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一条蛇》酸菜豇豆包

5、第五章，初次当蛇我很乖

　　冯君清迈着缓慢的步子，走得沉重。或许是年岁不小了，老态龙钟的神态迎面扑来，连带着他的声音听起来都嗡嗡嗡的。

　　“额，槐树同志，你可能不太清楚，蛇是冷血动物。”

　　我瞧着他停下步子，走到他身旁与他并肩，随后又超过了他。

　　青蔓是我，她的选择我不会苛责，也不会再回望后悔。但，我不只是青蔓，那一段故事如同梦境的破灭，魂飞魄散便是她爱恨情仇的结束，我不该也不会再拾起。

　　冯君清大概是听懂了愈发的沉默寡言，我看不懂他的落寞，毕竟，即使一命换一命，我们的爱恨情仇也已经结束。

　　“哇，大熊猫！她圆滚滚，胖乎乎，真的好可爱啊....”

　　我下意识咽了咽口水，然后拍了自己一巴掌，当蛇久了就是不好，熊猫熊猫，这可先是熊再是猫，比我尊贵，还比我大坨。

　　“你先在这里看着，我去买瓶水。”

　　冯君清丢下这句话踱步而去，我站在原地没有回头。蛇的记忆，是从荒山之上的一棵槐树开始的，槐树陪了我大概有千年光景，却没想到是他在用精魂喂养着我。怪不得，能苟延残喘这么多年还不死。

　　“你好，能帮我和大熊猫合个影吗？”

　　陌生又熟悉的声音响起，我见到了一个不太想见的人。

　　贺江，孽缘啊。

　　他笑得明媚，一副很久没见老朋友的模样，让我无法拒绝。贺江的出现，无疑是对我蛇生的冲击，在提醒我，蛇的那些年。

　　“仙师。”

　　其实不用行礼，但是贺江对冯君清的感情极为复杂。为仙时，仙师出手相助，让他免于欺压，他敬他；可随后害得自己唯一的朋友魂飞魄散，他恨他；再后来他经通天河洗去仙体转世为人，仙师为不触及他俩仙根，精魂永束人间，他再没理由爱恨。

　　冯君清握着瓶绿茶出现在两人的身后，他快步走到秦曼身边，站定，好似这样就能证明，他们是一起的。

　　仙师的身份，其实早已取缔了，冯君清苦笑，不过，他们三人再也不会位列仙班，说与不说，都没关系。

　　这世上，怎么可能有人能受得了另一个人赠予厚重到超脱生命的礼物？冯君清本是悬崖峭壁边独自生长千年的槐树，远离俗世人间，受绝壁之上书堂书香圣气洗涤，炼化出精魂修成人形，学儒家道化，听百善唯心，他是师者，是万千师者的一道形。

　　然而，灭魂惩戒时，青蔓滴落在玉佩之上的精血，灼伤手掌化成一枚黑痣，落下他与槐树身的一道不同。掌心痣，心上人，仙师君清当时不会懂，后来每每望着掌心时，小蛇却并不在身边。

　　“君清，这不是你的错。我们都不知道她行秘术已然是半魂。”

　　这件事，即使惩戒，也是罚仙督皓介，跟君清不会有半分关系。但君清并未说话，他鲜少如此沉默，意气风发的少年模样，好像一夕全无。

　　君清明白，倘若青蔓图谋不轨或是别有所求，他都不会如此难受。可青蔓很好，她虽然只是一位籍籍无名的小仙，但是她知进退懂敬爱，她尊重一切的选择与结果，而且...她通过了上仙考。

　　君清传授世间百理，青蔓是个好仙，更甚者，她将来会大有所为，他能看出。普通的仙身里，她藏了对天上地下万世万代的追求，在端正的笔墨里，写着她炽热的心，一颗仙者之心。而今，竟然只是因为宣出于口的情爱，落得个如此结局，他无法接受，这不公平。

　　“我必须为她聚魂，让她重新来过。”

　　君清握着已经没了温度的玉佩郑重的跟皓介说，这是他的玉佩，也不再只是他的玉佩，里面残存着最后一抹魂。

　　“这是违反天规！”

　　皓介咬牙切齿，他掌管天规条令本就为仙界景和，如今，君清这是公然挑战天庭威严！

　　君清深吸一口气，弯腰跪下对他行了一个磕头礼。众仙平等，磕头乃最高礼节，撇开性命攸关之际，便只有情断义绝。

　　于此，君清便能无所顾忌的行此事，当仙界发现时，也不拖累仙督半分。皓介瞧着此人远去，自知其念，无法阻止。

　　聚魂一事，说来简单，却也并不简单。青蔓只是一届小仙，聚魂后藏于三界之中，不会轻易被发现，但难就难在，她只是一届小仙，魂魄即使有机会藏匿在何处，也是三界各处皆有可能，聚魂只是动则可能耗费上万年。

　　君清身为仙师，首要职责，是传道解惑，时间并不充裕。他叹了一口气，只得慢慢来做，没有办法。他将自身精魂取出炼化出本身槐树，将青蔓残魂放到树上的青蛇里，到此刻，仙师便只是分身，正身留在了人间荒山。

　　要是皓介知君清是要聚魂，怕是豁出命也不会同意。聚魂不过罪一，然分身已然是罪及三界。

　　万年前，天帝下令神仙非必要不入人间，考虑的便是神仙的气运会严重影响人间百姓的走向。而今，君清将仙体置于人间，自然会福泽当地百姓，附近包括花草树木便都会受福，这于其他地界便已然是大大的不公。

　　但槐树本就未经历过人事，不会考量这些。他只知自己精魂源源不断滋养青蛇，又从天上地下大罗神仙各地聚魂，果真聚齐青蔓魂魄。

　　只是蛇的时候，其实都不麻烦，但当青蛇有了人的意识，君清的日子就不太好过了。早年，青蔓并不求死，她好奇人世间很多东西，虽然她懒得动分毫，但是天天都要说话。

　　“槐树精，为什么这些人在我们面前磕头呀？”“槐树精，那个小孩吃的是什么呀？”“槐树精，爹是什么呀？你是我爹吗？”“槐树精，你给我讲讲故事吧。”

　　他们约定好，间隔几天讲讲故事，平时便要原谅君清不搭理她之事。青蔓很乖，与人类小孩不同，她虽然记忆全无，却很听话，认真的修炼，认真的做一条蛇。

　　直到，秦江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