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好感度会骗人》拨雪寻春几枝

53、沉疴 舒缓了酸胀

　　徐祁霁迈了过去，几乎是下意识，没带任何思考，说了嗯她才后知后觉。

　　祭奠的鲜花与供果一一摆上，线香燃起火光，袅袅飘着朦胧的烟气，模糊了徐祁霁的眼睛，也模糊了楚岿然清润的嗓音。

　　那声音哑，却也坚实。

　　“他是我的哥哥。户口上没有他的名字，我是替代他出生的。”楚岿然答得坦然而轻松，仿佛这只是简单的一句应答。

　　徐祁霁屏住呼吸，平时遇到难处理的对话时，她总习惯表沉默，接着眼神乱晃，但此刻她怔怔地望向楚岿然。

　　“我爸是当兵的，因为职业的特殊性，总是聚少离多，于是哥哥跟妈妈相依为命。直到一次意外，我爸因公殉职，哥哥也先走一步。”

　　“两个月后，妈妈难忍悲痛，最终还是进了医院，检查出肚子里还有一个我。出于当时的政策，我应该是被打掉的，但由于接连失去了丈夫和儿子，军队体恤妈妈，所以我就被生了下来，也换了新的户口，哥哥跟爸爸都被销户了。”

　　“其实……”楚岿然顿了顿，继续讲了下去，“我一开始并不知道我有一个哥哥。”

　　楚岿然熟练地拿起布巾将父亲的照片擦得又亮又净：“在我的印象里，我只有一个英年早逝的爸爸，常年出差的妈妈，年姨有时候会来照顾我，给我做饭吃，但大多数时候都是我一个人在家。”

　　“当时在大院，跟龚嘉木住一块儿，我俩又同龄，他妈妈就老是叫我去她家吃饭，一来二去我跟龚嘉木就熟络不少，也渐渐成了发小。”

　　“但所有人都没有跟我说过哥哥的存在，就好像他根本没有出现过一样。”楚岿然放下父亲的相框，转头去看另一张年轻的，指尖停顿，那模样，他既觉得熟悉、又觉得陌生，“甚至，七八岁之前，祭台上都没有摆哥哥的相框。”

　　“那……你是怎么发现他的？”徐祁霁小心翼翼地问。

　　“小时候我挺没安全感，所以就老想博得妈妈的关注，凡事做到最优秀，尽量什么事都不让她操心。”楚岿然指了指客厅的钢琴，“后来我发现，当我弹钢琴的时候，总是忙着打电话回消息、忙得脚不沾地的妈妈会慢下来，屏住呼吸坐在我身边看我弹琴。”

　　“她很喜欢看我弹琴的样子。”

　　楚岿然继续说：“所以后来我就装作一副对弹琴很感兴趣的模样，希望她的目光能够多放在我身上一些。”

　　“之后就是你知道的，我、龚嘉木还有金怀在一起上课，我也是从金老师的口中，才知道原来……我还有一个哥哥。”

　　“才知道，我的哥哥也是他的学生，他很喜欢弹琴，跟我装的不一样，他是真心实意地喜欢弹琴。”

　　“而妈妈也只是在透过我的模样在思念他。”

　　楚岿然自嘲地笑笑，好似一点都不在意，可楚岿然面上越正常，徐祁霁就越生气。

　　“这实在是太过分了！”

　　楚岿然有些讶异，其实他都做好徐祁霁会沉默不言的设想，毕竟这件事太沉重，太给人负担，但完全没想到她的反应会这么大。

　　在楚岿然瞪大的眼睛里，徐祁霁义愤又填膺：“对不起，之前还一直撺掇你加入乐队，你有这个特殊情况，不想加入很正常，这样、我们不参加了，不用担心龚嘉木那边，还有成员们，我会跟他们说清楚……”

　　怪不得，怪不得之前楚岿然这么不想谈及以前学过音乐的事，徐祁霁越想越难受，语速变得极快，同时还在疯狂叠甲：“当然我不会把这件事说出来，我会找其他合适的理由推脱掉，然后……”

　　楚岿然先是懵，而后是……好笑。

　　没错，是好笑，就是一种，紧绷的胸膛忽然涌入一簇柔而暖的空气，舒缓了酸胀而陈旧的疙瘩。

　　久病沉疴的人忽然一身轻松，那势必要大声笑两声，甚至睡着就会笑醒，楚岿然就是这般情态。

　　背负在他身上的枷锁太多，担任父亲的角色，成为哥哥的替代，以及满足母亲的期待，长久以来，楚岿然都是这样过活，因为长久所以寻常，所以他理所应当地觉得，这一切都是正常的，直到有一个人强硬而坚定地告诉他。

　　这不对。

　　就好像一直以来隐秘而安静的坚持终于被人看见了。

　　所以楚岿然不自觉露出笑容，却被徐祁霁误以为是在装逞强：“楚岿然，不想笑的时候就不要笑，我是说真的，不是开玩笑，大不了我俩被他们揍一顿唔唔唔……”

　　徐祁霁话还没说完，就被楚岿然一把捂住，他没好气地说：“你又在胡思乱想着什么呢，你觉得他们四个是会打人的性格？”

　　徐祁霁悻悻，心虚说：“总得咬牙付出点代价吧。”

　　楚岿然已经深切认识到徐祁霁大脑的天马行空，不搞抽象只打直球：“谁说我们要离队了？”

　　徐祁霁愣了，圆杏似的眼瞪得又大又亮，这副状况外的憨傻模样惹得楚岿然很想上前摸头，可刚一跳出这奇怪想法的瞬间，楚岿然又觉得荒唐与讶异。

　　为什么自己会突然出现这种想法？

　　于是他硬生生按住那只蠢蠢欲动的手，眼神抽离不再看徐祁霁，喉结滚动，道：“当初我确实不想参加，但是是你说动了我，我也仔仔细细想清楚弄明白，这是我做出的决定，就不会反悔。”

　　“我不是在为谁弹琴，我是在为我自己弹琴。”

　　“对对！”徐祁霁眉眼弯弯，笑开了花，也把楚岿然夸出了花，“就是这样，别去想什么牺牲啊奉献啊的千古美德，那是有余裕的时候才可以做的，要先爱自己，把自己经营好了，再延展到别人，不愧是咱们的一中学神啊，聪慧灵通一点就透，唔——”

　　徐祁霁嘴里忽然塞进一颗车厘子，清甜爽脆，抬眼便是楚岿然邀功的笑脸。

　　“好了，祭拜结束，年姨做了一大桌子菜呢，快来吃。”

　　徐祁霁被拉着迅速入座，长桌子摆着四菜一汤，荤素具备，面向徐祁霁的那几盘菜全是荤菜，徐祁霁没好气地揶揄道：“在你眼里，我就这么喜欢吃肉吗？”

　　楚岿然摆好碗筷，理所当然地说：“这是待客之道，快，尝尝椰子鸡，饭前先喝汤，开胃又健脾。”

　　“你还挺养生。”徐祁霁调侃着，接过楚岿然舀好的鸡汤，他已经细心地撇去油沫，只留清亮的汤底，入嘴暖烫，回味淳鲜，做菜的人手艺很好，徐祁霁不由得大喝几口。

　　“盅锅里还煲得有，不急。”楚岿然换了公筷夹云腿、鸡翅还有杂七杂八又精致又好吃的肉，堆在徐祁霁的小碗里都快垒成了小山。

　　徐祁霁一眼嫌闷，于是伸长手去夹了块莴笋，引来楚岿然纳罕，“我只是讨厌吃着发苦的菜，莴笋是甜的……哕，怎么这个也是苦的？”

　　楚岿然一脸“你这人丝毫没有常识”的表情，一手挡脸，但肩膀的耸动还是暴露了他在憋笑的事实。

　　徐祁霁很是冤枉：“不是，我记得莴笋片片吃着是脆甜的呀，为什么这个这么苦？”

　　“你刚刚吃的是莴笋叶，发苦很正常，不然怎么清火。”楚岿然解释，“至于你印象里的脆甜，是凉拌嫩茎，下次我让年姨记着给你做。”

　　徐祁霁这才尴尬地噢了声，连忙扯年姨来抵挡羞耻：“那年姨呢，她不来吃吗？”

　　“年姨吃过了，而且她有事要忙。”楚岿然说。

　　徐祁霁顺着问：“什么事呀，带孩子？还是说接其他单？”

　　楚岿然一一摇头：“年姨只在我家做，下班早是因为她有丰富的老年生活，也就是跳广场舞。”

　　“噢——原来是这样。”徐祁霁很是感叹，埋头扒饭，虽然早就知道楚岿然家里有钱，但是真的意识到了这件事之后，反倒觉得有些尴尬，也不是尴尬，就是有点感叹。

　　徐祁霁环顾四周，楚宅房屋装修低调雅致，看得出来是书香世家，干净舒适有腔调，肯定花了不少价钱，她什么时候才能赚够这么些钱拿来装修喔，嗯，只要完成任务，就指日可待！

　　徐祁霁又充满动力了。

　　说起来，上次任务六完满成功后，徐祁霁的生命顺利延后，楚岿然的好感度也稳步增长，但始终停留在80大关，不管后头怎么加好感，始终纹丝不动。

　　就像游戏里的卡级一样，随着探索继续，任务一步步完成，经验也在一点点增长，但始终卡在某个等级，无法再深入，这种情况，只有突破世界任务，才能更进一步。

　　可是万恶的客服却始终不跳出来提示任务，让徐祁霁平白生出几分烦躁。

　　徐祁霁埋头扒饭，忽然脑中灵光一闪，或许解开楚岿然心里的疙瘩就可以让关系更进一步？

　　那眼下最为重要的，就是楚岿然的妈妈，林阿姨了。

　　【恭喜宿主开启支线任务！】

　　沉寂已久的客服突然在徐祁霁的脑海中炸开，得亏之前的寿命到账，不然徐祁霁就要昏死在楚岿然家里，要真那样，楚岿然怕是有三张嘴都说不清楚。

　　徐祁霁揉着眉骨舒缓神经，细细聆听着客服的任务概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