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二十四章，天桥上的一条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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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是除夕前，他们家每年只有这一天会一起出门，那个时候还没有江星。
安城这几年人其实少了很多，在江玥八九岁的时候，路上人来人往走路都打挤。小孩没有人不喜欢买新衣、穿新衣，那代表了新年新气象，也代表了拜访亲戚时，可以展示衣服的小样式。
选衣服，江母选的是颜色比较经脏，材质比较暖和，江玥理解，但是从不遵从。她喜欢要不羽绒服配一个小包，或者上面夹着毛绒玩具之类的衣服，这样走到哪别人都会凑过来看她的新衣。也正是因为这样，小孩儿往往会聚在一起讨论每个人今年的衣服。
“妈妈，那里好多人啊。”天桥上围着很多人，不知道在看什么，江玥人丁点小，穿梭在人群中，很快挤到了最前排。
他们不是看什么新奇把戏，江玥愣住，天桥的楼梯上躺着个背着背篼的老爷爷。他背朝上，人仰下，重重的背篼还压在身上，人一动不动，看不见呼吸。一堆人，全部聚在那里看着，讨论着，没人上前，没人报警。
“打电话啊，报警啊，叫救护车啊。”
江玥蹲下身，还是没有看见这人呼吸的起伏，有些着急地冲身边的陌生人叫喊。她伸手，想先将老人身上的背篼取下来。背篼并不轻，江玥往上提了提，并没有提动。
“你好，借一下手机。”江母江父不知道走到哪儿了，江玥急得热汗冒出鼻尖，她随便找了个手机握在手上的路人。那人纠结了一下，还是把手机递给她用。
“喂，警察叔叔好，我这边是xx街的天桥上，有一个老人晕倒在地上了，请...”
“有人晕倒不归我们管，你打120。”
通话结束得很快，比他们接通电话的速度快许多，江玥听着那边传来通话结束的声音，握紧了手机。
“江玥！”江母穿过人群，破音的喊叫让她清醒过来，对，还要拨打120电话。
“我打一个电话...”手机被江母抢过，递给那个伸手等着江玥归还手机的叔叔。江母拽过江玥，企图直接将她拉出人群。
“还要打120。”江玥在她手上挣扎着，妄图挣脱她的控制，很没面子，但是现在顾不上面子。
“管你什么事？你凑什么热闹？我们根本不认识，就陌生人，小孩激动。”江母冲她发着脾气，转头跟陌生人解释却很温柔。
“学生娃，是这样，看她那么着急，我还以为是她亲戚呢。”
“对呀，看着可着急了。”
“学生娃没有被骗过，被骗了就不会这样了。”
.....
那些陌生人嘴里不算冒出江玥听着很困惑的话，她挣不开江母的束缚，此时江母已经将她完全拉出了人群，江父正在最外层等她们。
“爸爸，借一借手机，我要叫救护车。”江玥拉着江父，犹如他就是自己的救命稻草。
“借什么借！我看你书读傻了！”江母甩开她的手，挡住她前进的路。
江父往那边望了一眼，皱着眉：“叫救护车要钱，你有钱吗?他住院要钱，你有钱吗？万一是碰瓷，你说得清？”
“我...”第一次拨通110被直接挂断，第一次知道救护车拉人要钱，第一次见到江母江父这样，哪个的冲击更大？
“别说了，还买不买衣服？”江母无奈的语气，放出的威胁，江玥听着只觉得生气。
“不买就不买。”江玥哭着，离开了天桥边。
那是她第一次新年没有买新衣服，江玥穿着旧衣服，无所谓地坐在小孩桌，听他们讨论自己的新衣服。
因为这件事，江玥和江母、江父冷战了一个月。他们不给钱，江玥也不用吃早饭。只要撑过早饭，还有午饭和晚饭，直到外婆出来调解。
没有人会站在她一边，江玥沉默地听着外婆劝自己相通，顺便骂自己不变通，她握着外婆给的早饭钱，心依然在哭。
外婆从不要江父江母的钱，她跟着舅舅给一家子人煮饭，平时只有菜钱。只有生日和春节这种大节日，外婆才会得到大笔闲钱，平时甚至还需要捡垃圾换点外快。
这些零零碎碎的钱，外婆攒着，很多给了江玥。江玥是家族最穷的一代小孩，获得了外婆最多的偏心，她有千万句指责，都不能对着外婆。
外婆拍了拍“回家认个错，这件事就结束了，不要在和他们吵，天天不吃早饭，你想成仙？知道了吗？”
江玥点了点头，江父把自己的手机递了过去，“玩微博吗？能帮我注册个吗？”
“不刷视频了？这个上面，你看归看，不要轻易发言，人家很可能堆在一起骂你。”江玥一边帮他注册，顺便粗略确定了基础头像、网名。
“看看而已，你弄就弄，不用问我。”江父点了一根烟，仍是若有所思的神情。
“好了。”江玥把手机还给他，再次提醒他，“少看，真的容易生气。”
怕江父天天不讲话，实际在网络上当喷子，店里的两个人终于选好了衣服，一套浅紫色的羽绒服，江母竟然完全屈服了。
回去的路上，沿着弯弯的河，一家人走在昏黄的路灯下，江母和江星在前，江玥和江父在后。不同之处是前面两个人挽着手很亲密，后面两个人隔得不远不近，容易被人撞开。
过了除夕，就是年，满世界贴着红对联，挂着红灯笼的安城，总有些特立独行的店，只挂了个国旗。
“大杯，热的焦糖玛奇朵，打包。”
江玥推门进咖啡店依旧没有人，老大叔今天坐在柜台看书，安静地陷入书中的世界，被她一把薅了出来做生意。
“怎么又来了？”
大叔颇为责怪的眼神，怪不得，明明味道不错，依然鬼都没有。
“出来到处走走。”
屋里全是闲聊的亲戚，问她和周然的进度，很遗憾，他们除了每天日常跟机器人似的喊早上好，根本没有聊过一句话。这一句早上好，还是之前两人约定好，帮助对方成功躲过相亲的招式。保证都有在聊，至于聊什么，那就不是别人能管的东西了。
“叔，大过年，你怎么还在开店啊，人都没有，开着干嘛？”
他不客气，江玥说话也不客气，四处还算干净，这开着店没有人还得打扫卫生，真麻烦。
“哦，不好意思，我家就在这里。”
咖啡店的后门，通着条小巷，大叔就住在这里，不然他也不用盘下这个店。上班，谁想走那么远？
“这个店是你的？都没有生意，不会明年回来都垮了吧？”
这倒出乎江玥预料，咖啡店不大不小，但装修极其现代化，看着可不像大叔能驾驭的风格。
“过年说点好的。”大叔顿了顿又说，“垮了就喝蜜雪冰城啊，便宜大杯。”
不知道他到底有多喜欢喝蜜雪冰城，江玥接过焦糖玛奇朵，甜度和上次相差无几，是她喜欢的味道。
“你看的书高级啊。”
全英的月亮与六便士，江玥这个英专生都没读过。大学的英美文学有让读这本书，只是，有译本，她根本没想过去读原著。深藏不露，江玥默默把对大叔不太聪明的评价删掉，对于能阅读全英书籍，还是上了岁数的人，她非常尊重。
“看过？”大叔捧起书，他才翻到一半，每一页要读许久，“你选什么？月亮还是六便士？”
问题过于哲学，江玥很久没有听到这样问自己的人，她恍惚着答：“不知道。”
是真的不知道，如果月亮代表理想，六便士代表现实，她选择什么，江玥以前会选月亮，却不知道自己如今想选什么。
“不知道就不知道，纠结什么？你往前面走不就知道了，你才多大，能知道什么。”听着大叔平静的话语，江玥很想反驳，不过，她确实比起大叔，年龄很小。
“哦，你说我往后走会知道吗？”如果，她做的这些，对于大家只算逆行，那往这个方向，还能找到自己的月亮吗？
“往后？谁跟你说你在往后？人活着都在往前，只是彼此方向不同。”他就像一位智者，一句话击破了江玥脑海里的声音。
“哦，谢谢老板，老板，您贵姓？”不知姓名，但带得个姓，江玥端着咖啡准备走，还是问了问姓。
“齐，齐天大圣的齐。”齐老板挥了挥手，让她赶紧走。
奇奇怪怪，外地人在这儿来开个咖啡店，不为赚钱还过年，江玥也挥手跟他道别，“再见。”
江玥初九回的齐林，江星同一天开学，江母送江星，江父送江玥，他们就在家分开。江玥到最后也没有给江星买手机，不过，她买了个笔记本。
笔记本设置了密码，她回来一天最多可以玩三个小时，到第二个小时，就会联系江母，三个小时一过，自动关机，变成一块废铁。有总比没有好，走之前，江星和江玥就在笔记本上玩了三个小时的4399小游戏。
“爸，你先回去吧，我自己进去就行。”没有票不能进车站大厅，江玥从江父手中接过行李箱，以及一封信？
“有些话，不知道怎么说，就写了一封信，回去了，自己注意安全。”江父叼着烟，如同路上遇到的农民工一样愁容满面，他并不停留，东西给完转身就走。
上次江父写信还是说高考，这次，江玥回望了一眼他的背影，转过街角，很快消失。
【亲爱的江玥同志，
回家几天，不知道玩得如何？
你之前没说你辞职，我们也不知道，忽然听见你说当老师，家里还是挺惊讶。你学英语，全家都想让你当老师，你打死不干。时隔几年，却在万里外的齐林当上了老师，你妈不知道你想干什么，我也不知道。
年前问你记不记得天桥，你说记得，那你应该也还在怨我们。这个我们无从解释，毕竟，所有美德之中，善良最难教。
你从小喊着想当警察，天桥之后，你再也没说过。很遗憾，毁掉了你的梦想，但是江玥，哪怕重来一次，当天的事情也不会有其他版本。
不过，下次遇到这种事，希望你能打通电话，或者借给别人手机。你不用每个月定时给我们打生活费，希望你能在齐林早日安家。】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天桥上的一条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