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高兴 魏灼笑 ...
-
魏灼笑看着栖云,那双眼睛,犹带三分春意。
栖云眼睛滴溜溜一转,眼神无害地答道:“我……我姓程,名阿曼,家父是做生意的,因为听说北军围城,只能带着家仆南逃,路上……遇上流民,父兄都不幸罹难,因此只剩我一个人逃命至此。”
魏灼听了这话,未置可否,只用手捏着她的下颌摇了一摇,要笑不笑道:“我可是丑话早说在前头――说实话,我放过你,说假话.......”
还未说完,魏灼突然感觉太阳穴一阵熟悉的痛感袭来,顿时闭眸,一手撑头,压下这烦躁。
只听见他撑头淡淡问道:“前赵像你这样的,会有多少书看?”
书?前赵崇文,虽然没怎么正经跟过先生上课,但是链月总带着她去藏书阁打发时间。
“家中有藏书,想读的话,可以读。”栖云回答。
他从枕头边随意扯过一本书扔给栖云。
“念给我听。”他不容置疑
栖云拿过来翻看了一下,发现是一本残书。没有读完,这本书叫《南齐通史》,讲的是前朝名将的故事。
她半坐起来,借着炭火的光,轻声念诵起来。
听见她的声音,魏灼感觉疼痛竟减轻几分,不知不觉竟放下戒备睡着了。
郭达见一晚上没有闹出别的动静,以为他们好事已成,便想着去找左桑结,劝他另觅佳人,毕竟天下女人何其多,大丈夫能屈能伸,何患无妻?哪知找遍了整个营地,也不见他身影。
最后终于在营地不远处看见他:“左桑结!”
左桑结手下一停,头也不曾回,转身拿起地上的东西就要离开。
郭达看去,见他手里拿一只通体雪白的野狐,因被一箭射中了眼睛,也未曾流多少血,如今被被他用一把金错刀从腹下剖了一道口子,慢慢剥出张完整的皮来,在地上流了一滩深红的血水,煞是吓人。
郭达见此,不由吓一跳,这小子不会爱而不得,因爱生恨吧,便忧心忡忡道:“好兄弟,你可千万听哥哥的话,别犯傻。为了一个女人,不值得。也才见过一面而已嘛!再说你昨天也瞧见了,将军的眼睛都快粘在她脸上了,你还想跟主子抢人不成?”
左桑结猛地刹住步子,郭达收势不及,险些撞上他的背。
左桑结攥紧了手里的狐皮,抬起眼,认真地说:“按北梁的规矩,是我先碰见的,是我救的她,就算是长生天来了,她也是属于我的。”
“瞧你这个死脑筋。”郭达讪笑,“这事哪有什么先来后到,她要不给你掠回城,不也没有现在这些麻烦事了吗?说到底,人家好好的姑娘家,还是被你抢走的哩!你咋就知人家姑娘原意跟你。”
左桑结欲要辩解,却又辩无可辩,只得紧闭了嘴,黯然垂眸,头也不回地往营地去了。
整理好东西,想起正事。
左桑结便拿着从荆州传来的秘信向正营走去。
到了门口,脚尖微动,面色踌躇,随即又马上平复了心情。
只见营帐内魏灼姿态极闲雅地盘腿坐在榻上,眼睛对着面前案几上的一张罗纹洒金纸笺。
栖云在他脚下跪着,身上着月白绫裙,手里捏着墨腚,在一方松花石暖砚里徐徐研磨着。
左桑结神色如常地上去见礼“将军,有信从荆州送来。”
他一边从袖子里抽出信笺,呈了上去,眼睛却斜斜往栖云脸上一扫,见她那两道蝶翼般的又黑又密的睫毛,忽然震颤了一下。
魏灼应了一声,将笔扔开,懒懒靠在引枕上,他盘着的腿舒展开,正好伸到栖云面前。
她明显瑟缩了一下,往后挪了挪身子,停了一瞬,立马又狗腿的替他捶起来腿来,只是那动作仍是十分僵硬的。
栖云心里有些愤愤不平,这个狗东西尽然叫她捶腿,更令让她懊恼的是,她竟然下意识就给他捶腿去了。
魏灼看着她这副模样,若是不出声,她便总在同一个部位一直捶下去,魏灼眉头越皱越紧,终于说道:“好了,你下去吧。”
栖云松了口气默默地下了榻,与左桑结擦肩而过时,却听背后魏灼又叫道:“等等。”
魏灼道:“怎么,主人叫你退下,你连声‘是’也不会答?”
栖云被说的面红耳赤,一会摇了摇头,片刻后,又点了点头,随即倔强的站在那里不说话,她也不知道为啥就是张不开口。
魏灼这会倒来了兴致,她不开口,他也不发话叫她离去。
两人一个垂头沉默,一个把胳膊肘放在紫檀小案几上,手托着腮,耐心十足,笑吟吟的望着她。
左桑结自然是知道魏灼的脾气,栖云这一声出不来,魏灼也不会松口。他暗暗焦急,却也不看她,只把脸对着魏灼,提醒道:“将军,信到了,是关于荆州之围的事,十万火急。”十万火急这四个字,他说得郑重其事。
魏灼冷冷瞥他一眼,眸光如电,左桑结心头一跳,忙道:“信里说,要将军助他攻打荆州……”
栖云脑袋越发垂下去,耳朵确越发竖起,荆州要被围攻了吗?那赵问心,还能保住这前赵最后的故土吗?
突然间她听到魏灼说一声“退下,”栖云便是还想留下也是不能,只能掀帘出去了。
左桑结管得住眼睛,却管不住耳朵。听着栖云的脚步声消失在帘外,渐至丝毫动静也无了,他才轻轻透口气,正要说话,一抬眼,撞进魏灼那双冷若冰霜的眼睛。
他心头微凛,捏着那封荆州来的书信,腰背也不由自主挺直了。
魏灼一只手往前一递,左桑结忙将书信奉上。
魏灼一目十行地看完了,神色稍缓。
左桑结强压着激动“将军若是趁着这个机会,挥师南下,一举攻破荆州,抢在其他人前头拿下赵问心的项上人头,就可以得到王上的信任,重回王廷……”
“异想天开。”魏灼冷哼一声,手腕一扬,信件被火烛吞噬,化为灰烬轻飘飘落在地上。
“桑结。”魏灼忽的笑了
左桑结一见他那过于亲切的笑容,脑中便警铃大作,他立即明智地闭上嘴。
魏灼的笑意越发深了,他柔声细语道:“下次你若再当众妄议军情,泄露军机,我就割了她的耳朵,再有下次,还要挖她的眼睛,你听清楚了?”
栖云回了侧营,将一双手搓得通红,哼!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随即便蹑手蹑脚,将耳朵贴在营帐门口,只听见他们依稀提到荆州,又提到赵问心,到底说的什么,却又听不真切,心里不由有些着急。
忽的瞧见一条人影从明间走出来,脚步到侧营门口又停住了,是那双似曾相识的羊皮小靴,隔了一瞬,却是往营外去了。
栖云走进营帐内,见魏灼躺在榻上,头枕双臂,胸口轻微地起伏着,也不知是睡了还是醒着。
栖云只得离榻远远地站着,止步不前。却见忽然魏灼眼皮撩了她一下,懒洋洋道:“愣着做什么?”
魏灼一阵闷笑,用拇指在两穴摁了摁,很是头疼道:“伺候人也不会?要我手把手教你?”
栖云一听这话生怕他果真要手把手来教她,立刻东张西望,瞧见榻边放着一把折扇,便打开来,往榻边一跪坐,替他徐徐打起扇子来。
魏灼兴致盎然地一路用目光追随着,见她又木头似的杵在身后用扇子一晃一晃,直到扇得他头发飞舞,实在受不了,便一把将扇子抢回来,“啪”一声收起来,敲了下她的头,说道:“你是从都城来的,姓程,家里做生意?”
魏灼嘴角微微一勾,两眼定在她脸上,笃定说道:“你是从都城来的,不过……你不姓程,家里也不是做生意的。”
栖云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那对招子,好似两丸浸在水银里的极夺目的黑玛瑙珠子,不含丁点杂色。
只是局促不安地瞧了魏灼几眼,生怕他嘴里再冒出什么惊心动魄的话来。
魏灼早心痒难耐,拎着宫绦一拽,栖云便不由自主往前一跌,正巧落在他怀里。
他轻薄地在她腰上捻了一捻,一手轻捻着宫绦,在她耳边吹气似的低声笑道:“我不管你是那里人,想离开这里不难,只要你伺候我我高兴了,我自然放你离开。”
魏灼捏着她的白皙的脸颊,将整张脸转过来正对着自己,这一下,两人四目相对,气息相投,男子身上的温热气息袭来,栖云既惧怕,又迷惘,只觉得心仿佛要跳出来了一样,简直将要窒息。
望着魏灼一张极白净清俊的脸靠近了自己,用一种柔情蜜意地,暧昧不明的语调问道:“知道怎么让人高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