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芯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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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后，庚又礼趁着和尤利西斯一起去取午饭的功夫，把上午恩赫里亚透露的消息转达给了对方。尤利西斯瞪大了眼睛，“卧槽他是哨塔巡逻兵啊，你别说，我在黑市混这么久，还真没见过几次便服巡逻兵，他们每次来都是整装待发荷枪实弹的，这次见了还挺稀奇。
不过他说的那个希摩斯不是我们要找的人，那家伙是西市的人，我听说过他，好像在上城区犯过命案跑下来的，哨塔追捕他是正常。”说话间，他们已经顺着楼梯爬到了负五十九层，这一层明显较黑市来说亮堂了不少，生活气息浓厚，通风口周围晾晒了不少床单被子和衣服。尤利西斯一家住在楼梯口不远的地方，是两个拼在一起的单间，下城区按人头划分居住面积，他们一家三口，每人十平，等尤利西斯成年参与劳动后还可以单独花钱再买一个自己的房间。
尤利西斯的母亲叫西塔·普莱斯，是位很随和的女性，长相不属于漂亮那一类，且常年在下城区参与劳动锻炼出了强健的体魄，和追求纤细柔弱的上城区女性完全不同，看起来一点都不瘦弱，但是性格相当随性洒脱，和德利叔粗犷的个性简直如出一辙。
他们到家的时候，西塔已经打包好了中午的饭菜，她看起来行动有点吃力，尤利西斯一进门就赶紧搀着对方在屋里的床上坐下，说什么也不让母亲再下地劳动了。
庚又礼乖巧地冲对方点头，温声喊了一句“西塔婶婶”，随后目光落在对方缠着纱布的脚上，轻轻皱了皱眉。
他闻到了一丝浅淡的腥味，夹杂着铁锈的味道。
但是屋内两人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尤利西斯连哄带骗地让西塔好好睡个午觉别起来干活了，就拎着饭盒和庚又礼又返回了黑市。
“西塔婶婶脚上的伤有多久了？”午饭时间，店里的三个人围坐在里屋的小破桌子旁正专心吃饭，庚又礼一块土豆在嘴里反反复复嚼了半天，腮帮子鼓起来看起来像一只藏食的松鼠，蓦地，终于没忍住，小声地问了一句。
尤利西斯拿着叉子的手一顿，挠了挠头，“有两三天了吧，就是在我遇到你的前一天。”
黑发青年蹙了蹙眉，手里的叉子下意识地在饭盒里面来回戳动，把小块的土豆全部戳成了泥。“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德利叔闻言，“我昨天看了一下，看起来恢复得还不错，怎么了？你发现什么问题了？”
庚又礼抿了抿唇，“说不好，德利叔检查了没问题的话也可能是我想多了，毕竟蓄水池那边，不太干净。”
他说的德利也考虑到了，下城区医疗物资紧俏且昂贵，蓄水池那边污染很严重，所以他第一时间就凑钱去认识的人那里买了还不错的药膏，这几天也都有留意西塔的脚伤发展情况，目前看来应该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也希望不要有什么问题，他如此想到。
说到这里，庚又礼突然想起了什么，颇为尴尬地看向这父子俩，“话说，这边有洗澡的地方吗......”
他从蓄水池被捡回来到现在竟然都还没洗上澡，再不清理一下感觉头发都要臭了！
尤利西斯哈哈大笑，胳膊肘捅了捅他的手臂，“你不说我都没忘记了。就在旁边那条街，有家公共澡堂，那个老板大叔和我爸关系特铁，我让他给你免费！等你办了ID芯片就可以在我们家刷水洗澡了！”庚又礼无奈地拍开他的手，叹了口气，“要不是头发太长了，我觉得我还能再忍忍。”他苦恼地拨弄两下落在胸前的长发，然后恶狠狠地塞了一大口饭。
下午依然非常忙碌，不过来的客人少了不少，德利大多数时间都是在完成上午或之前的订单，庚又礼趁着人不多，抓紧空挡去洗了个澡，澡堂老板确实如尤利西斯所说跟他们关系很好，因为对方脸上醒目的电子眼球一眼就能看出是德利的手笔，这个大叔还调侃了一番留这么长头发的男孩子洗澡耗水都多了，要他下次去德利店里修眼睛的时候给打对折。
说的庚又礼脸都烧了起来，一头扎进澡堂不再听他和尤利西斯的对话。
在地下城忙碌的日子过的很快，比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实验室里要快活许多，转眼就到了尤利西斯所说的“取货”时间，尤利西斯本想亲自带他过去，但不巧，这天正好是下城区试验田招人的日子。
更不巧的是，庚又礼身体状况好像也出了点问题。
棕发青年哭丧着脸，“看来天注定我不能帮你摇号搞一个吉利的ID数字了，又礼你要争气啊！争取摇个吉利数字回来！”庚又礼脑子发晕，心里无语，心说这种东西还要看手气的吗，然后看着德利把他一脚踹出门，一边拍拍手，一边放话说“要是应聘不上就别回来了！”
下城区试验田职位还是比较抢手的，对于没特别的能力在黑市谋生的普通人来说，参与下城区分配的工作，比如照顾试验田或者更下层的机械操作显然是不二之选，于是“没什么技术力”的尤利西斯就被赶去应聘了。
庚又礼正想再回去床上坐会儿，他从早上起床后就有点头晕目眩的，耳朵后面那块皮肤隐隐发烫，烧的他半边脸都有点泛红，额头也有点烫。
不过还没来得及出门，就听到黑市主干道那边传来了一阵骚乱，似乎出了什么事情。
主干道上人头攒动，尤利西斯探头探脑地扒在路口，看不清出了什么事情，只好问路边也凑热闹的小商贩，“前面什么情况啊？”
“还能什么情况，看门狗下来抓人了呗，闹得这么大动静。”
尤利西斯恍然，回头叮嘱庚又礼待会儿拿到芯片赶紧回来，不要在街上逗留，哨塔果不其然下来抓人了。庚又礼点点头，手心里却沁出了一丝细微的冷汗。
德利催促他赶紧下去试验田那边，哨塔抓人也不干他们小百姓事情，只不过出黑市要刷卡罢了，不是什么大问题，他们身份干净，没有被拦截的理由。
棕发青年告别了店内两人，从看热闹的人群里挤了过去，他长得高，在人群里杵着还挺显眼，灵活地穿过了熙熙攘攘的人群，挤到了黑市的出入口。
出口处把守着一个高大的欧罗巴男性，他懒散地倚靠在墙边，皮肤黝黑，红棕色短发，长得有点凶悍，脸上一道刀疤贯穿左边眉毛，一直延伸到下眼睑附近，看上去更加凶神恶煞。尤利西斯认出了对方身上黑色的哨塔制服，略略一扫，肩上赫然挂着黑底金星的肩章，还是两颗，是个少将。
尤利西斯收回视线，老老实实地伸出带着嵌入芯片的左手，手腕向上翻起，低着头等对方检 查。
那人斜睨了他一眼，举起手上的ID扫描仪对着那手上的芯片一扫，“滴”的一声，仪器开始读取尤利西斯的信息。
“干嘛去啊？”仿佛是嫌等待时间漫长，那少将没话找话，靠在墙上打量了一番尤利西斯。
“报告，去试验田应聘。”尤利西斯老老实实回答，大气不敢出，只低着头看自己的脚尖。
等待漫长的仿佛过了一个世纪，扫描仪才发出“叮”的一声，上面成像的面板自动竖起，电子合成女声温和地播报：“尤利西斯·普莱斯，18周岁，下称居民，无业，ID号YU301223201111，身份认证成功。”
那少将朝门外一偏头，“去吧。”
尤利西斯如蒙大赦，脚底抹油立马走出了黑市，出了门才松了口气，悻悻地回头瞄了一眼那又靠回墙边的少将，嘀咕道，看起来长得挺不错的，可惜散发出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和上次又礼遇到的那个哨塔士兵大相径庭，这就是士兵和少将的区别嘛？他不敢多做停留，直奔通往试验田的电梯而去。
这边，尤利西斯前脚刚出黑市，庚又礼在店里休息了片刻，德利看出他精神不好，欲作挽留，但是庚又礼还是顺着尤利西斯给的线路七拐八绕地找到了一家相当隐蔽的小店。店门隐藏在没有灯光的巷尾，再往前走就是巨大的通风口和下水管，和热闹嘈杂的主干道不同，这边寂静的倒有些瘆人。
庚又礼脚步沉沉，走到这扇虚掩着的黑色铁门前，屋里黑黢黢的，没开灯，只能看见一点家具的轮廓，他犹豫半天，还是伸手敲了敲门。
“扣扣”两声轻响。
不出片刻，店门那道虚掩着的小缝突然被人拉开，一道黑影出现在了缝隙后，那身影藏在黑暗中，本来很难分辨，但是庚又礼瞳孔一缩，仿佛是为了适应这黑暗，浑圆的瞳孔瞬间缩小成细细的一条线，像某种猫科动物，让他看清了门后那人藏在阴影里的身影。
是个女人，看起来二十五、六左右，有一头赤红色的短发，带着一顶黑色的鸭舌帽，面孔隐藏在了黑色的鸭舌帽之下，看不真切。
“西斯让你来的？”女人压低嗓音，沉声问。
她的目光上下扫视着庚又礼，似乎在打量他身份的可信度，庚又礼点点头，她又鬼鬼祟祟地探头朝他身后张望了一番，随机拉开了铁门，让他进来。
庚又礼随着她让出的空隙挤进屋内，下一秒女人就轻轻合上了门，然后“啪嗒”一声，打开了头顶的灯泡。
瞬间的光芒大盛让庚又礼“啧”了一声，被迫闭上了双眼，脑袋嗡嗡作响，感觉更晕了，半天才适应过来，勉强睁开一只眼睛，就看见面前的女人伸手将脑袋上的鸭舌帽一摘，红色的短发乱糟糟的散开，露出了下面凌厉的五官。
她看起来就像刚从战壕里面爬出来似的，浑身脏兮兮的，脸上身上都是乌黑的泥土，五官非常具有攻击性，浓烈的长相让人移不开目光，黑色的皮夹克里面只一件同样颜色的裹胸，下面则是黑色的紧身裤。
当然，更引人注意的是背后的一个硕大的行李包。
“看什么？”注意到他的目光，女人警惕地伸手拦在了背包面前，目光狠戾，钩子般地钉在庚又礼身上，“你不会是哨塔的人吧？”
庚又礼只觉得脑袋里面的嗡鸣声更甚，他强打精神，“不，确实是...西斯让我来的，说你这里有可以供我使用的ID芯片。”
女人又狐疑地打量他半天，“你怎么看起来蔫了吧唧的，不会得什么传染病了吧？”
庚又礼苦笑，“可能是晚上睡觉着凉了，你别怕，就是有点头晕。”
对方似乎纠结了一下到底要不要信他的话，半晌，才勉强哼了一声，“看在西斯得面子上我就相信你了，劝你别打什么歪主意，别以为你能在我面前耍什么小聪明，你跟他说的什么父母双亡骗骗小孩儿得了，在我这里可过不了关。”
黑发青年看起来状态确实非常不好，他本就没什么血色得面容现在腾起了不正常得红晕，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泡在热水里一般昏昏沉沉，睁不开眼睛，他无暇顾及对方说了什么，只想赶紧解决掉ID芯片得问题，然后回去缩在床上好好睡一觉。
女人见他不说话，只觉他默认了这个说法，冷哼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拇指大小的胶囊瓶子，轻轻一拧，从里面倒出来两个小指甲盖大小的芯片来。
芯片泛着淡淡的蓝色荧光，上面细密的电子线路蜿蜒曲折，像无数条攀附扭曲的小蛇。
“选一个吧，这次搞到的芯片太少了，就这两个，让你先选，要不是那帮狗东西看的严——”她话音一转，“算了，你挑吧，挑好了我给你改信息。”
庚又礼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语气的不爽，但是已经发起烧来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他顺着对方递来的手低头看去，只见那两个看起来几乎一模一样的芯片正静静地躺在她手中，任君挑选。
尤利西斯说的话无端冒了出来，“摇号选ID”，原来是这个意思啊，这两张芯片外表看起来完全一样，只有选出来破译后才知道到底是什么内容。
他伸出手点了点右边那枚，嗓音沙哑，“就这个吧。”
破译花了不少的时间，直叫庚又礼等的快要站着睡过去，耳朵后面那块皮肤更烫了，灼热的好像要让他整个人都融化。他难耐地伸手掀开黑发，摁在了那块鼓动的皮肤上，下面的血管剧烈地迸发，连带着那块皮肤也变得瘙痒难耐。
终于，在庚又礼就要忍不住夺门而出找个水池把自己丢进去冷却一下前，芯片终于破译好了。
“你叫又礼是吧，姓什么？”女人的声音像是从遥远的天边传来，隔着一层厚厚的纱，摇摇晃晃地砸进他的耳膜。
庚又礼顿了很长时间，才慢慢地回答，“庚，甲乙丙丁的那个庚。”
“庚——又——礼——好了，这里面的姓名和身份我已经改好了，下城居民，无业，ID是ED377523200520”，芯片的原主人是2320年出生的，跟你差不多大应该。”
芯片的后六位就是出生日期，这个庚又礼倒是知道。
差不多？确实差不多，何止差不多，庚又礼心想，他是2320年六月零七号的生日，就差了那么十几天。
那女人掏出白色的胶质医用手套，拿出皮埋专用的打印机，动作熟练地把芯片安装好，握住庚又礼伸出的左手，对准，轻轻一摁——
“噗”的一声，左手腕传来一阵刺痛，蓝色的小巧芯片随着针头的刺入，消失在皮肤表层不见了踪影，这熟悉的感觉令庚又礼短暂的失神。
“好了，伤口短时间内不要碰水，过两天就长好了，只要你不拿这玩意儿到哨塔面前晃悠——
就不会有任何人发现。”
女人扯掉手套，随手把打印机扔回了桌上，拍了拍手，随后靠在凳子上，“一共五千霍币，看在你是西斯朋友的份上给你打八折，四千，我的时间很充裕，八个月时间还清，不算你利息，钱凑齐了汇到这个ID上。”她从桌上抽出纸笔，手一扬，龙飞凤舞地在上面留下了一串数字，塞进庚又礼手里。
庚又礼对下城的货币并没有概念，这是他没有接触过的东西，他捏紧了纸张，昏沉的脑袋在短时间内做出了判断，“下城区有什么，赚钱的渠道？”
末了，他又补充了一句，“我是说比较快的那种。”
女人神色复杂地看着他，半晌，从她那半人高的巨大背包里摸出了一盒被挤得瘪瘪的烟盒。
“赚钱快的办法？”她熟练地抽出一根，叼住，并没有点燃，只是抿在嘴里。
“西市自然是赚钱最快的地方，赌场，歌厅，哪个不是一夜暴富的好去处？”她的目光落在庚又礼因为生病而泛着潮红的面庞，“你长了一张好面孔。”她如此说道。
庚又礼没有听懂，视线范围内有些模糊，他摁了摁太阳穴，正想接着询问，耳朵却轻轻颤了颤，极其敏锐的捕捉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声音。
那是一阵混乱的脚步声，夹杂着粗重的喘息，和人的叫喊。
他抬起头，狠狠地喘了两口气，定住心神，侧头看向门口的方向，轻声道，“有人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芯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