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和自己HE是什么体验》雪圆一千金

4、心软

　　衡也的一只眼睛被挖了出来。

　　他瘫在精致的地毯上，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如此华丽柔软的东西，软到眼球落上去连丁点声响都没有。

　　周围的人兴奋嘈杂，衡也用仅有的一只眼看着自己汨汨的鲜血，他要死了吗？

　　就这样死了，没有人会为他伤心、流一滴泪吧。

　　衡也握紧拳头，心里涌出强烈的不甘，剧烈的痛楚侵蚀着他的神经，在高压下他的周身渐渐散发出淡到透明的灵气，可因为从未修炼过，再浓郁的灵气体也没法发生什么奇迹。

　　却能召唤与他心灵相通的力量。

　　暗夜里，一柄寒剑划破玄空白江，剑气如虹纵横而来，刺透船身，将正举刀行凶的人钉了个对穿，回身一动，又将施法的老头抹了颈。

　　人头落地，这次倒是发出了沉闷的声响。

　　船内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够呛，他们虽然是修士，但也都是些靠旁门左道修炼的末流，哪里见过这等凌厉的剑势，纷纷被吓得逃窜。

　　刚要出船，就被弹了回去，船身竟不知何时笼罩了一片结界。

　　黄禄躲在角落正要捏诀遁地，却被当空一脚踹个正着，他吐出一口血看去，面前是一个从未见过的少年。

　　高高在上，眼眸轻垂，睨着他的目光冷意渗骨，正是重钧。

　　黄禄突然有种心惊的寒意，他暗叫不好忙想叩头求饶，却听那少年低声道：“剑来。”下一秒那如冰锋利的剑便穿透了黄禄头颅。

　　重钧将黄禄的头挑起，转身看着仓惶的几人，他微笑数着：“一，二，三……”每数一下便持剑砍下一人的头颅。

　　不管他们躲在哪里，如何凄厉求饶，重钧都面色不变，仿佛死神一般冰冷，直到满屋的人都被他杀尽，重钧看了看穿在剑上的一串头，嘀咕道：“可惜你太短了，我该换个长点的剑。”

　　那剑闻言不满地发出一阵旋风，把鲜血溅在重钧的白衣上，重钧此时才真的笑起来，眉眼弯弯：“你怎么会在这里？纯钧。”

　　纯钧剑与重钧早已心神相通，在重钧被雷霆劈死的那一刻化回本体护住了他的元神，才让重钧有一丝灵息从天道的眼皮子底下逃出。

　　也莫名其妙地跟着一起到了这个世界。

　　重钧轻抚剑身，朗笑道：“好！看来我不用一人了！”

　　说完转身便要离去，纯钧剑却从他手里飞出，立在地上一个无声无息伏着的身影前，转了两转，仿佛在疑惑为什么会有两个主人。

　　重钧道：“不必管他。”

　　纯钧剑却不动，重钧又道：“我才是你主人！”

　　纯钧剑被他吼地一抖，却仍坚定地立在原地，大有重钧不过来它也不过去的架势。

　　重钧冷笑：“我还治不了你了是吧？”

　　他撸起袖子就走过去要教训这破剑，到了近处却被一只血手抓住了衣摆。

　　衡也抬起的脸上鲜血淋漓，他笑着看重钧，唯一的一只眼却落下泪来：“哥哥，你来救我了。”

　　说了这一句，他再也支撑不住昏了过去，小手也顺着重钧的衣服滑落在地。

　　重钧居高临下地看着衡也，半响，他啧了一声：“干嘛搞得我像恶人一样？”

　　重钧拽起衡也拎到背上：“我真是欠你的！”

　　……

　　流云山。

　　衡也做了一个梦。

　　梦中他仍在船上备受折磨，没有人救他，于是他的双眼，手臂，皮肤都被刀剜去，他昏死过去又被疼醒，后来几个修士脱了衣服要对他做些什么……

　　衡也惊醒。

　　他茫然地看着四周，群山环绕，云雾飘渺。

　　这是仙境吗？所以重钧哥哥来救他只是幻想的？其实他已经死了吗？

　　一缕茶香却在这时飘来，伴随着几句不甚清晰的交谈声。

　　“我不会白白救人的，你别仗着法力高就想威胁我！我宁死不屈！”一个青年的声音吼道。

　　另一道声音却慢条斯理：“我说了会付钱的，但我现在不是没钱吗？给你做次打手，杀谁都行，怎么就是威胁你了？”

　　青年拍案而起，指着横在自己脖子上的剑怒道：“你一上来就拿剑逼我救人，救完了又这样逼我同意你不给钱，这还不是威胁？？”

　　重钧提起茶盏为自己续了一杯，动作行云流水，让青年更是怒发冲冠：“你把茶放下！你药钱都没给还好意思喝我的茶！”

　　重钧笑眯眯地回看青年：“祝公子稍安毋躁，您医仙的名头四海皆知，都说您乐善好施，以救济众生为己任，从不在乎几两金银……”

　　祝远容严肃地制止：“停停停，这是哪个孙子说的？医仙也是人，我不用吃饭的吗？你少拍马屁，赶紧给钱，不然就走人！”

　　重钧敛了笑：“当日是我太急冒犯了祝公子，还望您不要介意。在下现在确实付不起药费，所以……”

　　他敲敲桌子，纯钧剑刃更逼近祝远容的喉咙，重钧接着道：“所以你要是有想杀的人，我就去杀。没有想杀的，我现在就杀了你。”

　　祝远容一口气憋在肚子里，想破口大骂这个神经病，但是剑在颈上，他只好默默咽了回去，怒视重钧。

　　衡也踉跄着循声找来，便见到这被迫买凶杀人的一幕。

　　他小声唤道：“重钧哥哥。”

　　重钧只睨了他一眼就又转过头去，却不知道衡也发什么疯，突然跑过来扑到他身上。

　　“哥哥，我以为我要死了，好疼，我好疼。”衡也搂住重钧的脖子，他空荡荡的眼眶蒙着白布，里面辛辣的药物激得他疼痛难忍。

　　衡也伏在重钧肩上，淡淡的冷香在他指尖，衡也只觉得环绕在心头的张惶、恐惧好像都消散了些，泪水便止不住地涌出。

　　重钧皱眉推开他，衡也被推倒在地，伤处被压到他惊呼一声。

　　两人还没说什么，一旁的祝远容先看不下去了，他绕过纯钧剑扶起衡也，对着不近人情的重钧感到很绝望：“有你这么做哥哥的吗？这小孩再被你推两次就可以去见阎王了！”

　　他说着把衡也扶到椅子上，放轻声音道：“孩子你别怕，是不是这人打得你？他是人贩子吧？还是变态杀人狂？”

　　衡也眼里包着泪，哽咽着摇头：“他是重钧哥哥。”

　　说完又泪眼朦胧地看向重钧，他死里逃生心中满是恐惧，可是唯一能安慰他的人却不愿意让他靠近。

　　衡也抱住自己发抖的身体，浑身的刺痛，巨大的恐慌让他难以自控，眼看着便要被魇住，祝远容见状忙施针扎在衡也的穴道，止住了他的混沌。

　　而后对着一旁漠不关心的重钧道：“大爷，算我求你了，就算你不给钱，好歹别让我白费力气啊！他要你抱着，你就抱会能怎么样？你要是想他死现在就领走，别让我看了心烦！”

　　重钧“咚”地一声把茶杯顿在桌上，吓得祝远容和衡也齐齐一抖，他和善微笑：“你这么关心他，我就把他交给你了。让他在这做几年药童，正好报答你的救命之恩。”

　　重钧说完起身就飞走，祝远容忙起身追他，却连衣角都没抓到。

　　又听到“砰”地一声，回过头就见衡也已经晕倒在椅子上。

　　祝远容：……想死，但感觉该死的另有其人。

　　重钧强拽着纯钧剑跑出来，御剑青山之间，剑身不断轰鸣，重钧踩着它冷道：“你别发疯，再闹我把你扔进万剑宗，让你会会老相好。”

　　万剑宗中有一剑名曰凝血，与纯钧同出天地玄石，本是绝世双剑，但自初始便一阴一阳水火不容，凝血将纯钧困在万剑宗千年不得出，直到遇见本命之人重钧，它才借力逃脱。

　　闻言，纯钧剑很怂地安静了下来。

　　重钧御剑远远地将流云山抛在身后，飞行至千里外方停。他拿剑敲敲一处山洞，心道此处灵气倒是充沛，适合修养。

　　纯钧剑耷拉着脑袋，跟在重钧身后进了黑漆漆的山洞。

　　没过一秒，一人一剑又“咻”地一声从山洞里蹦出来。

　　重钧挑眉：“什么丑玩意？”

　　洞里传来震天响的吼声，一头壮若小山的怪物从洞中奔袭而出，张着硕大的兽嘴，迎面将重钧熏了个倒仰。

　　他忙转身飞到树上，看着下面身形似牛的浑身青黑的怪兽，嘀咕道：“不会吧？夔牛怎么在这？”

　　重钧抬眸重新环顾四周，此处山水相合，地脉似龙形，灵气充沛纯净，如此宝地，又有夔牛守着，难道是因为有什么宝物在此？

　　夔牛猛撞那树，重钧提步飞到它身后，用剑拍拍它的屁股道：“我说，见者有份的道理你懂吧？”

　　话音刚落便一个闪身向着山洞飞去，夔牛怒吼着跟在后面。

　　他们一个身形如箭一个重若泰山，斗起法来惊地四周的小妖怪纷纷逃离。

　　重钧耍猴般在洞中绕来绕去，激地夔牛仰天长啸，却碍于身形笨重跟不上他的脚步。

　　越深入其中，重钧越能感受到磅礴的灵力，一颗如同明灯一般的灵石卧在泉中。

　　重钧先用小树枝试探地向它扔去，霎那间，周遭的洞壁万箭齐发，要不是重钧躲得快，已经被射成血葫芦了。

　　这机关一被触动，应是惊动了守着宝贝的人，重钧隐匿在暗处，持剑等待。

　　等了半天却不见有人出来，重钧纳闷：什么意思？就算要抓我也不用这么沉得住气吧？

　　等可不是他的风格，说抢就抢才是！

　　重钧一贯艺高人胆大，提剑刺向那灵石，它周围有一层结界，却是脆弱地很，剑身不费吹灰之力便刺破了。

　　重钧将灵石拿在手中细细打量，有种不真实的感觉，他倒霉的人生中还从没走过这样的狗屎运。
　　这竟是一颗清光石。

　　是难得的灵力纯正的地宝，补气血提修为最是合适。

　　即使放在过去，坐拥天下异宝的魔尊大人，也只有区区一颗清光石，可想而知，对于如今一穷二白，还只恢复了三成功力的重钧来说，这可谓是天上掉馅饼的大补宝贝。

　　重钧环顾四周，见仍未有人出来阻止，仿佛刚才的箭雨是幻觉一般，重钧淡定地把清光石揣进怀里，不管是阴谋还是诡计，进了他的口袋就没有再出去的道理。

　　看着重钧离开洞中的身影，一个少年走到空了的灵石处，问道：“为何要让他拿走清光？”

　　被问询的人却不发一言，只凝视着重钧的背影，眸光沉沉。

　　重钧哼着小曲漫步，他举着清光石打量，透过林间淡淡的阳光，那本就耀目的灵石被镀上了一层更加斑斓的光芒。

　　重钧晦气地想，这阳光一照就灿烂的模样，怎么有点像谁的眼睛？

　　他轻快的脚步慢慢停了下来，低声道：“这是石头，像个屁！”

　　林间有清风徐徐，吹起他颊边的发丝，如玉般无暇的面容恍若谪仙。

　　重钧垂眸半响，心道，是了，人在江湖飘天天都挨刀，自己肯定还有很多需要祝远容治伤的时候，就这么得罪了他不值当，他应该把这宝贝丢给祝远容，一半做诊金，一半做……

　　他面无表情地恼起这块灵石，怎么偏偏是清光石？怎么清光石偏偏就可以做瞳孔，补那小兔崽子的眼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