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两脚羊 死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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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寂，一片难以置信的死寂。
最后，众人在彼此的眼神中，爆发出绝望地哭喊，“快跑啊！”
但早已蓄势待发的武吏们一错步，一手狰狞着青筋，死死地捂住他们的嘴，小匕利落一划拉，血便喷涌而出。
“大人，饶命啊……”
“大人，我不去长安了，放过我吧！”
“别动，别动我的孩子！”
“大人，求求你了，放过我吧……”
“……”
小榴花有点茫然，但还是本能地一转身，一头扎进爷爷的怀里，发着抖小声地问，“爷爷，是小榴花做错了吗？”
“小榴花……是命啊！”爷爷哭得哆嗦，枯槁的手抚上孩子的脑袋，却感受不到一丝暖意，“爷爷老了，跑不动了，小榴花，你往前跑吧，别回头。”
爷爷狠狠心，一把把她推开，“孩子，快跑！”
“爷爷！”小榴花被推得趔趄，声嘶力竭地回头，却看到老人的躯体被扎了个通透，钢头与骨骼摩擦的“铮铮”声，清晰地让人头皮发麻。
小榴花脑袋一片空白，却还是牢牢地记着爷爷的嘱托，拖着疲软的双腿，转过头边哭边跑。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只听得周遭的哭喊声逐渐变小，最后只剩一片粗重的喘息声和如猫儿般细弱的抽泣，她来不及细想抽泣声从何而来，却突然间双脚腾空。
“大人，小孩子都在这里，只剩最后这只两脚羊了。”
“干得好，赏。”
是那位赐名的伯伯的声音！小榴花挣扎着看向他。
“伯伯……”小榴花早已干涸的双眼一阵灼热的刺痛，豆大般的泪水扑簌簌地滚落下来，“伯伯，我害怕……呜呜呜，我害怕……”
小吏看着眼前扑腾的小孩，心里头有些发苦，“孩子，别怪伯伯。”说完便不敢看她，疲惫地一挥手，“押走。”
夜已透深，目之所及皆是化不开的浓黑，连月光都奢侈得不肯遗漏一星半点。
小榴花哭得实在是体力透支，在摇摇晃晃间，小榴花垂着头不知不觉失去了意识。
等到她再次醒来时，已经到了心心念念的长安城内。
可能是对他们不需要警惕，三个半大的孩子就这么随手扔到柴房里。
小榴花最早清醒过来，清醒之后立马蜷缩到角落里，半晌发现没有动静，才敢探着头打量。
年小的才五岁左右，是个女孩，双颊透着不正常的嫣红，皱巴巴的，满脸都是皴裂的哭痕，睡着了还时不时地一阵抽搐，嘴里“阿爹，阿娘”地胡乱喊着。
年大的是十四岁左右的少年，头发杂乱，紧紧的皱眉抿唇，看起来睡得十分难受。
“喂，喂！”
小声地喊了几句，他们依旧没醒，小榴花有些泄气，只好抱着腿发怔。
伯伯他……怎么了？爷爷……爷爷没了……以后她该怎么办？
想到爷爷，小榴花心头又是一阵刺痛，眼泪顿时接二连三地砸落到地上，溅起一圈圈的灰尘。
“喂，小孩，别哭了……”少年挣扎着醒了过来，皱着眉头看她。
“呜呜……可是……可是我控制不住……呜呜呜”小榴花越发哭得厉害。
“你是想把他们惹过来吗？”少年忍不住有些怒意，眼泪鼻涕的，这些天他已经见得太多了！
“呜呜……我……我不哭了……呜呜”
“……”
真要命，少年难受地揉揉眉心。
“喏，给你吃。”少年抠搜了半天，从内衣兜里掏出了半截树根，树根被摩挲得白生生的，透过窗子里印出的晨曦，竟莫名的有些诱人。
小榴花情不自禁地吞了吞口水，手不受控制般怯生生地伸长，然后又惊醒般立马缩了回去，“你呢？”
“你管我呢！”少年不耐烦地塞到她手里，然后佯怒般坳过头，但肉眼可见，他的耳尖迅速泛起了温热的潮红。
小榴花不知所措地捧着草根，莫名其妙又有点想哭……
“不许哭！”
“哦……”
只是，在少年看不到的背后，小榴花没舍得咬开草根，而是狠狠咽了一口唾沫，把它珍之重之地藏进里衣了。
接着，柴门“嘎吱”一声打开了，随即走进两个着青衣的大汉，吓得小榴花立马缩到少年背后瑟瑟发抖。
少年的肩膀有意识地挺了挺，可微微抖动的蝴蝶骨还是泄了些底气。
个高的大汉面目黝黑，看起来凶神恶煞，只见他恶狠狠地瞪了两眼蜷在一起的两人，然后，径直朝五岁的幼女走了过去。
个矮的瘦削干巴，可鸡爪般的大手一把就拎起了幼女，掂量着抖了抖，“啧，都没几两肉。”
“美了你了。”个高的斜了他一眼，“这个快要不行了，先解决了。”
“那两个呢？”
个矮的循声上下打量着他们，眼里的意味令人不寒而栗。
“先养养吧。”
个高的直接跨过门槛，等同伴走出去后，“哐啷”一声，利落地上了锁。
脚步声渐行渐远，最后只剩两道几不可闻的呼吸声。
“她……”
小榴花指着幼女躺过的地方，干枯的草屑还残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她活不了了。”
少年的声音有些冷厉，听得小榴花心头一震，她抱着双腿，缩得更紧了。
两两无言，安静的窒息感如潮般一层层涌上来，小榴花如同深海里的孤舟，被千斤重的浪头打得浑身冒汗。
半晌，轻飘飘的声音才传了过来，打破了这密密缠缠的凝滞感，“你知道两脚羊吗？”
“啊？”小榴花偷偷吐了口气，胸腔里实在是憋闷到不行。
“两脚羊，是供人的吃食。”少年眼神飘忽不定，面色愈发难看，
“而我们，就是两脚羊。”
“……”
一口气还没来得及吐完，便哽得小榴花不上不下，她浑身咳得如筛般战栗，眼泪又应激性地濡了眼眶，“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这是命。”
很久之后，小榴花才逐渐平息下来，瞳孔透明得仿佛一戳就碎，“可我害怕……”
“别害怕，不想死就要勇敢活。”
“可这里是长安啊……”
“长安也救不了所有人，所以只能用最简单的办法解决问题。”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小榴花拎着两指，轻轻地扯了扯他的衣角。
“我也不知道。”
少年沮丧的垂头，坐在角落里，再也不肯说话了。
无奈，小榴花只好四下打量着柴房。
柴房不大，四面用粘土混着糯米砌的黄砖。兴许是大户人家，黄砖砌得严严实实，连丝刀缝儿都没有，直直板板地垒着，只余一扇窗，偷偷地渗些晨曦的光，暖黄得耀眼。
天灾大抵都不好过，柴房里除了稀稀拉拉的几摞干透的陈柴，四顾之下，再无他物。
“嗳……”小榴花犹犹豫豫地开口。
少年垂着头，睫毛耷拉，看不清神色。
“我……我可能……有个办法。”小榴花只好再扯扯他的衣角。
“嗯？！”少年蓦然抬头，看向她的眼睛十分热切，竟惹得她不敢直视。
小榴花不好意思的偏偏头，说，“我爷爷曾经说过，为了防止走水，柴房里一般都会有通风口。”
“有些见地。”少年看着她，忍不住伸出手搓了搓脑袋，脑袋毛茸茸的，竟一时有些顺手，少年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喂，你叫什么名字？”
“……小榴花。”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两脚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