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第四十章,路过光影 ...
-
“谢谢,我收了。”
江玥没有多问,她伸出手,接过那张卡。剩下半句话,沉默,就是回答。
银行卡,是计划的最后一项,补偿措施。不过,是第二版,第一版出来的时候,陈越北还没确定执行任务的人选。
只是,第二版,据陈越北所知,只有一个人知道的。
除了杨今的十万,加上这里的十万,一共三十万,江玥少年时肯定想不到,有一天自己真的能明码标价。
多少年过去了,怎么除了物价,工资和自己能看到的钱好像永远没涨。从布拖回去的路上,许多陌生的电话打到江玥手机上,江玥耐心地挂掉一个又一个的齐林号码。
陈越北安静地开着车,没有说一句话。后座和前窗放着许多小零食,她在中途饿了,自己随时可以吃。
来的时候,他们绕着盘山公路,一路攀援,爬坡的路并不轻松。此时,从山上往下开,虽然车不会有感觉,但是江玥还是替它松了一口气。
万里高空放晴,草原的浪随风蜿蜒。车开了空调,陈越北还是把她那边的车窗打开了,让她能趴在车窗上,瞧着外面一闪而过的风景。
直到陈越北将她送到高铁站,江玥都没同他有什么交流。陈越北仿若只是拉客的司机,拉到了一个不说闲话的客人,将她送到目的地,却迟迟不离开。
“陈越北。”
她的最后一句话,喊了陈越北的名字。喊一个人,明明是在靠近别人,怎么她就能带着诀别的意味?
陈越北低下头,坐了回去。
江玥并不留情,她提着自己的行李,笑着跟他挥了挥手,示意自己走了,然后就真的走了。陈越北送过许多人离开,却只目送过两个人。上一次送别他还小,不知道陈澜方再也不会回来,所以他并没有挽留。
如今,他很清楚江玥的意思,很清楚这是在永别,仍然不知道怎样挽留。陈越北丧失了他的素质,点了一根烟,站在高铁站门口,虚妄地凝视着门口,一口一口地吸着。
口腔里全是烟味,好像能掩盖嘴唇上染上的丝丝清甜。
今天的结局,本来只是他的计划,走到如今,他却道不明心中在想什么了。这条路,该怪陈澜方的遗书?梁睿的施暴?还是梁家这盘根错节,直到今天齐林也无法彻底挥散的阴霾?
或者。只是他。
他真的不知道周然不见他依计执行,就会找上江玥吗?而到今他都无法否认,无论当时或者现在,似乎除了次条出路别无选择。送她离开,或许是最好的路,接下来以梁家少爷进入的游戏场,才会是深挖大树根部的开始。
查一个人不难,陈越北想知道江玥消息轻而易举,但是他信守承诺,不沾染非法手段半分,让江玥如海水退潮,慢慢离开,消失在他的世界,与所有人一样。
“顾小姐,有没有兴趣跳一只舞?”
觥筹交错间,古明丽拒绝了身边人的邀请,看着陈越北同何前一起与世家公子哥搭话。陈越北的身份,比起他的才华,着实算不上什么。而且,有他这一堪称软肋的身份,大家其实更愿意用他。
不然,何前的生日宴,除了以前与何家有关系的一些家族,怎么会有人这么多人愿意来?陈越北纵然落魄,也不会是山鸡,古明丽清楚地知道,他们已经在攀登第二座高山了。
“他小妹是不是看上你了?”
这个圈子没有秘密,八卦总比新闻更快传播,古明丽混迹在灯红酒绿之中,消息就知道得更快了。
陈越北轻轻抿了一口红酒:“不关我事。”他神色淡漠,没有之前与人攀谈的温和,这才是他本来的样子。
“年龄不小,可以耍女朋友了。”古明丽与他调笑,用酒杯轻轻点了点他的酒杯。
他没有搭话,陈越北的眼神,让古明丽张扬的笑淡了下。时间太久,她很容易忘记界限,错以为两人关系亲近了不少,忘记陈越北将自己置于高位,看不起以身谋权谋财之举。
他一直没变。
站在这里,就轻而易举,让古明丽记起,钟丽这个,已经葬身大火的鬼。
“你们在说什么?最近有看见江玥吗?”听见这个陈越北很久不曾提起的名字,看着他神色一瞬变得阴郁,古明丽笑得眼角挤出了几分泪。
“没有,怎么了?”何前真厉害,一来就正中要害。古明丽望向他的眼神,藏着细碎的温柔。
“哦,她之前寄了一个盒子给我,不知道什么意思。”何前将取来的盒子递给陈越北,他自认江玥与陈越北关系更亲,即使要留,应该也是陈越北留。
陈越北接过那个盒子,盒子轻轻的,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他没有现场马上打开的勇气。只能仓皇地将盒子装到自己的裤兜里,西装裤被盒子隆起一个弧度,看着怪异极了。
他没有急着离开,只是后面就拒绝了所有的应酬。陈越北固执地呆到了散场,仿佛跟谁证明,自己其实并不在意。
回家后,陈越北先打开了所有的灯。灯亮的瞬间,一室清冷之气扑面而来,他给自己接了一杯温水,甚至洗了一个苹果,才坐到沙发上,将盒子拿出来。
粉色的盒子扎着一个小小而可爱的蝴蝶结,是江玥一贯喜欢的款式。陈越北掀开盖子,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银行卡。上面贴着一张纸条,庆幸的是,不是他给江玥的那张银行卡,密码却与那张银行卡密码一样。
555559,江玥的手机锁屏密码,陈越北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是选密码的时候,下意识选了她熟悉的密码。
卡的下面,是平放的戒指。上面的图案,陈越北并不陌生,这是之前江玥为逆行者设计的头像,不过做成戒指,光影刻成线,少了许多朦胧,多了真实感。他将戒指戴在自己的中指,这大小,与他的中指完全契合。
他本没报希望,却还是忍不住掀开黑色布甸,如愿在布甸下看见一纸书信。
【至越北,
不知道你家的位置,所以我把东西寄给了何前,所以写下了这封信,算是有个交代。
写完上句,这句竟然不知道怎么开头,还是挺久没有碰书信的,为此我还先提前练了练字才落笔,希望不要嫌弃我的字丑。
越北,好久不见。我如今一切都好,希望你也是。这张卡是十万,你多余计划的十万,应该是我给杨今的十万。凡事选择,必承担代价。我选择走这条路,代价也该是我自己的。
对你,了解到的不少,但是我看人,鲜少凭据说。就我观察到的,你是一个很不错的男生。谦卑有礼,进退有度,很难有人能这样,梁家能养出你,也算祖坟冒青烟,祖宗保佑。
你我的相识与同行,都在意料之外。人生蛮多意外,我以陌生人或者熟人的身份,遥祝你接下来无论选择什么,都一切顺利,万事胜意。
齐林于我,有过许多新鲜的记忆,好坏、酸甜,有些还能记住,有些已经忘记。
这一程,路过了很多人的世界。他们都成为了我过去的一部分,包括你。过去,属于过去,它有将来的印迹,但应该留在过去。所以,我以后大概不会再来齐林了。
齐林是你的家。家,如同大山,让你偶尔站上山看风景,偶尔压在山下负重前行,阴晴不定。很多人都站在原生家庭的阴霾,短暂的,或者永远的。如果天空始终有阴霾,你自己一个人也可以是自己的家。
吃好、喝好、穿好、住好,对自己好一点,你就是世界上最爱自己的家人。我不觉得一个人不能活,也并不认同一个人的世界很孤独,只要你舒服,怎样都好。
当然,如果以后有一束光打在了你的窗上,不要拒绝,开窗迎接她的到来,你的家或许会更温暖。
最后,希望听见齐林的新闻,有你,但不要在法制新闻。
江玥】
陈越北握紧信纸的边缘,心脏微微酸涩。她波澜不惊的话语,就像车上并没有那个吻。
陈越北没有挽留,但他留了一个吻给她,给自己。而今,她轻轻地道,让他迎接别人的到来,并不在意于她而言的意外,或者说是路过的风景。
陈越北气急败坏地下载回那个软件,他喘着气,好似压抑着什么痛苦的情愫。网速很快,陈越北登上自己的账号,找到了熟悉的账号。
逆行者早于一个月前,布拖的视频之后宣布废号。她没有申请注销,因为无论租房还是自考本科,都并没有真正得到解决。只是江玥的态度很清楚,她不会再继续。
结束与开始一样,让人始料未及。
有一句话,陈越北来来回回看了十遍。
【我不愿意擦法律的边,更不愿意继续坚持违法。】
这世界,好人坚守法律准则受尽伤害,坏人践踏法律盆满钵满,也不知道,世界到底是神给谁创的世?
“不知道。”
江玥摸了摸眼前可爱的小女孩,她们都穿着条纹的病服。小女孩的光头格外帅气,江玥到现在还没有剃过光头,看着她充满羡慕。
“你怎么什么也不知道啊?江姐姐。”小女孩好奇地打量着她,癌症科室的多数人,脾气火爆,江玥温和的性格,一点也不像个大人。
“我妹妹小时候没有问过我这个问题,她更喜欢妖怪。”江星很少问神仙的故事,她喜欢妖怪,各种妖怪。猪精,狐狸精,青蛙精……以前江玥还会给她编故事。
“好嘛,那你的妹妹怎么不来看你啊?”听江玥的话,感觉她和妹妹感情挺好的。
“我没有告诉她。”癌症,她早有预料的癌症,被医生证实时,江玥只在想自己的骨灰以后怎么处理。
“啊?”小姑娘微微震惊,瞪大眼睛,“妈妈!”她开心地朝着远处某个眼眶红红的眼睛的女人跑去,江玥跟着也笑弯了嘴角。
“坐在这儿干嘛?”江玥最喜欢坐在大厅,看来来往往的人行色匆匆。有人忙着缴费,有人奔波拿药,有人赶着送饭,只有她,不慌不忙,很闲散。
晚期,她确实不忙。江玥回头,看着站在自己身后的医生,“我在想骨灰撒在哪儿,我有点怕大海欸。”
她见过乌云下,墨蓝的海,总觉得里面藏着妖怪,江玥想了很久,决定把这个目的地删去。
她很自然地提起死亡,医生拍了拍她,神色不虞。有人怕死,医生安慰,有人等死,医生气骂。
“你以前怎么不来查?”子宫癌,前期能治,是她拖太久了。
“穷。”她咪咪笑,并没觉得穷是苦痛。
“……”医生静默了一瞬,“也要不了多少钱。”
“医生,你觉得绍兴怎么样?我种过一棵树,埋在树下可以吗?”江玥兴奋地说道,她忽然想起自己最喜欢的地方。
“……”医生没说话,他转身离开。医院本来很忙,他忙里偷闲来搭话,到现在却和江玥还没有互相通过名字。
江玥目送他离去,眸光闪烁,转头望了眼窗外的落日,手不自觉地拨动中指的戒指。
落日余晖,光影婆说,光在风中转弯,跟所有人说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