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的逆行》酸菜豇豆包

32、第三十二章，漫长夏季

　　高考过后的小半个月，6月24日13时左右，齐林今年的高考成绩贴榜了。现在不比以前可以贴红榜，拉横幅，很多学校展示自己学生考得多好往往采用一些隐晦的说法。

　　“玉兔折桂俏年华，天下好友喜来庆。”

　　三中门口通天亮着电子屏，一句话能挂到来年开学。齐林这么多学校，光三中考首都大学能有二十，哪怕才出了事，也多的是家长赶着把自己的孩子往三中送。

　　冯纤和黄建军相继离去后，江玥并没有搬走，合同签的一年，没人了她也要住一年。只是冯纤父母早没了，黄家这边只剩个黄爷爷和黄建军哥哥一家，他们没来看房子，只联系江玥说到期续租可以便宜，不续租提前给物业，也就是保安说一声，再把房子挂出去。

　　这边屋子，他们也不乐意过来看，只有黄爷爷来过一次，把照片收走了，也把黄媛的房间打开了，顺便带走了谁也不知道为什么安装在角落的监控。江玥现在倒是可以直接进去，只是江玥一直没有勇气推开那扇门。

　　门后，不一定真有什么让人震撼的东西，但莫名，令人心生畏惧。

　　“小蒋，你怎么不进去？”

　　站在房间门前，江玥握着门把手发着呆，身后一位年轻的小女生眉眼弯弯，满面春光地跟她打招呼。

　　“冰冰，你回来了。”

　　江玥挠了挠头，腼腆地笑了，“我刚发呆，忘了进门。”

　　幽暗的灯光铺在红毯过道，倒映在棕色的瓷砖上，闪烁着微亮的光。远处的前台已经荒废，成了摆放杂物的地方，推开房间门，这是一个标准的酒店双人房套间，不过这些把房间改成了六人间的上下铺。

　　江玥是第二个来到这里的女生，张冰冰是第一个，不过，张冰冰不想当组长，所以组长之位在现在就流转到了江玥头上。人还在陆陆续续地来，招生组每年都有很多人，她们现在还比较清闲。

　　陈越北所在的王牌学院在齐林市内，齐林大学专科学院和杂牌学院则在齐林市金堂县，位置偏僻，是一个出门去市里坐客车都需要先包车半小时才能到的地方。

　　目前参加招生工作的人，大多数都是这个学院的学生。学院以学分为由头，吸引了不少同学参加此次招生工作。他们也不止有加学分，如果招到人，工资也不低。学分、赚钱，这两个噱头一出，这酒店全是学生进出。

　　神奇的是，虽然是学院招生，但学院将招生工作完全外包给了外面的公司，所以江玥、张冰冰一系列人实际上是跟外包公司签订的合同。

　　承包项目的老板手下约莫五六个负责人，两三个负责人包下了酒店的两层，五楼全住男生，四楼全住女生，房间内部全部改成半宿舍的架势，如果人真能住满，差不多这边能有两百号人。以此类推，几个负责人至少招住宿的人能有四百的样子，还不包括外住这边的人。

　　招江玥进来的负责人，名蒋涛，年岁估摸不大，顶多二十六七。个子矮小，差不多与江玥齐平，国字脸，脸颊并不干瘪，笑起来亲和力十足，穿着白色短袖配牛仔裤，看起来，不会觉得比江玥老。

　　这张脸，是江玥特意向古明丽学的新妆容，在眉毛和五官轮廓处特意向年轻人靠近，整体看起来会稚嫩几分。再加上江玥有意穿着颜色鲜艳的碎花裙，哪怕别人觉得显老，也不会让人感觉相差太多。

　　“你好，我叫吕续春，刚来的。”床上坐着的女生正在飞速化妆，听见她们进来，回头看了眼，快速打了个招呼。

　　吕续春穿着条翡翠色吊带短裙，□□微露，珍珠项链从脖子间落到锁骨上，往上看，骨相优越，眉骨高耸，翘鼻弯立，是个美人。

　　“我男朋友来了，今晚上我就不回来了，你们不用给我留门。”她语速飞快，似乎很赶时间，江玥目送她手忙脚乱地完成最后的画眉，收工离开。

　　“好。”

　　张冰冰拿着衣服去洗澡了，房间里只有吕续春和江玥，她开了口，江玥自然得回应。江玥抱着平板随便放了部剧，继续同陈越北聊天。

　　【你确定今年还要招生？时间已经延迟三天了。】

　　本来说好10号开始工作，现在已经13号了，还是没有一丁点项目开始的进展。不止老板着急，江玥也着急。即使蒋涛以这几天已经开始结算工资为理由安抚着同组几个人的情绪，可所有人因为是学生身份，签订的是劳务合同。

　　劳动合同和劳务合同，是完全两个概念。如果后期蒋涛拒绝发工资，那她们连申请劳动仲裁的权利都没有，只能以个人经济纠纷状告签合同方的蒋涛。这之中，不确定性太高了。

　　【今年院长和招生办分歧比较大，应该会缓几天。】

　　院长和招生办属于并行两条线，本来各司其职，互不干扰，只是齐林大学最近在申报文明院校，谋求更高的社会地位，对于这个外包工程，自然就多上心了些。这一旦被抓住学校绝对暴雷，陈越北很清楚其中的厉害关系，院长自然更清楚。

　　可惜，胳膊拧不过大腿，陈越北不觉得谢欣有能力一直对抗梁实秋。谢欣此人，过于理想主义，脱离现实，能被梁实秋利用到榨干价值。

　　【好吧，他们公司那边你查到什么没？】

　　签合同的时候，江玥有问蒋涛要公司的营业执照，蒋涛的个人身份证等几个证件，蒋涛利索地发给了几个组长，不许他们外传，但自己看，自己搜索还是可以。

　　这个外包公司是真实存在，官网能查到部分经营信息，主营教育培训，公司地址也就在齐林市区。没有过官司和诉讼案子，一眼看过去，只能看出对方合规合法，公司参保人数也占到了公司总人数的三分之二。

　　【日常主营成人教育课程，客源一般，现在机构也有人在上课，但是，蒋涛和前天路上搭讪的那个教练不在公司人员名单。】

　　陈越北没能力入侵司法系统，并不能只根据照片进行人肉搜索，江玥必须更接近他们，掌握的信息越多，他这边越过违法手段找寻到的信息才会更多。

　　【蒋涛说他毕业于科技大学，重点名校，西元的。你找找西元科技大学的信息，现在据说是在华伟做软件设计，请了一个月的假出来做这个。】

　　打听八卦不容易，江玥很不喜欢晚上出去喝酒应酬，抵不住蒋涛天天白天人影子不见，一到晚上就约着几个组长一起去唱歌。

　　像蒋涛这种男的，长相身高不能炫耀，学历和家境恨不得吹嘘上天。江玥根本不用多问，这些闲杂消息能听一堆。只是秉承工作之外不提工作的原则，蒋涛很奇怪地坚持不说具体工作内容，只说到时候会有人培训。

　　“这一路上走走停停，顺着少年漂流的痕迹，迈出车站的前一刻，竟有些犹豫～”

　　江玥挺久没有来过KTV唱歌，此时握着话筒看着电子屏，陌生得令人诧异。她五音不全，唱歌靠情感的运气，好在有伴奏。

　　几个组长之中，最不参合事的是一位角落里的男生。玩了几把色子，他就抱着瓶啤酒一个人喝，时不时看看手机，听听歌，特悠闲，脚已经踩上了沙发。

　　在公众场合，江玥其实不喜欢别人脱鞋，无论有没有异味，这看起来都过于舒适了。只是，这些小行为，往往比难以接受的其他行为，更不容易劝说，所以忍一忍，是最好的选择。

　　准备出KTV已经十一点半了，大街上除了孤零零的路灯，鬼估计都入睡了。蒋涛好似喝醉了，嘴里嘟嘟囔囔说着江玥听不清的醉话。

　　“回去，回去，你送我～”蒋涛打着醉拳，仿佛已经看不清眼前是谁，他半眯着眼睛，身上酒气很浓。在他移动的下一秒，江玥已经滑到了门的另一边，握着手机假装有人打电话来。

　　“我送老板回去。”唯一的男生向泽峰还在穿鞋，旁边一个女生已经积极揽过了蒋涛，“我才去过，找得到路。”

　　还好，人虽然马上走了，歌还没放完，几人沉默了几秒，江玥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个时候送上门意味着什么，没人不懂，江玥望着女生看不出惶恐的喜悦，握紧了拳头。

　　向泽峰穿好了鞋走了过来，他像什么都不知道，扫了眼代素芳揽着蒋涛，一言不发地在前面带路。

　　蒋涛自己租了个房子，在后面的公寓楼，他们住在酒店，中间间隔有几分钟的路程，除了便利店，所有店铺大门紧闭，瞧不见人气。他们需要在酒店门口分别，江玥迈着沉重地步伐，始终拖着脚步，走得很慢。

　　“她自己的选择，你不用难受。”向泽峰站在她身边，他们马上要一起进酒店一楼。这会他脸上多了几分坏笑，如同那边的人只是玩笑闹闹。他声音不小，不远处的代素芳不可能听不见。

　　“要不，你送老板回去？老板不是说买了西瓜给我们吃吗？”

　　江玥抬头，认真地凝视向泽峰这位年龄不大，听见她话收敛住笑意的男生。

　　“小代，不好意思，我有点怕，能陪我买冰粉吗？我请你吃百香果冰粉，很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