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的逆行》酸菜豇豆包

21、第二十一章，三千的工作

　　“你应该看过工作简介了，我再简单介绍一下。助手日常主要负责心理课的PPT，整理收纳心理咨询学生的资料，以及一些杂碎的工作，包括开会、写报告这些，能接受吗？”

　　江玥端正的坐在心理咨询室，对着眼前的这位心理老师和蔼的微笑。眼前这位招聘她的心理老师姓张，名沐，上身穿着短款的羽绒服，下身套着条黑色针织裙，脚踩双毛茸茸的棉鞋。

　　“能的。”

　　这里应该是咨询室，三张设计感姣好的塑料凳，椅子的高度、靠背的倾斜度，都完美符合人体结构的坐靠，能让人迅速放松下来。旁边的书柜立在入门转角处，刚巧形成了遮蔽。书柜上放着各式各样的书、零食和艺术品，错落有致，格外有情调。

　　张沐问：“好，因为你走的单边招聘，不经过审核考试，也不会入学校人事档案，节假日的礼品我可以尽力争取，不过合同与我单方签，能接受吗？”

　　招聘页面写的是范围，4k~5k，不过公立学校，江玥觉得这薪资有点悬： “能的，方便我确认一下薪资待遇吗？”

　　“试用期一个月，底薪三千，绩效五百，主要根据你的表现评定，不过你放心，基本绩效有三百，那底薪算来就是三千三。工资有点低，不过工作内容比较简单，而且我们双休，高三学生周六周天上课，我们不用管。”

　　张沐端起水杯轻抿一口，随即放下，继续跟她说话，“吃饭的话，可以吃食堂，每个月400元，我住在附近，你用我的卡就行。”

　　“嗯...张老师，我可以申请教师公寓吗？我住的地方离这有点远。”

　　远对于江玥来说不成问题，不过，相比之下教师公寓便宜且近，开销成本能减少大半，根据这个薪资水平来看。

　　“呃，因为教师公寓都是提供给正式编制的老师，合同工不能申请。不过，学校附近，我也可以帮你打听打听，学校很多老师都有闲的房子，你有什么要求吗？”

　　租房倒不难，按照她的薪资，出一半应该虽不能租小区公寓，但能在学校附近几个老公寓看看。

　　“我要求不高，只有一个人，设施齐全就行，不过预算稍微有点低，张老师不用麻烦，确定工作后，我自己去看看。”

　　江玥实际在表达自己对这份工作的满意，如果张沐尽快确定她，那她也能尽快去‘找找’房子。

　　张沐第二天早上八点发来的邮件，一个不交五险一金，工资如此之低的工作，竟然还值得中英双语的电子邮件，江玥挑了挑眉，收拾好自己准备出去看房子。

　　寒假期间去租房的人很少，大多数人忙着回家过年，齐林这种高密度劳动力型城市，人口流动很大，租房市场价格也会下降到一个新的水平。

　　大姐打量着江玥，仔细盯着她神色的变化问：“怎么样？房子是有点老，但这套套二比套一还便宜。”

　　这套房子一直挂在物业，很少有人愿意租，江玥看着墙上挂着的照片，不知咋想些什么。

　　大姐不属于物业公司，也不是房东，但房子的钥匙她们门口的几个保安都有。她看见江玥注视墙壁上相框的眼神，叹了一口长长的气，“这家人姑娘没了，但是这小姑娘从小一直住在这，房租可以商量，但是相框必须一直挂在这儿。”

　　没多少人能接受自家住的房子里挂着别人家去世子女的照片，生与死的碰撞，对生者不吉利。由此，这房子这么多年，很少有人愿意租。

　　江玥站到黑框照片之下，屋子里灰层不多，看起来有人才来打整过，“我不怕这些，价格也可以再聊，但是清清白白我才住。”

　　大姐听见前半句还在兴奋点头，听到后半句，流露出不解之色，“什么意思？”

　　油灯长明，祭拜死人，江玥双手合十，拜了拜照片上绝顶漂亮的女生，“我问问原因，怕谋杀。前情后果不用一一跟我说，有条脉络就行，帮我给房东打个电话吧。”

　　大婶不懂，也懒得懂，但她有房主电话打一通就成，“行吧，我问问。”

　　房主家挺近，就在旁边那栋教室公寓里。两个人挤在套一的小房间里，却不住这边的大房子，他们痛苦，大婶看在眼里，话却说不出口。

　　来人头发光亮，不见黑，满脸皱纹，不见笑，全身纯黑，干练得体，浑身老师的气质。房主来了，保安就可以走了，来人并不进屋，站在走廊里说：“你好，你可以喊我冯阿姨。”

　　江玥冲她点了点头，礼貌地站了出来，跟她一起站在过道之上聊天，“冯阿姨好，我叫江玥，想租这房子，不怕但得问问缘由。”

　　冯阿姨没看她，她望着对面的教学楼，很久没见过的角度，“你做什么工作的？怎么找到这房子的？”

　　物业公司外面张贴了不少房子的广告，她家不是电梯公寓，在这附近并没有优势。

　　江玥尴尬地低下头，“刚刚被辞，最近找了个助理老师的工作过度，工资很低，就在旁边学校。”

　　“旁边？齐林中学？”冯阿姨这才转头看了她一眼，“那工资确实低，房租最多便宜500，你能租多久？”

　　很少有房主会几百几百的减少，500占了三分之一，一下比江玥住的城中村都便宜，而且这里还是市中心。

　　江玥没有催她，道声谢，继续陪她一起站着：“先租半年，工作稳定就继续租。”

　　冯阿姨缓了很久，久到空气中的寒风凝固：“照片是我女儿黄媛，几年前去世了，自杀的。”

　　冯纤很久没有回忆过黄媛了，今天也是她今年首次上楼。黄媛，随着时间的流逝，俨然成了刺在她心中的一把剑，即使只是提气，也能感觉到心脏的雷鸣。

　　冯纤和黄媛爸爸黄建军出身教师世家，又再次入教师行业，对黄媛的成长更是用心，成才是必要。黄媛自然从小都很优秀，街坊邻居无人不知，她成绩名列前茅，从不上课外补习班，但涉猎颇广。象棋、射箭、游泳等等实用的、不实用的技能她基本都得学会。

　　黄媛小时候，常常说，长大也要跟爸爸妈妈一样当老师，冯纤当时含笑点头，心中却不以为然。教师传道授惑，一向清高，清高的人，大多清贫，他们父辈就是如此，冯纤却并不想黄媛走上这条老路。冯纤和黄建军商量着想让黄媛摆脱家族的传统，也彻底改变她今后子孙的道路。

　　冯纤和黄建军都是文科生，蜷缩在小学狭窄的教室里，教着半大不大的小孩很多年。小孩不懂事，语文和数学这两门学科，他们耗尽心力，数年工资也不过这一间教师公寓，根本不可能同意黄媛学文的想法。

　　黄媛没成年，她怎么会看懂时代的变化，文科一年年衰退，除了全国屈指可数的知名高校，其他很多连冯纤在的小学都不会要。冯纤太想让黄媛走出去，却忘记，黄媛适不适合离开。

　　“分科之后，她其实沉默了很久。她乖巧，知道自己违背不了我们的意愿，只能沉默。”

　　冯纤抬头，今天天气阴沉沉的，却见不着一片乌云。沉闷的空气中，若隐若现的飘出她家里空气中灰层的味道。

　　“她那个时候患上了抑郁症吗？”

　　没有，黄媛安静了一段时间，又很快调整了过来。她仍然努力学习，天天早出晚归，争取着一次更比一次优异的成绩，逐渐从文理的纷争走了出来。

　　转机，在于不该有，不该发生在那个时间那个阶段的早恋。

　　高中生，特高部的学生，谁不是赶着学习进度？黄媛漂亮，其实从小都有人递橄榄枝，冯纤没管，是因为相信，黄媛看不上那些人。

　　由此，翻到黄媛写的情书后，冯纤还偷偷跑到他们学校去看了那个男生。大概能懂黄媛为什么喜欢那种人，陈越北的名字排在光荣榜的榜首，挤掉黄媛的同时，拉开巨大的差距。

　　冯纤舀饭的时候，不经意地提了一嘴：“你成绩最近下降得有点快啊。”

　　黄媛不擅长骗人，她支支吾吾半天，就已经满脸通红：“最近没跟上，考试有点难。”

　　黄建军哪里听到的消息，冯纤并不知道，但黄建军厌恶早恋，无人不知。

　　“有人说你早恋了，真的吗？”

　　黄建军从她初中开始就会教育黄媛，不能早恋，早恋影响学习，黄媛不可能承认：“...没有，怎么会。”

　　早恋、骗人、成绩直线下滑，假使三者没有凑到一起，该多好，这样黄建军听到周围的人嘴里的笑谈，被班主任喊去学校，就不会暴怒，不会有后来无休止的争吵

　　他们并不知道黄媛的恋爱怎么被班主任发现了，但班主任发现了，所有老师帮着劝导的场景做不得假，黄建军整张脸黑成煤炭。

　　“你不是说没有？那你们班主任为什么要请家长！读书读到狗肚子去了，怪不得成绩一落千丈....”

　　“我...”

　　“自打从那个时候起，她就不怎么和我们说话了。她依旧早出晚归，我们没有察觉异样，也不知道学校那边她早取消了早晚自习，多了很多时间在外游荡。”

　　黄媛情绪低落了很长一段时间，冯纤和黄建军清楚，她和那个小子肯定分手了。高二到高三，黄媛中途成绩甚至一度掉到普通班的水平。

　　“老师有跟我们讨论过她的成绩，暗示她心态可能出现了问题，我们当时没当回事。抑郁症，对我们来说，真的太遥远了。”

　　冯纤这一批老一辈的家长，哪怕刷了再多短视频，也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子女亲人会得这个病。他们忙着平衡自己的心态，忙着调和接受黄媛平庸，很可能一事无成的明天时，忽略了有可能有些人走不到明天。

　　“高三后，我们更少管她，聊天都很少，她忙着学习，我们忙着工作。高考毕业，她还是如我们所愿，选了很多人推荐的计算机。”

　　说来可笑，就在齐林大学，这么近的距离，黄媛大一一整个学期，只有寒假回家了，她最后一个寒假。

　　“她无法承受，就只能像崩断的弹簧，自杀离世。小江，房租能便宜你五百，能不动她的客房吗？”

　　冯纤回头望了眼留有一条缝隙的门，这也是他们房子出租不出去的主要原因之一。租房，不能动客房摆设。

　　听起来太像自杀了，那让杨今产生的怀疑的是什么呢？

　　江玥应声：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