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天子》雪暗风多

2、甘来 罗

　　罗致扭身给自己上药却实在不甚容易，折腾了些功夫之后伤处痛感更是剧烈，药粉却撒在地上浪费不少，罗致口称罪过，自觉实在暴殄天物，便也生出了放弃的心思，当下重新找了个放松的姿态微微喘气。忍受着阵阵剧痛，罗致心里着实是有些委屈，犯颜直谏本就是费力不讨好的事，龙颜震怒之下或许连命都保不住，某种程度上说，杖十已是开恩，皇帝就是皇帝，是权威，是不可被挑战者，饶是千古仁君，也无一不是生杀予夺。难道就此缄口？吏治谁清，有过而不以死争，则百姓何辜，那徐昭来身为户部侍郎，职权掌管全国上下钱粮，任其贪墨不法，搜刮的却是百姓口粮。这样想着，心里确实好受了些，自己受了些苦倒也罢了，那徐昭来，最后不也还是被圣上法办了吗。
　　迷糊了半上午，却是牢头送午饭的时间到了。罗致也没太在意，却听得那狱卒径直走了过来打开牢门，忙抬头看了一眼，发现竟然是上次打过照面的云和，手中还提着一个暗红色的饭盒，顿时有些惶恐。两人身份按说相差无几，拱拱手便做施礼见过，但云和显然是奉命而来，罗致却不敢怠慢，正待起身谢恩，云和忙道：“殿下特地交代，罗大人身上有伤不便谢恩，这情就算欠下，日后多的是时候慢慢还。”罗致咋舌，这算哪门子的事啊，只是痛楚折磨之下，倒也没挣扎着起身，只好口称有罪，又问道：“敢问云侍卫来此贵干呐？”
　　云和向东拱手，淡淡道：“殿下用膳前道，圣人言‘刑赏定一时之案，是非垂千载之功’，罗大人检举贪墨之行，纵有过错，然功在社稷，本宫感佩在心，特赐午膳。罗大人请用。”说罢将檀木饭盒放在一旁木桌上。
　　罗致听罢，更是杂感交集，半月的痛楚和委屈此刻尽皆消散，险些哽咽出声，便也顾不得许多，深吸一口气便要叩拜行礼，云和知他坚持如此，也不再劝阻，双手搀了一下。罗致顿首道：“罪臣......纵肝脑涂地，亦不足报殿下相念之恩。”谢恩完罢，云和又是扶了一把，上身虽已直起，双膝仍是跪在地上，云和也不多手，只将饭盒打开，一碟碟精致的菜品一一摆了上去，最后又端上碗羹汤，说道：“罗大人，这是殿下亲自吩咐下的一道药膳，大人养伤不易，饮食上实在需要多多关照些。”
　　罗致举箸的右手微微颤抖，这等隆宠，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消受得起。

　　云和回去复命时，楚玉珩正在投壶，十几支箭精准投入，手里把玩着剩下的那支，滴溜溜转个不停。“怎么样？”楚玉珩问道。“看样子上药不便，伤处有恶化的趋势，菜吃了一些，羹都喝净了。”云和捡主子关心的几处简要说来，顿了一顿又补充道：“罗大人...似乎很是激动，落了泪。”玉珩有些得意，冷笑道：“父皇向来强调驭臣之术，看来也不过是小儿科，被折腾成那样，几瓶药一顿饭就感激涕零，那些呆子未免也太容易满足了，和这投壶一样简单。”说罢昂首将最后一支箭也朝着玉壶的方向投了过去，哪知箭在壶口转了数圈之后，重心不稳，终于是带倒了玉壶，十几之箭倒在地上，乱作一团。玉珩微微吃惊，若有所思道：“就算是做戏也要全套，本宫多去会会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