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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这次看清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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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嘴上说着不追求科举了,但真当春闱的日子来临,赵偲眼见着紧张了起来。
明日便是入场第一日,总共三场,每场都是三日。九日下来饭菜自备,除此之外还要携带必要的衣物,至于炭火、笔墨、被褥等都是交上银两有官府一并发放。
考前的最后一日总是难熬的,赵偲此时呆坐在椅子上看着母亲忙进忙出为他打点,脑子里懵懵的什么也想不起来,什么也都不想去想。
看到这样的赵偲,赵仪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心疼。对于许多人来说,很可能生命中不值一提的这九日会决定自己的命运,薄薄的几张纸便总结了十数年的心酸刻苦。但是科举乃至后世的高考,都是摆脱阶级束缚,相较而言最为公正的途径。
“阿兄闲着也是闲着,不如与我一道去练练功。”
赵偲停顿了一下才回过神来,觉得赵仪提议不错,便回房换了衣服和赵仪去了她的场子。
这里原本是儿时赵大人带着儿子学武的场地,后来赵仪长大了时不时过来跟着比划两下,那时年幼大人们也不阻拦反倒是觉得有趣。后来发现小姑娘竟然比哥哥还有毅力,渐渐地赵大人也发现赵仪比起练武似乎走的是更灵巧的路子,不过审视了一番赵仪的动作发现并不会伤害身体,就任她去了。没成想这一放纵便是许多年,直到赵仪仿照赵偲偷摸带她去看的季大家跳起舞来,才惊艳地发现赵仪已经自成一道,颇有成效了。后来赵大人日渐安逸,赵偲也离家求学去,这个武场就成了赵仪独占的“练功房”了。
兄妹二人都贴着墙倒立,一如小时候一般,赵仪也有些怀念,那时候父亲与兄长练武,自己仗着年纪小,装作不懂事的样子前来偷师顺便借场子,一晃也许多年过去了。想来还要多谢赵父,一方面关注着赵仪,却并不指手画脚,另一边也在打量着赵仪,时不时纠正些错误。或许赵大人不通晓舞蹈,但是他所给予的一些武学上的指导也给赵仪提供了不少灵感。
“仪儿胜我许多,坚定不移走自己的道,这是兄长我一直未能做到的。”赵偲颇有些感慨,以仪儿的心性,若是男儿定能有一番作为。
“阿兄何言此话,我知兄长难处,不必妄自菲薄。阿兄的道自在心中,十年寒窗苦,这时候毅然转变,常人没有这份勇气。”赵仪觉得话题有些沉重,转而安慰道“阿兄如此年轻何必做老耄之言,以后的日子还长呢。”
近些日子送考或者赶考的人汇聚京师,各路商贩也闻风而来,府中人都能听见外面的热闹喧嚣。然而真到了春闱初日,就如同高考日一般,寻常人家也都会为考生们多思索一番,尽量提供些力所能及的便利,街道上与前些日子相比格外安静,无论知与不知,都善意地盼着这些学子得偿所愿。
赵府上下也都放轻了动作,生怕惊扰到主子们。卧鱼听了赵仪的吩咐给赵夫人端了碗宁神茶来,心中有些不合时宜的好笑,府中的主子们一位赶考,两位老神在在,只赵夫人肉眼可见的紧张,想必若不是老爷与小姐心宽,那便是另有内情,待日后东窗事发必有一场“大戏”。
赵父或许是真的乐意赵偲走武官的路,赵仪只是觉得科举并没有那么重要。这条路说关键也没那么关键,说不在意吧也不能不在意。而且正如赵仪所说,赵偲如今不过十几岁的年纪,有的是试错的机会,哪怕武举过后又回到科举的路子,那也不过是几年光景。或许是古代人的寿命较短,成名要趁早的想法刻在了大多数人的骨子里,赵仪尚不能够明白,所以显得格外从容。
看着母亲拿出了平日不常见的念珠转在手里,嘴中也时不时无声地念叨着什么,赵仪觉得不能这样下去,一共考九天呢,一直如此紧张还不得熬坏了身体。
赵仪接过卧鱼端来的茶奉给赵夫人,小心翼翼地商量到“娘,尽人事听天命。阿兄平日的努力到了,结果自然不会太差。”随后想了想,又隐晦的给赵夫人打了个预防针,“况且即使此次不成,阿兄还年轻,日后还能有别的造化。”
赵夫人讲念珠放下,似是想开了重重地叹了口气。
一连九日,到最后赵仪与赵父也不免频频张望向门口。已经派了人去接赵偲,以防万一家里也备好了参汤,想象着赵偲回来可能一副憔悴的状态。
赵父本是想去亲自接儿子回家,还是赵夫人拦下才免得一场混乱。
忽然门外人声攒动,果然下人报公子回府了。不待赵偲进屋,赵仪就迎了出去。撩开门帘,刚开口唤了声“阿兄”就看到赵偲身后还站着一位青年。
闻正余从赵偲的肩头望过去,鸦青色的门帘猛地撩开,那姑娘背着傍晚的霞光依然看不清面孔,但对方也注意到了他的存在。二人视线相接,闻正余回避地侧过视线,虚虚行了个礼。这次看清了,赵府的姑娘睫毛又长又密,怪不得上次只注意到了眉眼。
赵仪并没有管这个不知道哪里来的生面孔,走近好好打量赵偲。数日未理的胡茬意料之中的冒了出来,面容也是肉眼可见的疲惫。不过令赵仪放心的是,从赵偲的眼神中,能够看到释怀和对未来的期待。
“可算是回来了,快让娘好好看看。”赵母听闻赵偲回府,紧跟着赵仪走了出来,待看到赵偲虽有邋遢但是精神尚可的样子,稍稍放心了下来,随后嘱咐下人将烧好的热水抬到赵偲房中,“快去洗漱一番,这几日我儿受苦了。”
“这是儿子同场的考生闻兄,闻正余,此前闻兄多有帮衬,如今下榻之处挤满了人,我就将他邀来且休息几日。”赵偲将身侧的闻正余介绍给家人。
闻正余躬身行礼,“赵大人、赵夫人多有打扰。”
“无需如此客气,快同琢臻去洗漱,好好休息一番”赵大人挥手令下人去收拾客房准备。
看着同兄长一同离去的男子,赵仪心中有些久违的对异性的好奇。没想到也有如兄长这般高壮的书生,不知可否习武。这一想,眼神不由自主落到了闻正余的腰背上,冬日里厚实的棉衣穿在身上,因青年身量颇高并不显得臃肿,行走之间沉稳有力,虽不说虎虎生风却也别有一番英武。
赵大人同样对这个儿子带回府的后生颇有好感,与赵夫人说到“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比琢臻大不了几岁,但看起来成熟稳重得多。身板不错,不似一般书生文弱。”不过赵夫人忙着张罗请大夫看诊,哪里顾得上别人家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