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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不敢惹他生气,也不敢哄他高兴。 04-06 ...

  •   04.
      升高二那个暑假,凌决出国旅游。
      走之前给家里安了空调,其他家具也换新个彻底。我叫他别乱花钱,他把我拉到新买的大床上,抱着我打了个滚,“我也要用。”

      我把价格大致都记下来,这也是笔不小的钱,他已经让我提前享受了这么多美好,将来总要还给他。

      “最近好热,”他说,“记得开空调,不要心疼电,我交了很多电费。”
      “好。”我贴着他的胸口,贪婪地想靠得再近些。
      又躺了会儿,他不自然地说道,“我也给你交了话费,你记得用。”
      我便心领神会,“我每天都给你打电话。”
      “嗯。”

      那个假期,凌决四处游玩,去了很多不同的国家,我在快餐店打了两个月的工,为了他买份开学礼物。

      因为思念,我每天都会写日记。想念他的模样,他的声音,他和我说过的话做过的事,然后一个人痴痴傻笑。
      我用尽我能写出的一切美好词汇去歌颂他,有些甚至中二又矫情,但他确实是我那段黑暗岁月中的皎皎月光。

      遗憾的是,我们虽未见面,但有大半个假期,我的月光都在和我闹别扭。
      原因无非是起初我给他发消息,他回的很慢,问他就说是有时差。后来有天我打工没来得看手机,也开玩笑和他说有时差,他不大高兴,我们说了几句,我再发什么他都不理我了。

      .
      开学前一天,我激动得一晚没睡着觉。
      我发了“明天见”,虽然凌决还是没理我,但想到明天真的可以看到他,我还是好开心。

      我以为只要我们见了面,说清了,就还能和以前一样。可他并没给我机会。我在学校和他打招呼,他不理,晚上也没有来我家。

      我开始感到焦虑和恐慌。如果凌决永远都不理我了怎么办,我就又是一个人了。
      如果他没来过,我想我不会害怕一个人过生活,但他来过,而我不想让他走。

      我不能没有凌决。
      他已是我有生以来遇到的所有美好。

      第二天,我便竭尽我所能地缠着他,我把他堵在楼道的角落,凌决半倚着窗台,无奈地看着我。
      “你来我家吗?”我抓着他的手不放,我想我当时的样子看起来一定很慌张很可怜。“凌决,你跟我回家吗?”

      “瘦了。”
      他自上而下打量我一遍,叹了声,像觉得很可惜似的,“我去你那,是因为清净,顺心,但我现在看见你不顺心了。”

      “对不起……”我和他道歉,嘴笨得除了干巴巴的道歉再说不出别的什么,凌决听了两遍就腻了,微微抬起手示意我可以闭嘴了。

      凝视我的眼睛,想从里面一探究竟,“你一定要我去的原因是什么?怕再被徐晓宇他们找麻烦?还是怕我不高兴了……会报复你?”

      “不是的!”我着急地辩解,“是因为……因为我……”

      他平静地注视着我,我和他对视两秒,缄了口。我只是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我把我心里的那句话告诉他,他会开心吗。

      凌决等不到我的下文,猛地捏住我的下巴,把我整个人都拎到他眼前。
      我吃痛地呼了声,下意识想掰开他的手,被他喝住,“别动。”

      我没敢动了。

      他的视线都凝聚在我脸上,一点不加掩饰地品味我的表情。指腹在我下巴上慢慢摩挲着,像在把玩什么不大值钱的物件,在做最后的观赏,看是还能要,还是可以丢弃。
      我萌生出一种屈辱感,但没反抗,忍着让他摸了好一阵。

      直到眼角有液体滑下染湿他的指尖,他才不着痕迹地松了手,两指捏着我的领口擦了擦,“看你表现。”

      凌决开始叫我去给他跑腿,在上课两分钟前。我告诉他,我会迟到,会被老师罚。
      他说,“我知道,但是我想吃。”

      很明显的,他是在报复。因为我在假期里“冷落”了他,所以他现在要变本加厉地讨回来,要看到我对他上心的样子。

      结果无外乎我在楼道里罚站,下课后他慢悠悠地从班里走出来,站到我面前,“下次跑快点。”

      凌决是很典型的被骄纵惯了的少爷脾气,纨绔幼稚,以自我为中心。他需要通过我帮他达成什么,或者看我为他放弃什么,来证明我在他心中的份量。
      那几天里,我仿佛能通过他貌美的外表看到恶劣的秉性,可我有时又会安慰自己,他现在这个年纪,正是青春期,又生在那么好的家庭,性格顽劣点很正常。

      然后我问自己。那我呢。
      我也是和他差不多大的孩子。
      我又很快得出结论,我这样的人,不配拥有任性的权力。我只能尽量听话懂事哄他高兴,让他别再这么对我。

      -
      又一次,他让我去买饮料。每次差遣的时候,他都告诉我记得给自己也买一份,我哭笑不得。

      下堂课有重要的考试,我跑得急了些,从楼梯上滚下去,摔断了腿,头也磕得发晕。

      醒来时是在医院,看天色我好像睡了很久。凌决就在我旁边,蔫头耷脑的,做错事般可怜兮兮地看着我。看到我醒了,动动嘴,又欲言又止。
      他不说话,于是我先问他,“你一直在这吗?”
      他点点头,稍显手忙脚乱地扶我坐起来,喂给我水喝,眼睛死死长在我身上,盯得我有些不好意思。
      “不怪你。”我说。

      他沉默了好一阵,“以后会好好回我消息,一句话都不会说吗?”

      我努力动着还发晕的脑袋,猜他的意思可能是我不会早点和他服软,不然也不会变成这样。
      我很诧异,原来只需要一句话他就可以原谅我了,这么一想,我倒是走了不少弯路。

      我姑且当他是愧疚又不会好好说,但话锋还是在怪我,于是我又道歉,“对不起。”

      他的表情像吃了苍蝇一样难看,又气又恼,却说不出来什么。兀自坐了会儿,刚要起身,我以为他要走,忙拦住他,几乎是乞求,“陪陪我吧。”
      他拍拍我的手背,“我去买吃的。”
      “我不饿。”我连忙说。
      “我饿了。”

      “……”我放开他了。毕竟我现在不太方便替他跑腿,总不能再拦着大少爷自己给自己跑腿。
      他走到门口,我在身后弱弱地发问,“买完你还回来吗?”
      他回头瞪了我一眼,“不回来去哪。”

      凌决买了大包小包的东西回来,炸物的香气扑鼻而来,我的食欲也被唤起。
      他在一边撑着脑袋看我大嚼大咽,自己拿着根薯条半天也没吃完,闷闷地出声,“我给你的钱用完了?”
      “没有啊。”我一手汉堡一手鸡腿地轮番造,好险好险,差点就饿死了。
      “那你怎么瘦成这样?”
      “想的。”我说。
      “嗯?”
      “想你想的。”

      他笑了。

      -
      他好久都没冲我笑了,我有点想哭。

      05.
      我住了几天院,凌决就在医院陪了我几天。
      我叫他去上课,他不理我。我叫他给我倒水,这个倒是答应得挺快。

      我们都不是话多的性格,多数时候都是凌决打游戏或者玩手机,我在旁边看书,或者看他。和在家的相处模式差不多。

      我叫凌决给我讲讲国外有意思的事,他会说上几句,被问烦了就让我睡觉,我要是睡不着,他会把游戏机扔到一边,到床上来陪我躺着。

      “我们回家吧。”我拉着他的手指晃了晃,“这里好闷,我想家了。”

      “你家不闷,你家四面透风。”
      凌决吐槽一句,在我请求的目光下推门出去,“知道了,我去问医生。”

      -
      终于回家了,在家吃的第一餐,我一定要自己做。
      我拄着拐在厨房,凌决一会儿赶我去屋里躺着,一会儿凑到锅边上问我在煮什么,好香。
      他呀,果然是矛盾的脾气,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饭后凌决帮我洗澡,边洗边认真打量我的身体,手指在平整的皮肤上滑动,“你身上好的差不多了。”
      伤口结痂脱落,变成淡淡的粉色,再过个一年半载,大概就完全看不出来了。
      我想到凌决那句“让他盛开”的话来,他在我想烂在泥里的十六岁,让我知道还有人在等我开花。
      “谢谢你。”
      “怎么谢?”
      我凑到他耳边,“我有礼物送给你。”

      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三两下把我从浴室捞出来,“还不快去拿。”

      我叫他先闭上眼,小心地从柜子里抱出一个盒子,是一双球鞋。这个款现在市面上已经买不到了,我四处打听,好不容易找到有人卖,又求他一定给我留着,工作了整整一个暑假才换来的。

      他闭眼时睫毛颤动着,嘴角也上扬着,少见的小动作很多,像个等不及要看惊喜的小朋友。
      我把盒子放在他手里,也止不住心里高兴,“可以睁开了。”

      我相信这时我俩都是开心的,而当他的目光落在手中的东西上时,这一切都凝固了。

      凌决的脸色变得很难看,我也是那时候才知道,原来人的脸真的可以一秒变得煞白。
      我那句“喜欢吗”还悬在嘴边,他僵硬地抬起头来问我:“哪来的?”
      我也慌了神,结结巴巴地回答他,“我……我买的……”

      “怎么了吗?”我小心问他。

      “没怎么,”他把盖子盖上,不再多看一眼,“去扔了。”

      我愣了愣,不太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你不喜欢吗?……我看你在手机里一直看这个东西,我以为你喜欢……”

      “我让你扔了!!”他忽然暴怒,死死地瞪着我。
      凌决从不和我发火,他生气只会不理我,这次我真的吓到了。还没缓过神来,凌决继续怒道,“你聋了吗?去扔啊!”他指向垃圾桶的方向,许是看到我被吓傻了,声音缓和了些,“去。你不是想让我回来住吗?那你去扔。”

      我拿起拐杖,抱起鞋子慢慢走过去,照他说的做。扔完转过头来,不敢靠近他,“对不起……我以为你会高兴……”

      -
      我傻傻地站在原地,不敢惹他生气,也不敢哄他高兴。

      06.

      凌决过了好半天才叫我过去睡觉,我刚碰到床,被他拽着胳膊扽到怀里。
      他抱我抱得很紧,一直都是这样,如果他觉得自己哪里做错了,或是他没错,但伤害到我了,他不会道歉,只是抱着我不说话。等我先和他说点什么,这篇就算掀过去。

      这次也是一样,我拍拍他的背,打算说点什么,他先开了口,“黎晨,我想一直和你住在这。”
      我说好。

      我只是白打了两个月的工和摔坏了腿,但凌决不会离开我了,不亏。
      我是一个一无所有的人,从小到大我能得到的实在太少,真正想要的也不多,好不容易有了拼命想要留在身边的东西——我把他看得太重,以至于只要得到了他,怎么算账都是赚的。

      “晚安。”凌决说。
      从前只有他听我说,这是我第一次听他说。我很知足。
      终于又和他睡在一起,我睡得很沉也很香。

      早上醒来我没看到他,手机上是他发的短信,告诉我不用做早饭了,他去买。
      这是头一次他没用等我做好饭再叫他起床,居然起得比我还早。

      我下意识去垃圾桶里看了,没看到那双鞋。

      过了十来分钟他就带着饭回来,鞋还是不知道去哪了,昨天他那么生气,可能是被他丢到外面的垃圾桶了吧。我没打算问,怕再闹得不愉快。

      我知道凌决不会告诉我他为什么那么讨厌一双鞋,他一向不会和我解释任何东西。
      他需要知道我身上的伤有几分几毫,但不允许我窥探他的任何心事。

      -
      不知是不是对扔了我的礼物心有愧疚,凌决对我变得特别好。
      照顾我都是亲力亲为,从没有任何不耐烦。肯在我身上花心思,也肯下功夫。

      他嫌我腿不方便去上学麻烦,找了老师来家里上课,效率反而高了,空闲时间变多了。
      我俩窝在家里,玩玩游戏做做饭,或者什么都不做,我躺在他身上叫他名字,无论多少遍他都会轻轻嗯一声。简单又快乐。

      他让我没事就在床上好好躺着,有时他在忙什么事会忽然叫我一声,我走的慢,他等不及,把我从这边抱到那边。
      我脸红红地趴在他身上,等他把我放到厨房,向我展示他刚才说的大事:“你看这个草莓长的好像一个小拳头。”

      “那你把草莓拿过来给我看不就好了,非要抱我过来。”
      “……对哦。”

      他又把我抱进去,不一会儿进来把洗好的一碗草莓塞到我手里,上下打量我一遍,然后把我不能弯曲的那条腿搬到床边,蹲下来帮我剪长了的趾甲。
      “黎晨,有人和你说过吗,你脚趾都长得很秀气。”

      “……”这还真没有。

      等腿好了,能上学了,也能跑能跳了,凌决带着我四处玩。
      原先他只是晚上来我家住,白天没什么交集,周末偶尔来,现在几乎整天和我长在一起。

      我缠着他带我逛街,看到个写数字送礼品的摊位,从1写到600,可以换一个娃娃。我以前在家里练习过,总是失败。

      我看中一只小熊,凌决拿了几百块出来,想直接买下来。
      “写吧,”我说,“对你来说应该挺简单的。”

      他真的乖乖坐在那里写了半天,给我换了那只小熊。
      我问老板我可不可以把凌决写的那张纸也带走,老板答应了。我比得到小熊还开心。

      -
      高二,我一生中最美好的高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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