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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漆黑,伸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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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寂静,连自己的脚步声都听不见。
说不出过了多久,祝风在黑暗中无声地呐喊,得不到一丝回应,孤独将她紧紧裹住,分毫不离。
蓦然,所站之处开始没有规律地震动,她左摇右晃却没有摔倒的迹象。
黑暗中撩开一道缝隙,有光渗透进来。缓慢地,整个世界渐驱明亮,像是忽然睁开的眼睛,由黑暗转为光明。
透过“眼”,她再次看到了赤红的世界,嘹亮的叫声,祝风猛地直起身。
又是梦。
她喘着气,心脏还在收紧,小腿处仿佛有无数蚂蚁在攀爬啃食,传来密密麻麻的痛。
舒缓下气息,脱下长袜,脚踝的青灰纹路不再生长甚至有往回缩小的迹象,最顶端停留在膝盖。她揉了揉太阳穴,爬下床。
脚踝并没有任何不适感,就好像只是凭空多出漂亮的刺青,缠绕在小腿。
本该清早就去图书馆学习的程澄今天罕见地坐在床下的桌子上,眼圈黑青,看起来整夜没睡。
“小风。”程澄带着怨气的嗓音疲惫又干哑,“我一闭眼就是韩悦头破血流的样子,你倒好,跟丢了魂一样倒床就睡。”
祝风的脸色也没好到哪儿去,惨白的脸笑得难看:“我心大。”
“得了,咱俩一个比一个吓人。”
“我打算去医院看看韩悦,你去吗?”冷水浇在脸上,让人稍微清醒,不至于混混沌沌。祝风才被韩悦帮过,不去探望说不过去,而且还有阴阳眼、那只小婴儿、以及腿上突如其来的纹路,每一样都需要她去探索。
程澄揉了把脸,速度换好衣服:“走。”
祝风嘴角抽搐,推开勾住脖子的手:“姐,先去吃个早饭,你别急啊。”
两人互相搀扶着去学校食堂吃了两笼包子两碗面,一根油条俩面窝,肚皮鼓起来才拎着豆浆慢悠悠地,边消食边走去医院。
医院就在学校附近,走路不过半小时。刚到门口就看到辅导员慌里慌张地拿着病例单上上下下地跑,韩悦不是本地人,父母都在外地,来一趟得坐很久的高铁,这时候只有辅导员和班主任操碎了心。
“导员!”程澄高举手臂拉着祝风跑到辅导员身边,“韩悦怎么样了?”
“别说了,还昏着呢,手臂啊腿啊全骨折了,真不知道你们这些小孩怎么搞的,怎么在宿舍都能摔成这样。”辅导员心力交瘁。
祝风心下一沉:“严重吗?昏迷期间有醒过吗?”
“醒了一次,胡言乱语的我也没听懂。严重倒也不算特别严重,医生说养一两个月就能好。”只要没出人命在辅导员这儿都算不上严重。
医生不建议有人到病房,祝风和程澄也就在外面看着。
韩悦飞扬跋扈的面容有些淤青,看起来可怜兮兮的,脖子上套着支架,腿也吊着,一整个动弹不得的样子。
“没什么大碍就好。”程澄一屁股坐在长椅上,呼出气。
“嗯,但愿吧。”
然而当天夜里,凄惨的叫声再次响起。
祝风早早睡下打算好好补觉,才躺下没多久便被程澄一把薅下来。
“又出事了。”
瞌睡也没了两人着急忙慌地撒着拖鞋就往叫声来源处跑。
女孩像是没有知觉的人偶,任凭婴儿携带的污泥裹满全身,指示她扭曲地攀爬,又狠狠撞击在墙,似乎是没有反抗,婴儿并不像昨天那样把人往死里整。
在看到祝风的瞬间,婴儿露出欣喜的笑,就要得到喜欢的玩具,便迅速抛下现在的人偶,爬向新玩具。
女孩瘫倒在地,被身边的人扶起来,她还能够勉强站立,但手臂扭曲到反常的弧度。
缓慢爬行的婴儿甩干身上的淤泥,露出泡得发白的身躯,咯咯咯地笑。祝风不可避免地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看着越来越近的婴儿,她下意识伸出手挡在身前:“别过来。”
婴儿顿时止住脚步,漆黑的眼睛愣愣地盯着她。
“你说什么?”程澄没听清。
“没说你。”
婴儿乖顺地原地坐下,周遭乱糟糟的一切随着救护车的到来趋于安静,整个走廊只剩下祝风和程澄,以及别人无法看到的婴儿。
“程澄,你先回宿舍。”祝风身体紧绷着,她实在没办法短时间克服面对妖魔鬼怪的慌张。
“为什么?”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你先回去。”
程澄头一次见祝风急眼,也不知道是被吓到了还是震到了,连应几声就两步三回头地走了。
等到身边没人,祝风才对着婴儿道:“你,你过来,别,还是别过来。”她咽了咽口水,整理好混乱的语言系统,“你跟在我身后两三米的距离,我说停就停。”
说着说着发觉自己的口气太强硬,但眼前可是轻易就能整死人的怪物,她硬生生转了个弯:“您看成吗?”
婴儿吮吸着手指,一上一下点着硕大的脑袋。
祝风松了口气,还好是个能听懂人话的。她带着婴儿下楼,走到学校后面的小树林,左右观察发现没人,才进到树林深处。
“你想干什么?”
婴儿摇摇头。
“那你打人干嘛?”
婴儿嘴巴一扁,手舞足蹈地比划,大致意思就是自己只是在玩。祝风心想自己真是积了八辈子的德才能看懂这稀碎的手语。
“不是,你知不知道你跟人家玩,把人家的命都折腾得快没了?”
婴儿又摇摇头。
“这样,你别找她们玩了,你去投胎。”
还是摇头。
“那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叽里咕噜说了一堆,祝风一个字没听懂,等于没说。
“咱们商量一下,明天别再用你那些泥巴缠人了,行不行?”
婴儿难得点点头。
祝风欣慰极了,孺子可教也。
因为婴儿的存在,祝风原本打算听白久的话,搬过去住的念头也暂时打消。天天在宿舍跟程澄插科打诨,顺便管管婴儿,教导它不要害人早日投胎。
害人倒是没有再去,只是它死活不愿意投胎。
连续两天没有人再受伤,祝风和程澄不时去医院,韩悦的情况好了许多,有父母在身边照顾,也没有再昏迷。
第二个被害的女孩只是折了腿,上好石膏便继续回学校上课。
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祝风就快要把小音,也就是婴儿劝去投胎,宿舍楼再次出现惊悚的尖叫。
“死了,死了,救命啊!”
祝风心里咯噔一跳,心里冒出些没管好自家孩子的心虚感。她拉着程澄就跑,眼睛四处巡视,企图找到小音。
但眼前的一幕让她呆在原地,几乎站不住脚。
血,满地的血。
短发女孩仰躺在地板,全身沾满了鲜血,白裙子被浸透成暗沉的红。只有脸干干净净,一双圆眼睁得巨大,眼裂都撕开。
真的,死人了。
祝风瘫倒在地,鲜红的色彩,那股梦里的恐惧感在现实重现。血还在流,长长的走廊,血泊愈发大,一处血流耀武扬威地来到她身前,白色拖鞋染上红。蚀骨的痒意直钻脚踝,血液似乎从皮肤渗入,滋养着纹身。
不要,她甩开拖鞋,脱下袜子,天真地以为这样就能把血清除。
缠绕的灰青藤蔓逐渐有了色彩。
褪去暗沉,舍弃绿意,被红浸染。
婴儿自血泊中爬出,湿漉漉的小手印出掌印,抬脸咧嘴。
“祝风,祝风,你怎么了?”程澄想把人拽起来,可无论她怎么使力,祝风就像是黏在地板,挣脱不开。
颤抖的双手在衣摆上抹了又抹:“回去,你回去,别过来。”
似乎是在对程澄说,又好像是在警告婴儿。
程澄自从上次先走一步就开始愧疚,认为有难同当,这次怎么说都不走。祝风自顾不暇,只好把她招呼到角落,强撑着身体站起来,黏连在身上的血液似乎有了意识,一股脑窜进小腿的纹路,衣服瞬间干净。
淤泥裹住短发女孩的头,渐渐吞吃下全身,婴儿笑嘻嘻地望着祝风,好像就等着这一刻,猎物上钩,她要收网。
......
“嘻嘻嘻。”婴儿舔了一口地板上的血,嘴唇口腔被染得通红,猎奇又恶心,看得人直反胃。
不知何时,它学会了奔跑,小短腿甩得飞快,急速奔来。眼看就要跳到身上,被祝风一个侧身躲开。
然而不可能次次都能躲开攻击,她的脖子,颈侧,手臂小腿都有多处划上,血流不止。关键在于祝风的攻击对它不起作用,只能被动地躲开,甚至不时还要照顾到程澄,以免误伤。
“程澄,给我回去!”祝风忍无可忍,“你再不回去我就要死了。”
程澄一听,麻溜捡起袜子拖鞋就跑。
“还有你这崽子。”祝风眼里的火几乎要喷涌而出,下一秒,她转身就跑。
婴儿即使跑得再快,它的腿也就那么点短,根本比不过祝风不要命地狂奔。很快就到小树林里。
她心里一阵麻木,感觉今天就要交代在这儿。
婴儿一步步逼近,拱起腰背作出进攻状,跃起的一瞬,耳畔响起聒噪尖利的吼声,吓得婴儿愣是停在半空中,摔在草地。
就连祝风都被这声音震得发懵。
又一只婴儿,或许该叫它小音,跌跌撞撞跑过来。
龇牙咧嘴拿头撞那只攻击人的婴儿,大概嘴里也在骂骂咧咧,难听程度使婴儿羞愧地低下了头。
而后蹦跶到祝风脸前,手舞足蹈地解释。
祝风仍然没怎么听懂,但了解个大概。
双胞胎,早产儿,诞生之时便是死胎,被冲进下水道,与淤泥污垢做伴。
祝风想起第一天看到小音,它嘴里模糊不清的音节:“你们的妈妈呢?”
小音垂下硕大的脑袋,发肿的脸蛋居然能看出些皱巴巴的委屈。
祝风只能半猜半问:“你们一直害人是因为想找到妈妈?”
它点头,又立马摇头,两只手摆来摆去。
“你们不会觉得自己没害人吧?”
它眨巴眨巴眼睛,心虚地点头。
“你们谁大?”
小音骄傲地抬起大脑袋,指了指自己。
“知道它杀人了吗?”
点头。
“能救回来吗?”
摇头。
“那我管不了你们了。”
祝风甩手走人,后知后觉,皮肉伤口开始疼得发颤。
小音气急败坏地一脚踹向弟弟,短短的手指头怼着脑门戳了又戳,最后又眼巴巴跟在祝风身后,哼哼唧唧。
祝风只觉得自己遭大罪,摊上这么个缠人精,但又仗着小音对弟弟的威压,一把揪住弟弟的耳朵:“先不说别的,那可是活生生的人命,你说杀就杀。”
小婴儿还不服气,噘着嘴。
“你姐救不回来,你呢?有办法吗?”
它奋力挣脱开祝风的束缚,躲到树干后面缩成一团,祝风恨不得一脚上去。
“我看你应该有办法,今天要是没把人救回来,你们以后都别来找我了,我直接找神仙道士过来把你俩收了。”祝风撑起十二分的底气,装模作样。
小音急了,拉着她的手晃来晃去。
“别冲我撒娇,管管你弟,不是想找妈妈吗?把人救回来,我带你们去。”祝风说完便拂袖而去,随后立马躲到墙边,看双胞胎叽叽喳喳商量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