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局》月华染九州

5、镜海高中奇谈（下）

　　按照学校的作息守则，吃完午饭应当立即返回宿舍。

　　但是今天的路肉眼可见的被拉长了，往常三百米的路怎么看着也有八百米。

　　田璠璠对我耳语：“我记得咱们的学生守则上要求，在校园的路上必须慢跑......为了多学点。”

　　这一眼望不到头的中廊！算了，奶奶跟你拼了！我拉着田璠璠边慢跑边默念《蜀道难》，因为这本册子还要求我们跑步时也得学习，噫吁嚱！

　　和我们同行的还有10号安琪尔，她挤进了我和田璠璠。我们当然明白这种绝境下多一个盟友就多一份保障，但是她扭断11号脖子的场面实在难以让我把她算作盟友。

　　‘’雄飞雌从绕林间...下一句是..什么...柳幼薇!”安琪尔忽然高喊了我的名字，这个疯子要干什么？！

　　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背别的就行。在不会导致她触犯规则死亡的前提下，我真的不想和她说话。

　　“你要我去死是吧？！你们一班的都该死！”这个女人拿着一把食堂的餐刀向我疾跑，但是她撞到了要拐弯去男宿舍的3号吴子桓。说起来挺俗套，她正好撞倒了吴子桓，亲到了他的脸颊。

　　“卧槽槽槽！”吴子桓发出一串惊叫。

　　“禁止男女同学间不纯洁交往。”虽然是一场意外，但是这个规则会怎么判定我们都不清楚。

　　安琪尔的面容永远停止在了最狰狞的那刻。但是变身尖叫鸡的吴子桓应该是还活着的。

　　“校规禁止怪叫。”我捂住了吴子桓的嘴，但是这家伙算是触犯了两次校规吧?为什么还活着？还有安琪尔死前的话......她不一直是一班的吗？

　　教师子女！吴子桓区别于我们的只有这事。难道教师子女比我们多了几次生存机会吗？

　　我和田璠璠进了宿舍楼，悄声告诉了她我的猜想。

　　“前面的推想我理解，但是安琪尔......她不是我们班的啊。”

　　“你是不是记忆受了影响？刚才开会的时候她不也在...”

　　“她是特困生啊，咱们学校特困生不是有关怀政策嘛...而且她不一直在前十，不都说她是一班编外人员...”

　　可是我明明有和她一起上课的经历！我又不断询问其他同学，大家都是这么说的。

　　我疯了吗？但我看到了学委向我招手。

　　“走了，到睡觉时间了。”田璠璠拉着我上楼，学委向我比了个二的手势，又举起一本数学练习册。虽然两点半开始语文考试，但是一点四十宿舍就会解锁。我习惯那时离开宿舍，两点到教室写中午作业。我好似懂了她的意思，下午两点教室单独会面......

　　我的第六感告诉我，她绝对知道安琪尔的事。假如这是被修改的记忆..那我大概会想好从这逃出去的办法。但是我真的可以相信一个杀人犯吗？

　　辗转无眠，13:35，我准时起床。

　　“真的要去吗?”平时这个点还在睡觉的田璠璠突然拉住了我。但只是几秒。她的目光突然深沉，“我相信你。相信你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我离开宿舍，一路小跑边背着简单的物理公式，田璠璠好像知道些什么。

　　1:50，我挂在脖子上的校园电话卡不断震动。这卡只能接受校外亲情电话的呼叫，是爸爸打过来的吗？!或许这是我联系到外界的唯一机会！

　　“相信学委，但是必须遵守规则，阻止田璠璠??，帮助......”沙哑但是莫名熟悉的声音大喊，但又被突然掐断，还有。她是谁？来电显示并不是爸爸，而是一串井号。这是恶作剧吗？不对，我决定保留这条建议。

　　14:00，学委准时坐在教室。平时也是这样，只有我两沉默的刷题。

　　“来卫生工具隔间。放心，我对你动手触犯规则。”今天我和她

　　“你想起来了真正的安琪尔是吧？”

　　“不，我记得她一直在我们班......”

　　“本该是这样。安琪尔本该是我们的同班同学。但是，她不是。”

　　“但是她每次都考进前十，而且和我们一起活动，我还记得我和她一起上课.....”

　　“她是我的初中同学。中考失利，进校成绩第三十五名，一班的最后一名。”她打断了我。

　　“那个吴子桓，是第三十六名。但他是副校长的儿子，肯定要进尖子班。”

　　“不对，我们班只收三十五人。”我好似抓住了她的破绽。

　　“姓吴的顶了她的位置。我和她初中时不熟，但是那天我躲在保健室哭...她也和我一样哭的难看。”

　　“我和她成了朋友。我告诉你吧，出了第一考场的那几个同学已经死了。你不擅长理综，我不擅长语文和英语。学校荣誉榜只会刊登前十名，你应该懂我的意思。”

　　“做个交易吧，柳幼薇。七号，你有把握必进前十吗？”

　　我想起学校的优秀学生展示墙：三十五十名同学上榜，前十名的照片要大一圈。今天早上经过这面墙时我发现前十名是彩照，其他同学都变成了黑白照。

　　原来是隐藏的规则。

　　“不被发现的违规不是违规，文科状元。”

　　我想起了田璠璠的话，和那通电话。想用苦情计拉拢我吗？

　　“抱歉，我不会作弊。”

　　学委的眼神变得凶狠，14:15，我们得进考场了。

　　这次的题很难，开篇阅读便是陀嗡的《罪与罚》选段。拉斯柯尔尼科夫......单是这些名字就能杀死许多同学。

　　作文要求写的更是扑朔迷离，老师到底要我们写什么？选择...好像是这次的题眼。

　　距离考试结束还剩三十分钟，我却不想检查了。那通神秘电话提醒我要帮助什么？

　　“抓到同学作弊啦！”主考胖老师兴奋的尖叫。

　　“请01、04、21号同学出列”监考瘦老师相比之下沉稳的可怕，“本场考试允许违规考生交代遗言。”

　　1号和21号冲35号咆哮，内容大概是35号提议了作弊，但是他本身没有参加作弊。

　　我已经顾不上35号阴狠的目光，田璠璠......我的好同桌......你犯得着作弊嘛！

　　“幼薇，你做出了正确的选择，太好了。.这是一场??，帮助......”她好像变成了一阵烟，就这么散去了。

　　“4号触碰了违禁词，提前死亡。”监考瘦老师玩味的看着我。

　　“她的遗言只对你说，因此教委会决定给你一个奖励。”他丢给我一本学生守则，和其他同学的并无不同。

　　“是的，和他们的一样。”这算什么奖励，但我还是捧着它如获至宝。

　　离场铃声响起，胖老师说到：“下午七点英语考试，别忘了。有听力考，晚上九点结束。”

　　同学们一一散去，有人焦急的背单词，有人慌乱的大喊，35号又在说些什么.......

　　前两场的成绩公布了，目前我是第一名。但是大家的分差并不大，第二名只与我差二分。林祥，第二名居然是林祥。那面优秀学生展示墙也跟着变了，田璠璠的黑白照让我心痛。

　　这是我第四次检查那本学生手册，没有暗页，没有标注，什么都没有。我看着斜阳日落，日光被窗子打碎，一点光斑照在学校的红戳上。

　　“立己达人。”多年前首校长提出的校训，红戳里一直都有这句话，我怎么忽略了呢？

　　校训才该是所有规则的核心。

　　“同学们，我愿意共享下一场英语考试的全部答案。”我从小住在美国，英语已是母语级。回国后也未松懈，这场考试我有信心拿下满分。

　　“柳大学霸？你是我滴神！”大部分同学都知道我的过去。

　　“说白了就是作弊吧？她这是想骗你们违规吧！”35号发言。

　　“是的，作弊，而且是全体作弊。李祥同学，你也要参加。”

　　“学委应该告诉过大家，只有前十名能活下去。你们都要斗疯了吧。”

　　“但是，我有一个办法大家都能活。”还有26人存活，我看到除35号以外的大家眼里露出了光。

　　“并列。如果最终成绩结算时，我们26人并列在前十名以内，大家都能活。”

　　“我的实力大家清楚，我可以在结束考试前一小时完成作答，并保障满分。我想其他同学并没有这种能力。”同学们逐渐在我身边聚作一团。

　　“作弊的方法，便是校园卡。老师会没收所有含金属设备，但是校园卡这种通讯设备就这么挂在我们的脖子上，为什么大家都忽略了这点？”

　　“校园卡......对啊，为什么我们会忽略这么明显的通讯设备？”同学们窃窃私语。

　　“请回答，我们的校训是什么。”

　　“立己达人！”不知睡喊了这一嗓子，除了李祥，我们的校园卡变了。

　　校园卡上的证件照从黑底变为白底，首任校长书写的“立己达人”堂堂正正的显露了出来。

　　这才是我们记忆中的校园卡，当初每人收了200订做的校园卡。我们的校园卡可以发送短信，大家围坐在一起交换了联系方式，只有李祥孤零零的站在窗边。

　　“李祥同学，你自己一个人比不过我们的。”

　　“你的计划里并没有安排理综考试吧。”

　　“所以，我们需要你。理科状元。”我可没打算原谅这个刽子手，我们一班的理科大佬云集，但是我并不想放弃李祥。“救他们所有人出去”一个疯狂的念头充斥我的脑海。

　　“田璠璠不是我杀的。我们的计划里没有她，是她自己联通你们班学委。”

　　“我知道你不信我。柳同学，你是第一个记住我名字的。”李祥的校园卡也变了。

　　“出去以后，我会告诉警察你的所作所为。所以，你必须跟我们一起出去。”

　　我看到他哭了，但是现在没功夫管他。我要先试试校园卡这一关键道具的能力。

　　“老师好，对不住了。”我把我的校园卡偷偷塞进胖老师的裤兜，他的脸变作紫色，接着化为一滩污泥，污泥中显露出一盒粉笔。

　　虽然大半受了潮，但还是可以书写。

　　这个效果……超乎我的想象。同学们看到了这幕，把瘦老师逼到墙角，他也化作一滩污泥，污泥中露出一把教鞭。

　　一把被污染的教鞭。

　　英语考试如期举行，不过……这不太像是一场考试。我的能力突飞猛进，只花半小时就完成了笔试部分。接下来同学们搬来了那面荣誉墙（说是墙，但其实就是一块巨大的LED屏），我们根据时而黑白时而彩色的照片完成了控分。

　　听力部分简单的离谱，又是全部选C就好。

　　“I‘m fine，thank you！And you?”

　　好吧，幼儿园水准。这要是谁没拿满我嘲笑他一辈子。

　　还好，全员彩照。

　　“请同学们完成理综考试。”广播颤悠悠的响起，一套卷子和答题卡还有几张草稿纸从天花板飘落，真不让我们休息的？

　　还是一样的套路，我们在考试时间内完成了控分，看着一排排彩照我有些热泪盈眶。

　　“请同学们离开学校，并带好随身行李。现在开始放假三天，学校需要时间休整。”广播声变成了大家熟悉的广播老师，结束了吧。

　　同学们三三两两庆祝着劫后余生，我和几个落单的同学满脸哀伤。

　　那消失的九人，谁不是谁的孩子，谁不是谁的朋友。

　　渐渐地，他们也走了。我又等到了夕阳西下，倚着校门发呆。

　　最后的最后，我听清了田璠璠的话：“这是一场轮回，帮助你自己。”

　　从安琪尔死亡那刻起，我就在怀疑我的记忆。

　　我在镜海一中不断徘徊，不断轮回这次月考。

　　最开始，安琪尔是我的同桌。她考进了一班，但那只是命运的BUG。

　　后续我踏入轮回，命运之神“修正”了她的人生。

　　真正的记忆不断苏醒：镜海一中2010届2013夏学期第三次月考，镜海市迎来了有史以来最严重的台风。暴雨裹挟着洪流淹没了地势最低的镜海一中，只有在二楼的第一考场尚有活口。其中五名同学死亡，四名同学尚在医院接受治疗。

　　田璠璠,当年逃出去了。我和她只是普通朋友，怎么会对她有这么深的执念......

　　我啊......还活着，但是灵魂飘了十几年。这次的轮回我救出了本该存活的26人，终于可以飘出镜海一中了。这是我摆脱地缚的条件吗？那田璠璠……

　　我寻着路飘回了医院，床上的我好白啊。

　　“柳幼薇……”一个身着白大褂的女人牵着我的手喃喃自语。

　　我好像也没有什么当医生的亲戚，现在的医生好感性。

　　田璠璠……田璠璠，我好像本来走出了教室。这个笨蛋怎么就卡在了那？想起来了，我救了她，然后自己陷在了泥里，湍急的水流灌进我的鼻腔……所以说，我讨厌污泥。

　　一阵白光闪过，我好像回到了身体，先动动手指吧……

　　那个女医生激动的五官乱飞，怎么这么熟悉。

　　主治医生……田璠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