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的逆行》酸菜豇豆包

20、第二十章，死讯相告

　　“唔唔唔唔”

　　哑巴一把抢过她手里的相框，脸红脖子粗，他气江玥冒犯了。江玥想了想，从包里掏出那张李安海给自己的照片递给了他，哑巴很快接过，也没准备归还。

　　李安海原来不是想回家，只是想让他们把照片带给一个人。不知道他们过往是不是有约定，但哑巴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他的手微微颤抖，捏着那张照片的一角，眼眶泛红。

　　“江玥，走了...”

　　陈越北刚拆开快递，这快递放了很久，都积灰了。快递盒上面的地址，在丰宁县，怪不得，之前从未查到过李安海有关合中的记录。

　　“等一下，我再帮你带张照片回去好吗？”

　　给哑巴拍了挺多照片，不止在哑巴家，李安海家，还有竹林，土坡，那些可能带有记忆的无数个地方。

　　对于李安海，江玥无话而说。

　　从丰宁县医院的一个小医生到齐林这种大城市的妇科主任，他一步步走了很多年。二十岁到三十岁，他在丰宁县兢兢业业十年，被李少兵塞到齐林又是十年，一路攀升，坐到一个科室的高位。

　　“你们没找到？”

　　回去的路上，江玥情绪不太对，司机透过后视镜看着两人。

　　“找到了，是秤砣。”江玥笑了笑，关了手机，不再看最后哑巴让自己看的照片和信。

　　“秤砣啊？那还是认识的。”司机腼腆的笑了笑，“村里几个小孩，只有秤砣没得消息，他现在混得好不好？”

　　“挺好。”

　　如果没有犯事的话，这里的人不是都需要知道，齐林的事情。

　　“那就好。”

　　司机叹了口气，他没有多问，多年不见，过得好就是最大的安慰。

　　“哑巴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啊？”

　　根据陈越北查到的内容，没有李安海的这句话，他们更倾向于拜访李安海丰宁的家。

　　“有好几年了吧，他们好几个外姓都住这边，平时也碰不到。”

　　回到丰宁天已经大黑，身边呼哧而过的救护车朝着土路还在向前。

　　“怎么回事，救护车平时动作慢得很吗？”

　　司机看了好几眼，救护车转过路口，正转向他们几分钟前离开的土路。

　　“给钱了，救护车只要给出行费，也不会太慢。”

　　此前江玥打过医院急救电话，只要给出足够的钱，救护车自然不会慢，那边一路过去好几个村，不知道哪个村里请得起昂贵的车费，送一趟不知名的谁。

　　“那估计是哪家老人不行了。”

　　住在乡下的大多是老年人，只有人不行了，才请得起最后这一趟互送。

　　“喂？妈？什么？好的，我回来买一点蜡烛。”

　　蜡烛长明，他们村出事了？江玥抬眼看了眼他，并无悲伤，一脸平静。

　　“怎么了？”

　　看他放下手机，江玥抬眼，表情有些担忧。

　　“哎，那哑巴喝错农药，没了气。”

　　到客车点，江玥与陈越北给了钱照例下车，他们站在路边，看着司机急冲冲地往旁边的纸钱店冲。

　　“是我们送的消息吧。”

　　江玥望着那条尘土漫天的土路，心中不知作何感想。

　　“不要多想，那是他自己的选择。”

　　这话，能不能说服江玥不知道，U盘连上手机，里面的东西陈越北在车上大致浏览了一遍。如果没有意外的话...

　　“李安海也死了。”

　　看来还真是来送死讯的，江玥看着最新的新闻通报，好一个畏罪自杀，好一个心护医院，好一个陈梁家。

　　照片送不出去，信也没有流向，不会再有人知道，除了江玥。

　　“先吃饭吧。”

　　陈越北很理智，反衬得江玥更年少无知，她抬头看了看陈越北冷静的眉眼，点了点头。

　　她哪怕不知道陈越北具体想做何事，此时也很难不把他与陈梁家联系在一起。院长陈恒或许只是傀儡，于陈梁两家关联不大，但陈越北身于家族，长于家族，脱离不了家族，只身却欲结束家族。诸多种种，绝非易事。

　　牵扯进她，江玥也不知，算他低看了家族，还是高看了自己。

　　“我带了家里的床单，你自己铺一铺。”

　　酒店提前预定好了，江玥从包里取出一份装好的床单给他。酒店还算可以，床上用品却不一定干净，江玥习惯带着一次性床单，不过陈越北应该也不喜欢一次性床单。

　　“好，谢谢。”

　　接过床单，陈越北推开隔壁的房间进去，有些东西还得细细的看，他有些着急。

　　【你不在家？】

　　看着杨今的信息，江玥不由得想起与杨今说起过的一个人。她快速打开网页搜索了一下齐林第三中学的简介，校长，三位副校长无人姓陈梁，到书记时，还是看见了，梁姓。

　　心护医院是公立医院，第三中学是公立学校，公立机构的人事任命按理由市级政府或者学校提报，政府批准，这哪一道都不可能没有上面的人。在回杨今消息之前，还顺便查了查目前国家领导班子，齐林政府能直接查到的领导班子。

　　国家领导班子倒是没有查到什么，齐林政府里人却有一二，就是不知道到底是不是他们家的人。党委书记梁七绅，按年龄算，是陈越北爷爷辈的人。

　　他们家的战略倒是聪明，掩其锋芒，不站在一把手的位置，操控傀儡，让傀儡站在明处。哪怕出事，也有人挡在前面受灾，降低自己的损耗。

　　【不在，有事出门了，有事吗？】

　　【你怎么知道药店在做什么？你在查什么？】

　　他竟然这会才看见落马的消息，那天看见她埋胎盘，竟然翻都没翻，就提个口袋来找她，只是想让她提防陈越北吗？

　　【查不正之事。】

　　【怎么，想让我查查黄媛？】

　　他来问，估计想提这个，陈越北还在看证据，一句话没说。

　　【想过，算了，我觉得这件事太难，你不管。】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她不用管？他自己在查？江玥叹了一口气，这保安之前说在哪个商城上班来着？

　　【好的，万事小心。】

　　不知杨今如今探查到什么线索，江玥却知，探查真相的路上并不容易。他们各自为政，才不会拖累彼此。

　　“咚咚咚”

　　门外陈越北在敲门，江玥放下手机去给他开门。长夜漫漫，除了即将知道的一些内幕，她还有很多需要探寻的杂事。

　　能在心护医院这么久，李安海也算能人。每隔一年，他邮寄一个U盘，U盘里有之前所有的证据，到此时，除了今年，之前九年的内幕都在之中。

　　心护医院作为当地数一数二的三甲医院，妇科主任接触到的东西按理来说并不多，但他与卫健局的表亲关系，居然混成了院长副院长身边的一二把手。

　　妇产科的主要业务，是妇女和儿童。妇女产子，贩卖胎盘，医院生子弃子，直接买卖儿童，科室的违法业务多由李安海一手操办，其他医生协助。

　　除了妇科，其余几个科室的时间随着年限补充越发深入。

　　一般来说，公立医院的财务报表只有结余，没有利润。只是由于公立医院也需要发工资、奖金一类的，收入主要来源于检查、手术和药品。

　　最不赚钱的为手术，因为手术所消耗的一次性的器材和药品都由厂家进购，查账严明。检查能赚足日常开销的基底的部分，但物价局定价，这其中能操作的水分很少。那盈利的大头，关键看药品这一块。药品分为几种，一些是卖器材设备，一些则是药品提成。

　　器材设备主要在眼科和口腔科。眼科医生收取贿赂与外面未有资质的机构联名，由医院专配的眼镜实际盈利占比九成，一成成本，账面六四开，黑账达一半之高，中途更换多个机构，更能确定分成之事。再者借医院冠名的名声，这些机构在外也可设立自己的眼镜店，后续客源也能得到保障。

　　药品提成由于物价局定价，所以医院的药品实为维系医院的开支，定价相对于外部诊所偏高许多。

　　但，不代表不能中饱私囊。

　　只要联系外面的诊所采购相关药品，以低于医院的售价售卖即可。病人往往会在第一期吃药结束后，通过药盒标志前往各家药店诊所询问是否贩卖，对于病人来说减少开销成本，对于操作此时的人来说，稳定的客源保障足够的非法收入。

　　怪不得，我国现在盈利的公立医院少之又少，在这样的操作之下，医院基本一直保持亏损，由政府稳定长期地投入进行保持经营。

　　“你笑什么？”

　　江玥一边看一边笑，比看小说还开心的样子，让陈越北颇为好奇。

　　“想起一个笑话，说公立医院的医生为谋权，不为钱。”

　　有了副院长幕后的这些操作，他不仅站到了权利的二把手，而且敛财无数，资产不低于千百万。

　　最后是一份医院的人员名单。李安海并不知道梁绍亚在其中具体操作，不过医院之中，他扶持的人越多，派系越大，对医院各环节的影响就越大。

　　“你想怎么做？”

　　听到陈越北这么问她时，江玥关掉了那份人员名单。无非两个选择，或直接公开，或等待时机。此时若直接公开，梁家追查的人估计就来了，江玥按压着有些酸麻的指关节，可如果妄图直接连根拔起，必须需要公开走到梁家面前。

　　“先等一等，等个把月或者几月，等到他有新的进展。”

　　如果梁绍亚落马，则说明至少存在公开证据表明其存在违法犯罪。如果没有落马，那这些证据，等到梁绍亚下一次上任公开，大家才会愿意将两件事联系起来，集中目光关注梁绍亚背后的人。

　　“那现在呢？还去他县城的家吗？”

　　“不用了，让我找个工作谋生，其他的以后再说。”

　　陈越北不解道：“嗯？”

　　“赚点我的活动资金，晚安。”

　　把陈越北推出房间，江玥一边看着招聘公告，一边思考自己接下来在哪租房。

　　即将回家过春节，在之前她得敲定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