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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罩着 哪里是一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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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在初犯,只是记你们的名字,下次,可就是记过了,不要违反校规,知道了没有!”中年眼镜怪唱着白脸。
而另一位大腹便便者则唱红脸:“高三,多么关键的一年,下学期就要高考了!你们回家后不想着练题提分,不务正业去网吧玩游戏!下次要是再让我给逮到你们去网吧,可就不像今天这么轻松了!”
高高矮矮的被逮个正着的男生们都低垂着头,蔫耷耷低声和应着,经过教导主任的洗礼后再脸红头炸地乖乖去墙角罚站,凄凄惨惨地等待各自班主任领人回班。
批斗时间漫长,教导主任也口干舌燥,提溜着玻璃茶杯去接水,趁着这个空当,男生们顶风作案,窃窃私语着。
“这也太倒霉催了,明明店长伪装得这么好,是怎么被发现的?”
“哎,纸是包不住火的,看主任这架势,一看就是蹲点蹲了半拉月,还是我们太贪了,不该去那么多次的。”
男生们忆其往昔,倒不是有多后悔,只是在怀念与惋惜当初一周四次的上网欢乐时光,忽然,有个人恍然大悟,一拍大腿怔怔道。
“我靠,明明我记得有个女生也在网吧里,也是跟咱们一样几乎天天都来,甚至咱们走的时候她还在。怎么她没在教导主任的办公室里!”
“哎,说起来好像真有这回事,不过她看上去很年轻,脸圆圆的,像初中生,会不会不是咱们学校的喔。”
”不可能,谁没事大老远跑照相馆里上网,肯定是咱一中的,难不成是混战的时候,她悄咪咪溜走了,还挺机灵的。”
而男生群里那个沉默观察者,却突兀地抬起胳膊,吸引众人的目光,再伸出手指,左右摇晃,神神秘秘道:“不,你们都猜错了。”
“她有人罩着。”
“徐祁霁,这是我第二回看到你了。”楚岿然温润清亮的声音压低,带着股明显的咬牙切齿。
徐祁霁暗道不好,堆起笑脸,狗腿地锤锤楚岿然胳膊,再按按肩膀。
“嗨呀,楚班长大人有大量,就不要记我这个小小人的过了,好不好呀。”
楚岿然本来还想发难,但都瞧徐祁霁这副模样了,那股问责的气也就烟消云散,只在心里默念着。
哪里是一回,他已经放过她很多次了。
早些时候,亓信鸥亓老师就旁敲侧击地问楚岿然。
“岿然,你是不是还漏了谁的名字没记啊?”
亓信鸥手里头的正是记名本,上面没有徐祁霁的名字。
楚岿然向来一条路走到底,说一不二,心态强大,不会被平A骗去大招,更不会就这样供出徐祁霁,于是他平静淡然地装傻道。
“亓老师,就是本子上的这些。”
亓信鸥点头,放楚岿然走了,但在楚岿然出门的瞬间,又杀了个回马枪:“哎,那可能是我听错了,我听说徐祁霁在课上睡觉呢。”
楚岿然脸不红心不跳地解释:“是吗,这我没注意,亓老师出的题很有针对性,也很有挑战性,所以我在题目上就比较专注,就也许没看见。”
“亓老师……难道,你是想让我不做题而是抓学生纪律吗?”楚岿然面露难色,抱歉道,“不好意思啊,亓老师,我没能理解你的言外之意……”
亓信鸥本来还想刁难,被这句话堵得哑口无言,半晌才说出一句:“你这孩子,心思还挺重。”
楚岿然毫无负担地笑道:“还有,亓老师,也许只是误传呢,不然你去问徐祁霁卷子上的知识点好了,她肯定都知道的,这不正好就与亓老师的本愿相符合吗?”
楚岿然到现在还记得亓信鸥当时的表情是什么样的。
“别愁眉苦脸的啦,笑一笑。”徐祁霁抛给楚岿然一颗蔓越莓牛轧糖,“吃这个甜一甜,这可是我吃席的时候专门挑的精贵货!”
楚岿然直呼好老套的产品,好咯牙的存在,牛轧糖黏在牙齿上半天抠不下来吃着超麻烦……但是他还是好好收下了:“徐福记,你为什么这么喜欢在网吧?别人来网吧都是来娱乐的,但是每回抓到你,你也没玩游戏。”
“显示屏上还密密麻麻的全是代码,你在鼓捣着什么呢?”楚岿然已经不是代码小白,可以依稀辨认几行,但还是有部分内容看不明白,一是代码太长,抓纪律的时候只能看一眼,不能滑动往下翻,二是……徐祁霁码代码的技术确实要比他高得高得高。
“做一点小程序赚外快啦。”徐祁霁细数这四天的魔鬼交付物,“写解方、推产品、做支撑、后勤保障、还有一些扯皮纠纷,闭环很慢,不过资金充足,流转还行,应该能赚不少钱,这样我就可以买手机噜!”
“手机?”楚岿然记下心来,又乐把陈年旧事扯出来说,“我记得某人不是说——手机又不能吃,要过复古、环保、练字的苦行僧生活吗?”
“喂喂,我可以没有说苦行僧,你不要添油加醋。”徐祁霁纠正,最终还是选择真香,“人呐,还是得顺应时代。”
手头没一个可供联络的方式,不利于她赚外快,也不方便跟演员及时沟通,但凡有一个环节出现了差错,后果不堪设想。
楚岿然又冒出疑惑:“在家里做程序不好吗,网吧太危险。”
“哎哟我的楚大班长——泡网吧当然是因为家里没有电脑啊。”徐祁霁很是无奈,但也很是理解,毕竟在楚大少爷心里,电脑是刚需,当然每家每户都有。
其实徐祁霁咬咬牙,也可以用存款拿下一整套时兴的设备,带宽也并不是麻烦事,但是要瞒着父母在家里购置一台电脑完全就是自讨苦吃,更遑论她现在扮演的是一个没有赚钱途径与能力的未成年高中生人设。
“你只是需要电脑?”楚岿然熟练地昧下徐祁霁的记过,悄没声离她越来越近,提议道:“我家有闲置的电脑,配置没问题,比起花钱去网吧,不如来我家?”
“啊,这、这合适吗?”徐祁霁正慢悠悠翘着凳子,一听楚岿然的惊人惊语,差点一个踉跄又摔过去,还是楚岿然离得近,扶了她一把。
“怎么不合适。”
徐祁霁拉长音调,虽说林阿姨上回做了很美味的三明治,但依旧无法动摇其在徐祁霁心中是个超级强势的印象:“会不会……太打扰林阿姨了?”
“怎么会。”楚岿然笑出了声,“我妈妈是有些严格,但不代表她是洪水猛兽,她不会把你扫出家门的。”
徐祁霁尴尬地挠挠脸:“我倒是也没这么说啦……”
“你就放心吧,要是还是觉得尴尬的话,也不必担心,因为我妈妈平时不着家,经常出差,家里几乎没什么人。”
“啊,有时候年姨到饭点了会做饭。对了,上次说的来我家做客的事还一直没实现呢。”楚岿然继续蛊惑着,“而且我家离你家也挺近,最重要的是比网吧更安全。”
“你想想,教导主任再怎么疯魔也不可能蹲点蹲到我家去。不是我说,我包庇你一回两回倒也没什么,次数多了可能我也护不住你……”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徐祁霁完全招架不住楚岿然的话术攻击,但最无法抵抗的,还是那双亮晶晶的写满了期盼的眼睛。
“去?”楚岿然压抑着雀跃,小心翼翼地问。
徐祁霁缓慢又坚定地点头:“去。”
回家路上,从校内走到校外的那一小段路上,楚岿然与徐祁霁并排走着,夜色迷离,路灯朦胧,二人肩膀都洒着斑驳而细碎的树影,气氛恰好。
嘈杂的闲谈流转周遭,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松聊着,坐上柏叔的车,徐祁霁忽然想到,还有一个人没率先打招呼:“我差点忘了,你爸爸呢,我忘记跟叔叔说一声了。”
司机柏叔祥和平稳开车,听到后座的动静,担心地往回望了一眼。
徐祁霁敏锐察觉到,气氛好像不对。
“我爸爸去世了。”楚岿然则回答得很坦然。
“对、对不起啊。”徐祁霁呐呐着,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只得归于沉默,而后间或偷摸着瞧楚岿然的情绪,轿车内光影转换,楚岿然大半张脸都陷在阴影里看不出表情。
行至半路,徐祁霁麻烦柏叔停在花店,迅速买了束看望的花,用黑布包着。
楚岿然看到徐祁霁捧着的东西,了然地说:“白的黄的都有?”
徐祁霁点头。
到家后,徐祁霁这才发现祭拜的不止一人,台上一前一后摆着两张照片,一老一小。
楚岿然顺着徐祁霁的目光,看向更为年轻的那张:“你想知道他是谁吗?”
徐祁霁忽然没来由地觉得,这是个需要审时度势、认真回答的问题。
它像是一种邀请,一种……能够与楚岿然更加亲近的邀请。
就仿佛一条边界线。
在线的外边,徐祁霁只能做楚岿然的朋友,可一旦迈进线的另一端,那遇见的就会是全新的楚岿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