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局》月华染九州

4、镜海高中奇谈（上）

　　“距离本次考试结束还有三十分钟，请各位考生注意答题时间。”

　　我正好解完最后一道压轴题，这次的试卷简单的有些不像话：最后一道选择题只是简单的求值域，最后一道压轴题只用构造新函数即可顺水推舟完成证明？这不是镜海市一中一贯的出题风格，哪怕只是一次月考。

　　我又检查了一遍选择题答案，全选C未免过于离谱。仅管这份题十分简单，仅管我确信我没有计算失误——根据学校规定；年纪总排名掉出前五十，我会从尖子班滚蛋。

　　考场纸张翻动，秒针一圈又一圈的狂奔。邻座的笔尖“哒哒”在试卷起舞……我开始重新推导每一道题，心中出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柳幼薇，你真的要这么选？

　　是梦吗……？

　　“柳幼薇，起床！”寝室长田璠璠掀开了我的被子，我迷迷糊糊的看到电子闹钟显示时间为AM5:30。

　　“别洗脸了，要是早自习迟到，咱们寝又得扣分”，“今天月考诶我的好同桌！早上六点就考，那些领导是不是**……”

　　田璠璠拉着我一路狂奔，虽然我一直想吐槽双人寝设什么室长。但现在，我更想骂是什么***想出的早上六点考试？！

　　我和田璠璠都在一考场，每次考试学校都会按成绩排考场，美其名曰：时刻清楚自己的位置。但是我更想说：两年了，这个考场的都是熟面孔。不过听说这次第一考场进了个分部的学生。

　　分部嘛……在我们学校是二等公民，中考录取线低了整整两百分。哪怕这样，能进分部念书的同学也要交出本部三倍的学费……我用余光扫到了一张生面孔：小平头和版正的校服、校徽，完美符合《镜海市一中学生仪容仪表管理条例》。

　　班主任曾说：“学校开设分部就是为了让你们这些本部的有点压力！不过，要是你们觉得学习太累，也可以看看分部的学生。他们比你们差远了。”这位同学显然刻苦的恐怖。我可真不想被分部的人拉下排行榜啊！

　　“请监考老师按程序启封试题，检查无误后分发试题。”广播的响起打断了我的胡思乱想。

　　在完成五道选择题后，我有点害怕。我在卷子上勾出清一色的“C”。那个梦真的只是巧合吗……？

　　开考第二十四分钟，我完成了选择题，清一色的C。陆陆续续，我发现考场里的大家都流露出了不一般的神色。

　　“距离本次考试结束还有三十分钟，请各位考生注意答题时间。”

　　当我画出压轴题函数图像后，我意识到那个梦绝对在警告着什么。我对超自然现象一直持怀疑态度，但两幅一模一样的图像和答案全部是C的选择题……手心慢慢滲出汗，不安的情绪支配着我。代入结果不断推导每一张题，我有没有漏掉第四种可能性？我有没有计算错某个符号？我有没有……

　　“本次考试结束，请各位考生立即停止答题，双手离开桌面，以答题卡在上试卷居中草稿纸在下的顺序放置卷子。”

　　结束广播的响起阻止了我的焦虑。我看到班里的学委趁老师不注意用橡皮擦掉了不知道哪道题，2B铅笔极速的填涂。我果然算错了什么吗？学委学习那么好……

　　主考老师已经收走了我的试卷，监考老师也收好了答题卡。

　　“请各位同学不要离开考场。”

　　这个万年不变的广播词发生了停顿吧？

　　“你真的要这么选？”

　　是我梦里的声音！不，应该只是老师为了锻炼我们的心理承受能力，我只是太累了……我现在想的话连我自己都不信。

　　“选择题的答案全部为C。”

　　我对了？但为什么广播会公布答案？！

　　“请选择题答错两道以上者，离开考场。”

　　“请其余考生送他们离开。”

　　时间被停滞，窗外的麻雀悬在空中。“离开”？我开始不懂这个词的意思。

　　“你们的老师应该告诉过你们：选择题只要错了两道，就别想拿A。”主考胖老师缓缓发言。

　　“我们不需要拿不了A的废物。第一考场，属于精英。”监考瘦老师紧接着发言。

　　“拿不了A的考生，你们被淘汰了。”

　　“请胜利的30名考生将5名失败考生淘汰。”

　　“他们已经被挤出了高考的赛道。”

　　两名老师演着双簧，我隐约看到了绑在他们身上的线。胖老师的脸布满红斑，像是小龙虾的那种红。一个荒谬的猜想让我害怕：那是尸斑。

　　“或许你们不明白什么是‘淘汰’，只要让他们失去生命体征即可。”

　　“不然，他们会‘淘汰’你们哦。”监考瘦老师呼出一股臭气。

　　“请02、06、11、21、35号考生淘汰01、05、10、20、34号考生。”

　　01、02、05、06、10、11号都是我们尖子班的同学，21号是八班的班长，34号是十二班的，35号是那个分部同学。让我们这些同窗两年的同学杀了彼此，谁会这么做！

　　寂静的三分钟，我人生中最漫长的三分钟。

　　“请被点名同学迅速行动，不然……他们会醒过来哦。”主考胖老师点了一下学委的头，学委的手指动了？

　　“穆婷婷，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网上传的谣言！”学委把中信笔扎入2号穆婷婷的脖颈，那支笔被捅进了三分之二，穆婷婷的血滋满了天花板。

　　“都是她，都是她在表白墙上说我和白老师有不正当关系！”

　　“她还在我水杯里撒粉笔灰，她该死！她该死！”

　　学委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同学们对她想说些什么，都被一声又一声咆哮震碎。

　　我并不了解她们的恩怨，但我从学委的行动可以看出这个考场强化了人的恨意和力量。按我对学委的了解，她不可能这么偏激。人体又是如何坚固，一根中性笔怎么可能洞穿颈椎！我不断的想，我有没有的罪过谁？下一个死的会不会是我……

　　学委疯了。

　　一声巨响让人声停止。35号用椅子砸碎了34号的脑壳，脑浆混着红白的血肉淌出，我和几个同学忍不住呕吐。至于吗？几个男同学想揍34号，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

　　“滥用暴力可不对啊。”主考老师幽幽的说。

　　“本部的你们听着，别以为成绩好点就瞧不起我们分部，我叫李祥，我会一个一个淘汰你们！”

　　我想起了食堂开饭时本部学生先进，留给分部的肉已经很少……修学旅行我们去了S市，分部的只是去了本地的农家，这样的事好多好多……李祥的眼光满是仇恨，我好像也在无意中歧视过他们……

　　“还剩三名同学没有被淘汰，你们还剩十分钟。”

　　“周泽，去死吧！”21号八班班长抓着20号的头砸向课桌。一下又一下……

　　“是你不对！你知不知道我和你平分！奖学金你家需要吗，你家有我家穷吗？！你有全家要养吗？！”

　　这已经变成了单纯的泄愤。镜海一中的奖学金十分丰厚，我感觉21号也在死盯着我。场面越来越血腥，已经有人吓晕了。

　　“你们就没人发现这两个老师有鬼吗？！”5号邹兴神经已然崩溃。

　　“我们杀死这两个老师就好了！”6号苏醒了。6号和5号一直以来都是好兄弟，他们谁也不想动手吧。

　　两个人一齐冲向主考胖老师，我想提醒他们“广播异常”的话还没说出口——

　　5号打下了主考老师的头，但主考老师还是站了起来。

　　“考生袭击老师，触犯规则。淘汰。”

　　邹兴被抽去了血肉，眨眼间只剩一张人皮。6号目光呆滞的盯着挚友的尸体……

　　“抱歉，我只是想活着。”10号安琪尔扭断了11号的脖子。

　　“数学考试结束，请同学们带齐物品离开考场。语文考试将于下午三点举行，同学们请在开考前三十分钟进入考场。”

　　随着广播结束，我来到了走廊。是熟悉的走廊……不，只有我们三十人的走廊。我高估了我们的友情，我又忽视了多少眼皮底下发生的事……田璠璠扶着我去了食堂。她是4号，我是7号，我总是差她一点。

　　按照学校规定，尖子班学生优先使用所有公共设施。我们班的同学最先到了食堂，也有了讨论的空间。

　　“现在还剩语文、外语、理综四门，我们一班要一起活下去。我们可以一起分析讨论，省竞我们不也是第一！”3号班长吴子桓努力的调动着低沉的气氛。

　　“无论，是否杀人。”他的眼光扫过学委和安琪尔，又很快恢复激昂的情绪。同学们也恢复了一些，提出了“群体癔症”、“平行时空”、“冤魂索命”等等假说和应对方法，我却怎么也听不进去。

　　“柳幼薇，你真的要那么选吗？”那个声音又一次在我脑海中响起，好像眼前的事我曾经见过。

　　预知梦？我不断说服自己冷静下来。

　　“幼薇怎么看？咱班的文科状元说句话嘛。”

　　“我……不知道怎么解局。但我发现，我们的行动受一些规则制衡。比如，我们无法攻击李祥，无法攻击老师。从这两点可以看出：我们必须服从考场广播和平时的校园守则。你们注意到那两个老师的双簧了吗？这些规则的核心是：成绩优异。”

　　“遵守学生守则关成绩优异啥事？”

　　“学校最核心的愿望是我们成才，《镜海一中学生守则》最初只是对这一前景的保护。制约我们远离学习以外的道路。也就是老师常说的“收心”。第二条，规则制约我们服从。”

　　“服从什么啊？”

　　“我也不好说，老师、校领导、学校、法律、社会？”随着逐步分析，我越来越头疼。

　　“我的寝室有语文阅读题模版，语文差的同学赶快背背。”

　　“学校当时发的手册大家都有吗？没有的话我念了：

　　镜海市一中学生须知：

　　1.学校以成绩为主，优秀者优先享受全部公共设施

　　2.学生必须尊重师长，听从领导及老师安排。”

　　“咱们那个超级长的行为守则呢？”带着守则的同学们不断翻找，确实只剩这最后两句。

　　“我不知道啊！怎么只剩这两句了？那幼薇推理的八九不离十了！”班长吴子桓总是最后做决定的人，“大家按照平时的规定先生活，晚餐我们再根据回忆重新复刻学生守则。注意，《仪容仪表管理条例》、《日常作息安排》、校训、班规也算进去，咱们以领导检查时的状态应该能应对过去。”

　　“一班必胜！”不知谁喊出了这句，大家都跟着喊了起来。

　　经过第一场考试，尖子班存活21人，其它班存活8人，分部存活1人。随着其它班同学的进入，尖子班的班会戛然而止。大家都往寝室出发，哪怕违反作息时间表，想必也会有所惩罚。

　　我真的好后悔……为什么当时没注意到学委留在了食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