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的逆行》酸菜豇豆包

36、第三十六章，如计划落幕

　　一则新闻出现在热门的渠道分很多种。

　　最常见的方式，花钱买推广，最迅速，如果没人对着买，时间维持最久；第二种为政府导向，不需要政府花钱，但是肉眼可见的官家号，基本见不着人讨论，更像官方下达通知，其三，最稀有，多方个体手动搜索数据顶上热搜，性质容易引发热议，从而一直保持热度。

　　江玥第一次推新闻是买热搜。这很容易被反查，一旦有人对压，她的钱就打水漂了。这只适用于最初无人关注她的时间，到现在，她已经进入梁家人的视线，很可能一举一动都被他们关注，哪怕她现在买，也能很快撤掉。

　　第二次她利用直播的方式，利用人们对于猎奇新闻的追求，只要稍微放一点风声出去，大众就可能聚焦目光于此。

　　此时，她和梁家面对面打擂台，前面两种方法就只是空谈。推广、视频或者直播，走不通的时候，江玥就只剩一条路了－－农村包围城市，内外一起推塔。

　　“陈越北？陈老板？陈同学？”

　　杨今拿不准怎么称呼他，他们只有雇佣关系和短暂的同学关系，上次见面虽然心有怨念，但陈越北好歹在正常喘着气。今天见到，哦，捡到陈越北，何前不出手，杨今有点不知轻重。

　　湖心的房子极尽豪奢，三层小洋房，西欧的装潢，城堡的岩柱，精致高档。

　　然而，这么多空着的房间，陈越北被锁在不见光的地下室。他们从热量探测仪的位置，从一楼找起，到二三楼鬼都没有，才敢低头踩踩脚下的土。

　　地下室只有一间房，其他地方堆着不少杂物，陈越北的房间门前还倒着一座破沙发，完全扣住门，即使破锁，里面也绝对打不开这扇门。

　　“嗯。”

　　身上太痛，陈越北能咬牙坚持，但不怎么想说话。过了许久正常日子，一夜回到解放初，陈越北不太能适应。他神色苍白，一嘴唇的碎皮，额头上汗珠，从脸颊上滚落下来。他回来那天穿的是件黑T，到现在却也能看清一道道、一条条荆棘条落下的血污痕迹。

　　“你来这儿做甚？”

　　他和杨今不太熟，何前来大概是江玥或者古明丽得到了什么消息，怎么杨今也跟着一起来了？

　　杨今闻言，微微不解，“不是你雇佣我到事情结束吗？”

　　神奇，被打傻了？杨今只听江玥大概说了下，就是一个月的贴身保镖。对于他现在的行情，十万绰绰有余，足够请三个他了。

　　“谁给你的钱，江玥？给了你多少钱？”杨今能接触到的人，除了江玥，陈越北想不到还有其他什么人。

　　何前拧开一瓶矿泉水递给陈越北，陈越北小心的润着嘴唇。长时间的缺水饥饿，他纵然能一口干掉几瓶，也不能直接下肚，不然能把五脏六腑倒出来。

　　“嗯，江玥说是你雇佣的我，让我保护好你，给了十万，一次结清。”竟然是江玥帮陈越北请的保镖吗？为什么需要她出钱?

　　陈越北把座位上的电脑抱起，之前下载做好的软件没了一点痕迹，他眉头紧锁，“碰了我电脑？”

　　“昨天江玥来过一次”何前没注意江玥的神情，当时他没多想，为什么陈越北没提前用芯片绑定系统，此时，当头一棍重击，“东西不需要绑定你这边的账户系统？”

　　“她我做的软件全部删除了。”陈越北有些烦躁的揉了揉头发，之前江玥问他，这些软件有违法性质，被查怎么办。陈越北不疑有他，告诉了她只需病毒消杀所有软件就会被彻底清除，不留一点痕迹。他现在能在做出软件，反追踪江玥一切通电的电子设备，但需要时间。

　　哪怕他无比熟悉每一步，也至少需要三天时间。

　　“她想做什么？”杨今在后排沉默不出声，何前开着车，分神瞥了一眼后排的陈越北。惨白的神色上多了几分无能为力与懊恼的痛苦，露出了年轻小伙子的郁郁。

　　“手机给我一下。”陈越北伸手，让杨今把裤兜里的手机掏出来。他打开软件，快速搜索了一个账号，进入逆行者主页。

　　“这是她？”逆行者，现在对于齐林，至少有了一丝路人缘。

　　之前的博文，不知是后台检索到了什么关键词，全部被屏蔽。最新的一条博文，还健在。博文后面跟了一个月亮的标志，所有软件都在江玥那，包括这个陈越北才做出来的系统反屏蔽软件。她...

　　【我将带着诚意，于今夜六点邀请大家见证，光的逆行。】

　　配图，是警察局的门，博文下有少数几个粉丝在问是什么，还有一些机器人，不知道检索到什么关键词，乱七八糟地发了些话。

　　还差一个小时六点，陈越北点开那张图，将图片传输到电脑。齐林警察局不少，但江玥应该才和梁睿见完面，不可能出四环。茶室在学校三环，图片在系统里拼命被捕捉信息，与陈越北相处久了，江玥处理照片的技术提高了不少。

　　“恒光警察局？”那不是上次三中出事，她去的那个警察局吗？“前哥，去恒光警察局。”他抱着电脑，开始查江玥的钱款流水。

　　钱款流水和银行流水不同，陈越北的技术无须攻击银行系统，他只需要有江玥的身份证、电话号码、银行卡号就能查找她所有的账户信息。

　　最近三个月，陈越北从最新的流水往回看，唯一大数目的就是杨今的十万。账户上钱不多，十万，她一个家里囤着打折商品的人，居然舍得划出去这么大一笔钱给杨今。

　　“姓名。”

　　“江玥。”

　　“年龄。”

　　“26。”

　　“籍贯。”

　　“川南市安城县”

　　“职业。”

　　“自由职业。”

　　“把个人犯罪情况一五一十交代清楚。”

　　“我...”

　　“秦队！”

　　外面的组员冒冒失失直接冲了进来。实习警员大惊小怪都少，更何况是老警察，秦娇下意识瞧了一眼江玥。她紧张的神色终于放松下来，真与她有关，警方还没有针对江玥进行全方面调查，如果到这种紧急的程度，只怕不会是小事。

　　站在办公室的电子屏面前，秦娇注视着几个分屏上现场视频，耳边，曹壹戎正在念最新的调查结果。

　　“除了齐林本地的快递站，江玥还选择投放了首都和几个一线城市。投放时间为一个小时，已经有很多市民将这个发在网上了。政府建议是先封锁所有信息，查证完毕后再进行通报。”

　　五分钟的视频，挑破梁家在齐林的政坛、商界、医疗民生各个关节。黑账、非法勾当、肮脏交易，可不像江玥一个人能做出来的事。

　　“她背后应该还有人。”梁家内部的盘根错节，她一个外人，才来齐林几年，怎么可能接触到这么多黑料？

　　“梁家的政敌？”梁七绅现任齐林党委书记，官居高位，视频的内容的真伪有反腐大队专门查证，不属于警察职权范围。

　　“查查她和哪些人走得比较近，尤其是近五年有大笔经济往来的人，全部列出来。”秦娇把江玥的照片贴在白板的中间，“还有，注意查证她和梁家人有结过什么梁子。她社交账号有结果了吗？”

　　技术科的小卢马不停蹄，从江玥自首开始就在调查，到现在还没有一点信息。

　　“她手机号绑定的社交账号均无异常内容，只是...IP有点不对劲。”小卢抹了抹脸上的汗，第一次遇到这么难查的人，都怀疑她是不是学了什么反侦查技术，毁尸灭迹了。

　　“什么意思？”秦娇凑上去，盯着主机屏幕上异常跳跃的字符。

　　“IP端并未发布任何内容，国内的社交平台她也全部翻墙登录，不知道用了什么□□，并不容易攻破。”

　　江玥的想法不难猜，她一直都喜欢单打独斗，除了陈越北提供的技术工具，全都自己上阵，完全不用陈越北助力，此刻依然。

　　这件事属于政治新闻，齐林政府很快介入，内网视频很快消失。安静地网络世界，冲浪快的人压低嗓音换着法子，用缩写，用谐音，跟别人讨论。舆论管控是否过度，他们哪怕心中万千想法，也发表不出来，但多一个人知道，这暗地里的声音就多了一分。

　　纸妄图包住火的那一刻，就应该承受火反扑烧尽纸的代价。

　　内部矛盾无法解决的时候，就要转变为外部对内的讨伐了。秦娇审江玥审了两天，三次，她交代自己所有的违法行为丝毫不隐瞒，但是软件哪里买的，内部资料怎么得来的，这种关键问题，却一句不提。

　　她没有什么恐惧点，一切过于理所当然，因此她并不畏惧训话，甚至表现得很积极。

　　第四次审讯前，外网将齐林市推上了热搜。除了视频，账本，还提供了所有涉嫌与梁家勾结的人员名单，外国官方媒体相继进行报道。

　　这报道内容话术竟然公正，不太偏颇，虽然暗藏阴谋论等等揣测，总体却在可控制范围内。警察局一堆人围坐在一起阅读报道，下面的评论不堪入耳，国内媒体终于介入，进行报道。

　　瞒不住了，上面看见了。

　　中央特派反腐小组连夜赶赴齐林，蓝底通报正式发布。与此同时，逆行者刊登视频【一命换一命】。

　　比起新闻报道或者人物采访的主观言论，逆行者的视频客观展示血腥杀人。不同的场景不同的人，死人有名字，凶手也有，名字、年龄、长相，警方很快锁定全部人员名单，部分受害者仍处于失踪状态，无法进一步确认位置。

　　后续被其他官方、个人转载的视频基本全部打码，只有在人头出现前是清楚的，杀人场景大多被处理了。

　　闹大这一步，已经不是秦娇他们能处理的案件了，中央很快下派特别小组审讯江玥，秦娇见到江玥，已经是小半个月后的事情了。

　　“江玥，你何必冒出来自首？他们那么大的本事，到现在都能躲在你身后，没留蛛丝马迹的证据，清除你的痕迹，不也轻而易举吗？。”

　　透过玻璃窗，秦娇还是一眼察觉江玥消瘦一大圈的身形，忍不住开口，“他们抓不到你后面的人，即使你以后出来，也会有人全程监控。”

　　根据现有证据和江玥的自首陈述，法院依法判决江玥两年零五个月的刑期，罪名为破坏公共网络安全与侵犯集体隐私权，江玥表情严肃，紧蹙眉头，好似对她的话十分反对。

　　这不由得让秦娇想起之前审讯江玥时，她满脸坚毅地望着自己，“违法犯罪必须承担后果，如果我选择逃脱，那和梁家上下有什么区别？”

　　这话说得，好像把她和梁家那群人牵扯在一起是侮辱了她一般。

　　值得吗？

　　银行流水无比正常，查不到一笔异常收入，亲人那边更是没有。秦娇想不通，她以前连三千一个月的工作都毫无怨言，怎会一下突然打破规则，擅闯‘迷案’呢？

　　“知道了，谢谢。”监狱的作息非常规律，日复一日的无聊透底，江玥平静地犹如已经在这儿呆了半辈子一样。认真做事，不生气，不争吵，不结交朋友，不歧视同志，按时起床睡觉写汇报。

　　江家没人来看她，她也不会愿意见。齐林这边认识的人，好几个都来了，陈越北人没到，间隔些日子会送书来。

　　书过了检查，就只是普通书。江玥视如珍宝，每天的自由活动时间，她都在看书。半个小时，看不了多少，但看得慢的好处是，她快把书里的每一页记下来了，有种回到高中背政治书还要背对应页数的感觉。

　　“陈越北，她坐牢以后怎么办？”

　　有权有势的人尚能依靠门楣，江玥能吗？她如果能，就不会在齐林工资三五千不等，高高低低都接受。

　　“不一定会出事，以后再说吧。”

　　至少那个时候，几率还是三七开，陈越北吞下后面半句话。最坏的打算是只能出事，最好的打算是可能出事，赌一赌也行。

　　他们站在阳台吸烟，窗外黑压压的一片，只有嘴边的烟雾，足够清楚。

　　“周然？”绕过路口，一个人猛地将自己拖了过去，江玥被吓了一跳，甩眼看见人才悠悠松了口气。

　　“好久不见。”周然深吸了一口烟，将烟头掐掉，旁边没有垃圾桶，尚不能丢掉，“怎么说，你们？”

　　“你？”江玥难得惊讶，不知道周然怎么出现在这里。

　　“接委托吗？”周然从包里掏出一个U盘，纯银色，64G，用了63G，“我和陈越北的。”

　　“你们?”周然和陈越北认识？也是，他们都与梁思琪关系匪浅，相互认识也能理解。

　　“不止，我们同母异父。”周然扯了扯嘴皮，“算兄弟。”

　　“梁思琪她知道—”

　　如果，她没有记错，梁思琪喜欢他？可是如果周然和陈越北有血缘关系，那和梁思琪也是堂兄妹啊。

　　“大家都不需要知道。”

　　计划与江玥最初在陈越北看到的版本大差不差，她不喜欢上升内部矛盾，给别人递话茬来攻击自己，但是她必须承认，快刀斩乱麻，否则藕断丝连后患无穷。

　　江玥扫了一眼里面的一份名单，应该是陈越北和周然这些年筛选的全部名单。三百多人，她还没在上面，年龄、职业跨度很大，甚至还有古明丽和何前。

　　“杨今？最近忙吗？还做保镖吗？”

　　“恒光警察局？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