我不死心地追过去,果然又被躲开,还是只差一点点。
      但我知道,他永远也不想被我碰到。

      -

      凌决躺在教务处的沙发上假寐,我站在办公桌前等候发落,主任一脸他也很难办的表情,怪就怪隔老远他就喊上了:

      “那边那两个同学怎么回事!!伤风败俗!!来我办公室!!”

      他没看清脸,要是早看见是凌决,他应该就不喊了。现在显然骑虎难下,管吧,不知道管到什么程度,不管吧,有失威信,毕竟好多同学都看到听到了。

      “怎么回事?!”
      我猜到了,主任会从我身上下手,但我不知道怎么回答。我看向凌决,乞求他能帮帮我,他也真的开了口,向我温和地笑笑:
      “不是说喜欢我吗,到了这就不敢了,你的喜欢就这么经不起考验吗?”

      许是过于紧张了,看到他向我笑,我仍感到慰藉。
      那一刻,我仍天真地以为,他是希望我承认的,他会和我一起承认。这种事对他来说,真的不算什么。

      “是,”我闭了闭眼睛,忍着发抖的声线,“我喜欢他。”

      “听见了?”
      凌决的目光移到主任身上,主任也有点摸不清状况,“所以你们……在谈?”

      “不是啊,”凌决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你不是看见了吗,他要亲我,我一直在躲。”

      “非要说什么关系的话,”凌决歪着头,像在找一个合适的形容词,找到了就愉悦地打了个响指,“他勾引我……你打算怎么处理?”

      我好像被一片刀刃架在喉咙上。说不出辩解的话,只有恐惧和疼痛,还有从脚底涌上的,足够将我溺死的寒意。

      我想不到他把一切罪责推都到我身上的缘由,如果是为了不受处分,或是为了升学名额,我心里还会好过一点,但都不是。
      我很清楚,这些他都不会放在眼里。
      就因为只是纯粹的恶意,才让我更加难以接受。

      如果他站在我这边,或是给个模棱两可的回答,我都可以安稳的度过我的高中,去到我理想的学校,以我的成绩,我可以有一个怎样都不算太坏的前途。

      但他选择了站在我的对立面,去做一件对他没有好处,而陷我于万劫不复的事。

      他走到我面前,帮我正了正衣襟。我的校服还是他给的,真是讽刺。

      “你和你妈的名字取得都不错,一个日光熹微,一个是黎明和清晨,多美好是吧。”
      他的眼神变得偏激怪异,声音柔得不像话,说出话却又将我打入更深一层的地狱,“你们活该被冠上美好的寓意,再享受腐烂的人生。”

      我不受控制的发抖,牙床都在打颤,咬紧牙关也只能吐出模糊的字句,“你…恨她,还是……怪我没……”
      “嘘。”他的手指压在我的唇上,不让我继续说下去。
      他说都不是,黎晨,我只是很好奇,一朵烂花还能腐化到什么地步。

      他帮我擦掉眼泪,但越擦越多,就作罢了。
      “再看看我。”他以一种胜利者的姿态,“在你最好的年纪,记住我吧。”

      “你看着办。”这是他在这个房间里说的最后一句话,和教导主任。

      我知道我完了。

      我也是在那天才想明白,凌决或许从来都不是悲天悯人的神,他是想把我摔入地狱的撒旦。

      -
      他在我心上种了一朵玫瑰,又亲手烧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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