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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昙花与山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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吹了灯不久,身畔就传来了轻鼾,赵夫人却没有丝毫睡意。
成亲那会,赵诚是趁着休战的空闲回来拜堂的。解开盖头那一刻,看着那张年轻、阳刚、有些粗糙但不掩俊朗的人,冥冥之中申佩玉知道这就是自己心中的男人。
果然,成亲后虽说聚少离多,但是捷报日日传来,赵夫人的名头也随之亮眼起来。申佩玉从来没有过“悔教夫婿觅封侯”的想法,她很清楚她想要的是什么。有得必有失,出身商户,这是她从小就知道的。
从前赵诚每每回府都是疲惫的。申佩玉看得出来,也更用心地照顾他,这是他应得的。那时候,晚上赵诚鼾声震天响,申佩玉不习惯也渐渐习惯了,反正每次回家他又待不了几日。
怀着赵偲的时候,战争尚未结束。赵偲出生了,战争也走向了尾声,但是,赵诚还是没有赶上赵偲出生。申佩玉明白这不能怪赵诚,但还是不顾陪嫁姑姑的劝阻,大哭了一场。哭完了,抱起赵偲,申佩玉更爱这个孩子了。他是属于她的,今后也会承载着她的梦想,带来荣光。
赵夫人有了诰命,赵仪来了。这个孩子于她又是一个见证,真可爱,白白嫩嫩,一看就是个大家闺秀的苗子。
什么商户只能是商户,她申佩玉如今诰命在手,儿女双全,家宅安宁,任谁不叹一声赵大人的贤内助。当年父亲不懂,钱是虚的,名声是重要的,而当官才是普天下平民最实实在在的路子。招赘不过是引来无能之人或者心怀不轨之人。像她这样带着家产进入夫家,嫁妆就不是钱而是权了。
赵家是个没落小世家,申佩玉探查过的。这样的家族不说一抓一把,却也不是稀罕的。但她看中了赵诚,于是前来赌一把从龙之功。赌赢了,就不想赌输了会怎么样。她只需要想明白的就是,她将会成为振兴赵家的奠基人,申佩玉,赵申氏是个能人。
想到这里,再想想赵偲和赵仪,赵夫人感到头痛。不过还好,她有的是时间来教导这两个孩子,年轻的时候闯一闯,碰碰壁,不是什么坏事。
睡吧,明还去帮邓夫人忙活呢。
“琳姐姐,你是不是要议亲了。”自从那日母亲提过,赵仪心中一直惦记着,还是忍不住想问问邓琳。
“最近是看了些画像。原是母亲择好人选,让我自己寻个合心的,但是只凭胡乱几笔,哪里能看得出什么,全听父母的吧,总不会害了我。”邓琳似是不在乎,指尖却忍不住掐了掐衣袖。
“我想嫁个许我跳舞的,不用在家里这么偷偷摸摸。虽然爹娘也肯定知道”赵仪趴在桌子上双手支着脸,看邓琳点茶。“最好父母双亡或者不常住一起的,愿意和我一起跳就更好了。”
邓琳闻言推给赵仪一杯茶,“天底下哪有那么好的事,我劝你做好最坏的打算,这样日后就只会有惊喜。”看赵仪鼓起脸似想反驳,邓琳接着说“瑜娘,我喜欢你追求自己的道,但还是忍劝你学会迎合世人。你不单单是你自己,出来便是赵家女儿,总要为你的侄女侄儿他们考虑。”
赵仪觉得自己有些理解贾宝玉了,不想聊这些,“话说回来,我阿兄昨日回来了,见面叫我仪儿,突然感觉琳姐姐许久未曾这样唤过我了。”
“怎的,若一直叫你仪儿,赵叔叔为你取的字岂不是无人知晓,白费工夫了。”邓琳瞥了赵仪一眼,语重心长的说“你瞧男子取字后就不再直呼其名,女子也一样,取了字,还是用字称呼更加稳重。”
“那我唤你颖姐姐?哈哈哈,好奇怪。姐姐已经很稳重了,还是琳姐姐更亲切些。”
“行了行了随你吧。天不早了,镂晖堂师傅约了今个去取头饰,你没忘了吧。”赵仪平时月银都花在了打扮上,倒不是说平时出门的衣裳首饰,而是那一套套舞服都配了各种风格的行头,这次应该是那套异族衣裙的头饰吧。
“可不敢忘,这一套虽说都是银的,但花样多,数量也多,太贵了。”说起这个赵仪就肉疼,有些样子是书上的,还有些是她画的,每次都忍不住全打了,结果每次都落得个荷包空空,时不时还得找邓琳接济。
二人图个省事,也是亲昵,没让邓家套车,一起直接乘着赵仪来时的马车出府了。
取到了头饰,看着卧鱼怀里抱着的木盒子,赵仪痛并快乐着。来也是来一趟,顺便看看其他有什么好看的首饰。
邓琳看上了一对玉佩,水头好极了,还带着些绯色,只是四周刻了些花纹,中间还是空白,应该是留着给客人刻字或者选花样。
“这玉佩真不错,我与瑜娘刚好可以一人一只。”邓琳想她与赵仪自小相识这么多年,也没有什么有意义的物件,如今自己指不定什么时候订了亲,去了别处总要留个念想。
赵仪也想到了邓琳心中所想,有些难过的说:“那就刻姐姐的琳字与我的瑜字吧,正如姐姐唤我瑜娘,我唤琳姐姐一般。而且这样看起来像是亲姐妹了。”
两人询问价格之后觉得尚能接受,就挑了样子请师傅去做。琳字那边取了昙花的样式,瑜字这边是山茶。
另一边邓夫人也请了赵夫人来府上,原是打算就邓琳嫁妆事宜请赵夫人参谋,可谁知到府上时,邓夫人只是讨教了些衣裳花样之类的琐事。
赵夫人内心暗忖,却不动声色陪着说话。果然没多久,邓夫人神色似有些喜意,大概是她自己也觉得不太得体,又抿了口茶正了神色方道:“妹妹也知道,我娘家与皇后家有些渊源,前两日那边透露了些意思,让我先不要着急琳儿的亲事。”
赵夫人没掩饰自己的吃惊,“琳儿这是有大造化了。”说话间动作大了些,微前倾时步摇的流苏碰在一起,声音有些清脆。
“事情还没什么定论,我也只是先与妹妹知晓,劳妹妹惦记,之前拜托的事现在倒是不着急了。”邓夫人看赵夫人惊得不轻连忙解释道。
“琳儿自幼饱读诗书,才名在京师也是数一数二的。姐姐教导得好,如今琳儿有这般机遇,方才虽有些惊讶,可细细想来也不算意外。”赵夫人掩过失态,放缓了语速道,“既然如此,确实没有什么是我能帮得上忙的了,但如有琐事之类,姐姐千万不要客气。”
“那就多谢妹妹了,我对这些颇为棘手,还好有妹妹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