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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九章,苦难不值得歌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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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望无垠的草原,超出江玥的想象的远。他们一路穿行,前方仍有翠绿。
“要不就到这里了?”
江玥鲜少锻炼,这点路走得她气喘吁吁,手中的水一滴不剩。嘴皮微微泛紫,脸色苍白,像快要撑不住的模样。
“没事。”站在原地,江玥继续休整。眼前的金星渐渐暗淡,不知道是低血糖,还是一下运动过度,她有点难受,但她很清楚,无论停在原地,还是继续往前走,她都会很难受。
坚持过了一个时间点,江玥在滚烫的太阳下出了一身冷汗,才慢慢恢复热感。他们沿着分明的大道,走着走着就只剩荒芜的黄土地,也终于好像看到了尽头。
峭壁,取自悬崖峭壁,布拖山不高,路却抖,悬崖称不上,峭壁沾了一点边。很多人进这个景区,看的是蓝天绿地,倒不太有人去探寻这美丽的尽头。
越往里,荒地越杂乱,甚至开始出现一些游客丢掉的垃圾,景区没有处理,就这样堆在这里。江玥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该停下了,只是心底始终有个声音,跟她说,来都来了,看一看吧。
没有禁止向前和前方危险的围栏或者标语,大路朝前是通的。
到后面,陈越北怕她撑不住,主动将自己手里的那瓶喝过一半的水让了出来,让她喝点水再继续向前。
在仙侠剧里,悬崖,是开启新世界的大门。悬崖下,有人发现惊天财富,出去富甲一方;有人结识了武林高手,叱咤江湖;更甚者见到桃园,隐居生子。不知道今天,江玥的武侠梦能否实现。
事实证明,穷乡僻壤鬼见愁,江湖都会远离这里。江玥站在山头,眺望整座山,以及对面的居民区。居民区比峭壁的山头矮上许多,就像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俯视苍生,高楼都不过石头般大小。
最可惜的是,峭壁连着的深沟,紧挨着对面的垃圾场。江玥瞧不见自己脚下的坡是不是也堆满了垃圾,但是对面肉眼可见的垃圾,没有任何的处理,就这样堆在沟壑里,肉眼都能看见散发的臭味。
“那是?”
芝麻大小的黑豆在垃圾场移动,江玥指了指那不少的黑豆,心中微微有了一个猜测。
“小孩儿,居民区后面的垃圾掩埋点和村里的住所隔得近。”
为什么在垃圾场玩?江玥将航拍器启动,往小孩的方向下放,顺便看了看这边陡坡的表面。干干净净,甚至倾斜的坡面还有生机勃勃的植物生长的痕迹,中间不知是谁拉了一条泾渭分明的分界线,展现了两种天差地别的景色。
景区的游客伫立在绿色的大地之上仰望天空,迎着太阳的光芒,追着风炮。这里的居民奔跑在黄褐色的大地之上,闻着垃圾的恶臭,仰望着不属于他们的高山。
小孩不知愁。
航拍器里,小朋友们望着飞过来的小飞机,好奇地打量着,笑嘻嘻地与小伙伴交流着。见小飞机一直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他们很快不再搭理,忙着自己玩自己的。
垃圾场,是专属他们的游乐场。
他们时不时从土坡里捡到个新奇的玩意儿,或是铁棍,或是木板,大叫一声,一群眼睛就看了过去。
江玥操纵着遥控器,与陈越北俯瞰整个相连的山村。炎炎夏日,他们裹着一身棉服,整个人遮得严严实实,脸蛋黝黑,还粘着不知名的黑泥。兜在怀里,背在背上,牵在手里,多的是小孩带小孩。
都说,生命象征着希望。为什么,这里仍然死气沉沉,见不着明天的生机?
回程的路上,江玥将航拍器捕捉的画面导出,开始剪辑。第一幕,就是她在草原峭壁之上,孩子站在黄土地的垃圾场。
她,大概知道陈越北为什么选择带自己来这里了。出狱的时候,江玥一度想逆着人群,蹲在角落里沉默。
三年的时间,就像那大婶手里镰刀,手起刀落,砍平了参差不齐的伸张。
生者,不知何为生,见死时,当向死而生。
“你好,祝婧,我是超市外面与你有过一面之缘的江玥。请问,可以...”
祝婧与布拖这边的学校一直保持有联系,她不仅仍然在坚持继续推广普通话,同时,她留在学校,也希望增加他们将来可能离去的几率。
祝婧带江玥和陈越北去的是一所当地的公立小学,当然,这里也不会有私立小学这一回儿事。祝婧是这边的老熟人,课外之余办一场活动,老师允许,学生也很开心。
“我准备了三个游戏,你们也一起参与吧。”来过这里的很多人,都会选择与孩子玩游戏。孩子,是最能引起所有人共鸣的媒介。
祝婧带着很多人都和小孩儿们玩过游戏,怎么玩、玩什么,不动脑,她都能说出好几个来。她不认为江玥是什么网红或者记者,但是多一个愿意了解这里,祝婧都非常愿意陪同。
提着两大包糖果饼干,祝婧坐在副驾驶,冲着后座的江玥笑了笑。车是做的这边扶贫干部的车,进村的路不好开,大叔不放心陈越北开车过来。
“他们会怕人吗?”陌生的人混进队伍和自己玩,小朋友们会认生吗?
“不会。”祝婧摇了摇头,笑容多为无奈,“他们比你想象之中,更懂得及时行乐。”
来过布拖的扶贫干部,志愿团队不少,他们都曾踏足小朋友的领域,又很快抽身离去。无所谓离别,是小朋友教给祝婧的第一课,也是留住祝婧的原因之初。
甚至完全没有磨合的时间,小朋友无比欢迎新人的到来。他们好奇却并不胆怯,眼神之中充满打探与善意,仿佛一只乖巧的猫咪摆手欢迎他们的到来。
“第一个游戏,是你比我猜。这次,我可选了一些好玩的动作,踊跃参与啊,零食不重要,但是江玥姐姐带了能马上出照片的相机哦!”
陈越北今天拿了拍立得,祝婧说的,比起小零食进嘴的甜,照片留下的记忆更甜。果真,听见祝婧说相机,小孩儿顿时站直了身子,探着脑袋往江玥的口袋里看。他们,还没有见过拍立得。
“好了,第一个,看我。一个成语,看我的动作。”
小孩儿全神贯注地盯着站台上比划着动作的祝婧,江玥与陈越北环顾着周围的设施。这个颇为简陋的学校,只有两间砖房教室,旁边的厕所还是古早的茅厕样,弥漫着一股臭烘烘地气味。
别说足球场,篮球场,教室外面的坝子,只有一顶国旗,水泥都没铺平整。不过,教室外面挂着几跟跳绳,大概是他们平日的‘玩具’。
“最后,我们一起唱一首《孤勇者》献给自己,献给哥哥和姐姐,献给我们开心的今天,和不知道怎样,但会努力开心的明天。”
太阳的身形,被云朵完全遮住,只有暮光,挣扎着从云间探出。
“你准备在这边呆多久?”
江玥瞧着与孩子们经常见面,仍满心不舍的祝婧。刚放暑假,她估计还没回家,就来了这边,准备呆多久呢?
“到开学。我提前联系好了公司实习,盖到实习证明就行。”祝婧的父母闲来无事就给她打电话。布拖,一向风评不好,他们生怕她怎么就没影了。
“你学的什么专业啊?”江玥闲来无事跟她聊天打发时间,她身上全是理想主义的光辉,大学的江玥很像她,可惜没能成功采取行动。
“汉语言。”祝婧扯着嘴角,“父母眼里一等一的好专业。”她选专业,母亲就站在一旁守着她填报,但凡她划走,那声音就开始叨叨叨不停的念。
“很文科。”怪不得,英雄诞生于历史的长河。文科者多数沉浸于时代的沉浮,遵从虚无的英雄主义。
“以后来可以联系我,我这边认识了几个扶贫干部,他们人都挺好,可以好好招待你们。”尽管,他们很可能再也不会见面。
一旦逆行者发布视频,媒体或者政府介入布拖,她就不好再来这边掺一脚了。
“人来世间苦修一场,不知道到底要干嘛。”江玥在车上就把视频剪辑好了,不过,她在纠结时间点......也在纠结,现在这个账号幕后之人已经透明化,她的一言一行,已经全部算在了江玥头上。
“可能有人想看看我们,是否有人能结束苦修。”或者只是减轻痛苦,祝婧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改变不了这个世界任何的条条框框,她到这里来,不是为了改变,而只是成为一盏灯。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这里的大人是,这里的小孩儿也是。哪怕她每天守在别人的身边,还是会有人走入歧途,甚至怨恨。她只能选择成为一盏灯,看见她的人,如果向往,就往这个方向靠近。
而这个方向,是离开这里的大门。
“再见。”
“再见。”
来旅游的江玥和陈越北回了民宿,祝婧则回了她在这里租的房子。祝婧租的房子,离垃圾场不远。只有那一片,别人愿意短租。她爬着一层层的楼,手机消息疯狂震动。
【你上热搜了。】
【祝婧,你又跑布拖去了?】
【真厉害,女儿。】
那一段视频,祝婧的母亲下载下来发给了祝婧。竟然这么快,江玥是...
逆行者?
祝婧先是看见朋友发给自己的截图,才去看的热搜。她竟然是那个逆行者吗?祝婧完全没有想到,只是视频中的很多场景又无比的熟悉。
江玥视频的BGM是孩子们最后唱的《孤勇者》和未闻花名的钢琴曲的结合,意外地,一点都不网红,一幕幕转变的场景,扯得人心脏泛疼。
视频是主体,没有多余的话,唯一的一句介绍,应该是江玥给视频取的名字--《苦难不值得歌颂》。
何止不值得歌颂?只叫人想拳打脚踢,祝婧不知道她怎么取了这个标题,但是视频的热度过大,讨论过多。这垃圾场,不知道将来是不是真有机会变成游乐场?
这些,就不是江玥能知道的事情了。离开布拖的时候,江玥和陈越北还是秉承游客的心态,吃了一顿当地的美食,烤肉。
七月的天,葡萄丢在地上都能晒成葡萄干的温度,烤肉店竟然没有空调。江玥和陈越北吃完烤肉,满身大汗,就像站在这里洗了一个澡一般。
“要和我一起去下一个目的地吗?”陈越北递给她了一张银行卡,“密码是五个五,一个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