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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怀德 晚课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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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课之后,楚玉珩又兴致勃勃地溜达着来看罗致,吩咐云和去交代狱卒,自己则轻手轻脚地沿着墙边踱了过去,本想突然出声唬他一跳,不料刚一露头,便看到罗致灼灼的目光,似乎是早就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楚玉珩扁扁嘴,折扇抵着额头,无奈道:“听云和说你不太好,本宫就是过来看看。”罗致深施一礼,缓缓道:“殿下折煞罪臣了,殿下千金之躯,万万不应屈尊来此。殿下之恩,罗致已是九死难报了。”玉珩道:“罗大人也不必介怀太过,父皇罚你自有他的道理,本宫倒觉得你敢说敢做之人,是条汉子。每日早课晚课,太傅都讲些明君贤臣圣人之事,纵观当朝,也只有罗大人你可称得有古贤臣之风骨了。”罗致又是一拜,说道:“罪臣惶恐难当。”这时云和已然取了牢房钥匙过来打开牢门,早已吩咐了狱卒远远避开,办完差事后自己也退了出去,此刻偌大一个所在,静静悄悄,楚玉珩坐在长凳上,罗致跪在他脚边,君臣间一问一答,倒也融洽。不得不说,楚玉珩倒是对罗致印象还算不错,除去有些拘谨的过了头,和太傅嘴上花样多不饶人不同,罗致的回答认真起来倒也让人觉得有些可爱,当下更想戏弄他一下。
“父皇常常教诲本宫,君臣之间,惟推心置腹耳。今日与罗卿夜谈,你我之间也可说是推心置腹了。”楚玉珩正色道。罗致道:“臣自当披肝沥胆,以效区区之忠。”
“云和说,罗卿伤势恐怕不太好?”楚玉珩问道。
“不过是伤了些皮肉,有劳殿下挂怀,臣不打紧。”罗致答道。
“让本宫看看。”楚玉珩从长凳上站了起来,很是关切地说道。年少的储君尚无皇帝那般威严,但居高临下之际罗致竟然感受到一丝压迫。罗致向后膝行几步,犹豫着拒绝:“殿下......殿下不可。”玉珩眼神稍转,笑道:“是父皇叫本宫来验验你的伤势,徐昭来那厮底下盘根错节,你参奏那日父皇尚不能打草惊蛇,但任其党羽胡来也难保你性命,权衡之下,只有先将你处置,他现在已有些过意不去了。”皇帝自然没有交代他亲自验伤,但玉珩此言却是道破实情,罗致细细想来也是恍然,不禁又是悔恨又是内疚,原来自以为尽忠尽职,却反而坏了君王布置,再三叩头请罪道:“臣罪该万死。”玉珩将他搀起,道:“死倒是不必,罗卿还不给本宫瞧瞧,也好回了父皇去。”
既是圣上口谕,罗致自然再不情愿也只好照做,于是趴倒在长凳上,将长裤慢慢地褪至膝盖处。玉珩凑过去看时,也觉得很是可怜兮兮,只见臀肉和大腿挨过板子的皮肉是血肉含混,惨不忍睹,也不知是怕痛还是袒露的羞耻,臀瓣可见微微的战栗。在这样恶劣的条件下伤口长得慢,即便是好不容易结痂稍一动作又时时裂开,甚是磨人。玉珩心中有些不忍,说道:“上午的药呢?拿过来。”罗致惊道:“臣自己来!不敢相烦殿下!”
“罗致!”
“臣...”
“万幸没有脓水,伤处若是感染,你必死无疑!你的命,本宫还想留着呢,拿过来。”玉珩压低声音,语速却更加急迫。
“是...”罗致从怀中取出药罐和叠得方方正正的纸笺,递了过去,顿时有些无所适从,又羞又愧。受刑时也是褪下裤子当众受杖,已是极辱,哪知此刻更是羞愤难当,罗致恨不能把脸深深埋进颈窝,双手更是不知所措,胡乱地相互掐着。玉珩看他伤势确实惨烈,便也收了戏谑的心思,竟是真的耐着性子认真上起药来。宫中御用的金疮药自然不比寻常,用的都是极珍贵的药材,玉珩更是不会藏着掖着舍不得用,一股脑全都倒了去,罗致顿觉疼痛缓轻了大半,心中不胜感激。
上完药后,看到素有刚烈耿直嫉恶如仇之名的罗致在自己面前竟然如此温顺可欺的模样,甚至耳廓慢慢泛红竟然有些羞涩,玉珩嘴角微微翘上,开始用棉纱包扎,包扎之时又难免触碰到身子,玉珩左手扶着罗致的腰,右手却是装作极不熟练地从他小腹穿过,待罗致惊觉,再看时玉珩也早已是一副严肃认真的模样,他奋力忍耐着,心中更觉羞耻,额角间竟然渗出几滴汗珠。这可是太子啊,自己怎么能担待得起如此隆恩。玉珩又怎么没有察觉,只是不动声色,不由得心中暗笑,最后按着罗致的腰眼处紧紧打了个结。罗致终于有些按捺不住,轻轻地低呼出声,玉珩也没忍住,“噗嗤”轻笑出来,心中又觉不妥,忙打个哈哈问道:“可是本宫弄疼了罗卿?”罗致却怎么敢言,一向伶牙俐齿的他今日就像是哑巴吃黄连,半个字也吐不出来,只闹了个大红脸,勉强摇了摇头。
“那就好。”罗致脸朝着地面,身子也僵着分毫不敢动,他却不知,玉珩此刻看他的眼神竟然颇为玩味,故意停顿良久不再动作,也没有说话,只在打量着罗致的身量,蜂腰猿臂,倒还结实,只是这些日子以来怕是清减了些。他盘算着,弯腰探出右臂握住罗致的右臂,却见他浑身颤动了一瞬,幅度不小,原来罗致等了片刻,毫无动静,心中更加忐忑煎熬,此时忽然的一触之下竟像受惊般打了个哆嗦。
“臣失仪。”罗致告罪。
“罗卿请起吧。”玉珩顺势施力搀他起身,罗致忙腾出左手将裤子提了上去系好,低垂着头不敢直视玉珩。“既上了药,就不必跪跪起起了,方才本宫想起,罗卿不是天授二年的探花郎吗,挂着翰林院编修,正巧东宫詹事府有缺,不如本宫去求了父皇,到我左春坊任一中允。只恐......委屈了罗卿......”玉珩略一停顿,瞄到罗致咬着嘴唇,只道他面有难色。
“不...不委屈,臣但凭殿下吩咐。”罗致随口应和着,他脑海中混沌一片,此刻又能有什么异议。
詹事府是本朝主管太子事务的衙门,立国初年,□□皇帝陛下置大本堂以藏古今图籍,又召四方名儒训导太子,选才俊之士入充伴读,诸儒轮班侍从,其中各职更是廷臣有才望勋德者兼领。遑论举朝皆知,太子就是未来的皇帝,能得其青眼有加,更是求之不得。细说来,这不仅不是委屈,反而是个天大的恩典了。
罗致忽的回过神来,对自己的态度颇为懊悔,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来,正对上玉珩的目光,他自觉失礼,打散的发髻乱作一团,许久不曾精心修理的胡须和鬓角疯狂生长着,他太清楚自己的窘况了,而玉珩似乎对此丝毫不为所动。
眼神,罗致的眼神太清澈了,詹事府中多得是位高权重的廷臣为他讲学,在玉珩眼中,他们个个老奸巨猾,甚至勾心斗角互相攻讦,而罗致的眼神笃定明亮,竟如赤子一般。
皇帝自然没有什么不乐意的,他甚至乐得看到玉珩与罗致亲近,于是一道恩旨下来罗致便摇身成了东宫詹事府正六品的左中允,主记太子殿下日常起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