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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七章,偏远山区旅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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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牢很考验人,尤其是江玥这种,在此之前从未想过自己会坐牢的人。在无数次写每周心得体会,学习报告的时间点,她都有怀疑过自己是不是真的错了。
她们这个牢里主要分两种人。一种是真心觉得自己做错事,积极改造,想减刑早日出去的,另一种就是并没觉得自己做错,但仍然装成觉得自己做错,抱怨但仍积极改造,也想减刑的。只有坐了牢,才会觉得以前所谓的不自由牢笼,究竟有多么自由。
这里的所有人都坚持规定的生物作息表,不能多贪睡一秒,不能超出规定分毫。他们很像上好发条的闹钟,滴滴答答走着世界统一的路线,日复一日,比人生的枯燥,还要多一万分的毫无意义。
“不睡了?”十一点的公路上,陈越北盯着前方的路,严肃且认真。
“嗯,睡不着了。”其实之前也怎么睡着,一直维持监狱作息,出狱几个月都无法适应以前随地睡的规律。
出狱来接江玥的,只有陈越北。一晃几年,江父江母对她坐牢的事心知肚明,却只字未提,只有江星,零星的节日里发来了祝福,祝她在监狱也能开开心心,顺顺利利。不知道要顺利什么?
跟车的人早被甩开,不知道何时会撵上来,江玥无所谓后面有人看着,只是陈越北毫不顾忌地带她出去玩,还挺让江玥意外。
她还没来得及看网上的消息,监狱里对世界的认知,来自于每天观看的新闻。国内新闻播的内容,怎么都跳不出那个框架,换了主体,又是新的一天。
“我爷爷梁七绅调任其他市区。”她没问,陈越北先开口汇报,“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他参与了违法犯罪活动。不过其他人就不好说了,多数入狱,少数调任的下级区县的组织结构。梁睿...跑了。”
以陈越北的技术都查不到梁睿的任何活动和经济往来,他很可能已经逃出国,甚至换了新的身份。只要不入境,梁睿在国内的关系网,很可能就此疏远。哪怕无法连根拔起,能毁掉梁家根基,已算成功一大半。
“哦。”她兴致恹恹,神色些许焦躁,不似以前那般平静。陈越北瞥着她拧不开矿泉水瓶,既不像以前一样主动伸手让人帮忙,也不干脆放弃。江玥不耐烦地一次次努力,瓶盖没有半分松动。
“啧。”江玥握紧瓶身,不松开,将自己全部的力气发泄在瓶身上。
“我来。”陈越北将车停在路边,从她手里拿过矿泉水,帮她拧开。
“谢谢。”江玥深吸一口气,察觉到自己心情的变化。她现在很容易焦躁,就拧瓶盖一件事,她烦躁了半天。
“没事。”启动车继续前行,终于到县城了。预定的两个房间,本以为会是一栋酒店之类的建筑,实际更像民宿。
空旷的院坝里,安置着一排排整齐的平房。院坝中栽了许多大树,恰恰好遮住平房,带来丝丝阴凉。一旁人工湖的水已经完全干涸,下车时打在脸上的热气,过于热情,让人招架不住。
江玥和陈越北的房间就在一左一右的位置,方便他们同出同进。很少有人选择在夏季来布拖,虽然有清秀的景色做背景,美味佳肴相辅。
进房间的第一件事就是开空调,江玥把空调开到十六度,坐到床上都能感受到蓬勃的热气。此处就像火焰山山门,地面滚滚热气,所有东西都带着扑面而来的闷热,能想到这里来旅游,也不知道陈越北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只是,能离开齐林,还是挺好的。在齐林坐过牢之后,江玥无法再度平静且快速地回到齐林的怀抱,她无法埋怨齐林,却少不了畏惧。
这边不能点外卖,陈越北出去买的烧烤。烧烤摊基本只有外地人会去,这种鬼都不上门的日子,能见到陈越北这种可能成为回头客的重磅顾客,老板特意便宜了许多。
布拖多食用小猪儿肉,血肠一类的东西,陈越北依照江玥先前的口味,将好吃的东西选了个遍,一共花了两百多。
小葱混着烧烤的麻辣,清香唤醒了味蕾,麻辣进一步激发味蕾,他们相对而坐,大口吃肉。
“这是什么酒?”
没有见过的牌子,45%的度数,应该属于白酒一类,江玥倒了一小杯在玻璃杯里,轻轻抿了一口。
辣,没有麻的辣,混着冰凉的口感,就像冰刀冲进了口腔,猝不及防地扇了自己一巴掌。
“应该是这边的特色,烧烤店老板推荐的。”并不好喝,陈越北还是喝过一些白酒。白酒多辛辣,但醇香后劲大,这半天品不出一粒醇香。
“看电影吗?”陈越北打开投影仪,周围好几家酒店,他之所以选这家,就是因为这家有投影仪。出门旅游,如果晚上吃着美食还能看个电影,应该会很爽,古明丽就是这样跟何前说的。
不过,据陈越北所知,古明丽只是这样跟何前说说,并不会跟他出去。而自己可以选择堵在江玥门口,非要带她出门玩。
“你选吧。”江玥并不知道该看什么电影。入狱三年,出来感觉一切都很新奇,尽管她丧失了探寻的乐趣。江玥抱着抱枕与陈越北坐在一排看电影,陈越北会选什么电影呢?爱情片?动作片?恐怖片?
想了老半天,没想到是教育片,片名《Detachment》。江玥爬上床,靠在床沿边,半眯着眼,精神不济地坚持着一口气。
男主是一名老师,《海上钢琴师》的男主,看着他脸的那一刻,就感觉奠定了电影悲怜的基调。
陈越北没有坐在床上,就坐在她旁边的地上,江玥伸手就能触碰到的距离。床头柜上放着两个杯子,都是江玥的,一杯白酒,一杯清水。
“有多少人,感受到压力席卷而来?”
“每个人?”
巴瑟斯问台下坐着的问题学生们,学生们全部举起了手。
一般讲老师的片子,都比较正能量,讲救赎,但这部影片一反常态。低沉的情绪,压抑感扑面而来。环境如同一个巨大的牢笼,老师好像是救赎学生的存在,又好像自己也只是被束缚住的人。
胖女孩梅瑞狄斯给巴瑟斯拍的照片,给其他人拍的照片。黑白简洁,如一面镜子,好像看见了所有人面具之下,真实的情绪。笑着的人,不笑的人,眼神中常带阴郁。
她画的巴瑟斯,是空荡教室里的无人脸,一下点通了江玥。好像能被看见,又好像不在这里,他似乎整个人是脱离这特定环境或者说抽离真实场景而存在的人。
这如同片头那句,江玥以为只是一闪而过,没有记住,却在此时忽然冒出头的话,“我的灵魂与我之间的距离如此遥远,但我的存在却如此真实。”
梅瑞狄斯给了所有人一个笑脸,自己选择了苦脸自杀,江玥坐直身子,随手拿了个杯子。一口下去,才发现是白酒,她被辣得清醒了过来,神色肃穆。
她表情认真,看文件报告估计也就差不多的情绪,江玥看着心理老师痛苦地嘶吼。
“无心太容易,在乎才需要勇气!”
一根钉子打在了江玥的脊柱上,她被死死定住,后背不自觉冒冷汗。看电影还是小说,江玥很少看救赎类的,她不相信别人能救赎自己,但此刻,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选择了拯救,更多的是不是只能救自己。
那个差点被母亲丢掉的小孩,那个差点被邻居‘触碰’的女生,那个差点就能伸手帮助老人的青少年,那个...无数次被漠视,被不在意,被无心对待的江玥。
“姐姐,能不能等我再大一点再出去?”江星小时候最黏江玥,她毕业决定在齐林工作,远离家乡的时候,她表面不说什么,但江母偷看了她的日记,告诉江玥她自己写自己说天天晚上都会哭。
他们无比清楚,江玥对家里留恋的是什么,那是江玥的软肋,父母妄图掌握江玥的软肋,被江玥亲手剜了出来。
“不行,江星。你有你的路,我有我的梦想,你不能那么自私。”
这话,对于小孩儿来说其实过于残忍了,江玥无数次反思自己,拿起,又无奈地放下。江玥拿起手机,出狱后第一次等上自己的账号,也搜了一下齐林最新的新闻。
齐林出了租房新规,要求不得擅自提高价格标准,最高处罚50万元。即使这条新闻下,很多人都在讽刺,水电到户很多地方都已经实行,齐林才实行,以及很多房东中介,直接提高了房租。
在逆行者的推文下面,有人在打卡说感谢,有人在质疑,还有些奇奇怪怪的水军。神奇的是,所有的推文,包括之前被屏蔽的视频全部恢复,都能正常观看阅读。评论最多的博文,是之前那条关于租房市场的博文,无论与她有没有关,大家都在祝贺。
所有人很清楚,哪怕房租提价,能规范租房市场,对于齐林众多的打工人,已是天大的福利。他们不在乎违法犯罪,所有对他们有利的行为,都值得鼓励。
江玥以为自己麻木不仁,但实际上她仍然会因感谢而温暖,因质疑而产生怀疑,她摆脱不了人声,让她的眼神多了几丝光芒。
床下的陈越北呼吸平整,他睡着了。不知道这个人看了多少电影,找了部如此应对她现在心境的电影,江玥吞吐两口气,情绪温和下来。
在监狱的时候,江玥不可能没有埋怨过陈越北。她早知道他的计划,也很清楚自己身为枪的身份,只是,她总会觉得,认识了许久,再怎么说她也算陈越北半生不熟的姐姐,结果他仍然没有一分犹豫,仍然按照原计划,甚至完善了比原计划更详细且深入的细节。
在陈越北最初的计划里,江玥并未看见他对最后结局的规划,就像陈越北这个人,他很自信每条路都能走到自己的结局。但最后的计划,一丝不苟地安排,毫无感情的规定,江玥总有种自己只是枪。
好笑的是,出狱之后,江玥却拒绝不了陈越北的再次靠近。她不知道他想做什么,但,江玥身边只有陈越北一个活着往上凑的人。
好吧,江玥想,算了,不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