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前世恋（四） 昪彧，下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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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打在脸上，刺得他睁不开眼。
腿好疼，魇翀想，他快要支撑不住了。
脚步慢了一拍，身后的仙兵立即重重推他一把，催他走快些。
血不停的流出来，没有人帮他止血。
也是，他顶了魔神血脉的身份，谁会想要他活着呢？
昪彧应该逃出去了吧？他现在该到哪儿了呢？
魇翀想着，这下昪彧应该不会恨他了吧？那些话…该抱歉的是他才对。
锁链拖在地上吱啦作响，深深磨着他的血肉，这短短一小段路，他已经可以看到白骨。
好累，他不自觉地阖眼。
不行，现在还太早。他强撑着一口气不让自己倒下，现在还早，他不能这么早露馅。
他在心里盘算着，昪彧应该会去魔界找他，等他到了魔界就会安全吧。
他至少要撑到昪彧安全到魔界。
前面打头的一直回头看他，跟旁边的小仙商量如何处置他。
那个胡子长长的一直说要趁早杀了他，但是他手里捧了个铜镜，里面映出另外一张年轻的脸，说要把他送走。
魇翀不安的缩了一下脖子，已经能感受到他冰冷的杀意。
“昪彧在哪里？”
清術径直过来，探究的盯着他。
“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他已经被我杀死了。”魇翀大睁着眼回瞪他，“他这个没有用的家伙死不足惜，帮不上我，留他有什么用？”
清術捏住他的下巴左看右看，“很好，在我的捆仙索下还能坚持这么久，想必我没有抓错。”
魇翀努力挣脱开来，“我早晚会血洗仙界以报今日屈辱之仇！你们一个也别想逃！”
“小东西。”清術不以为然的拍拍他的脸，“要怪就怪祭，怪他选中你，我们又做什么了呢？我劝你早点死了这份心，只要有捆仙索，你就别想逃脱。”
魇翀冲他吐出一口血沫：“呸！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清術厌恶的皱眉，手一翻，又是一条捆仙索破空而出，不等他反应就穿透了他的膝盖。
巨大的冲击力瞬间将他带出去很远，强烈的痛感激得他蜷缩在地上站不起来。
好痛。
痛感麻痹了他的神经，阵痛过后他开始感受不到双腿的存在。
他感觉眼前发黑，光是一会儿一会儿照进来的，他挣扎着举起胳膊，模糊一片。
原来，他看不到了。
他也不能再行走了。
雨早就停了，清術把他从地上拽起来，他眼神失焦，头歪在一边，对不上他的眼。
清術打量他一会儿，以为是自己下手太狠，赶紧探探鼻息，发觉还是活着的。
清術一松手，他又跌回泥坑里，可是他已经没有能力从里面爬出来。
“你、你，还有你，你们几个抬着他，看好了别让他死，要不然没法向流莀他们交代。”
旁边的仙兵连声应下，几个人一起去拽他。
一个小孩子能有多重呢？
仙兵一只手把他托起来，几个人面面相觑，最终选定一个背着他，另外两个看着他。
仙兵背的并不安稳，一颠一颠地晃的他头晕。
恍惚间听到清術说：“趁魔神现在年纪小，能力还无法完全显现，杀了他是最简单的办法，为什么一定要把他送到瑾梵那里？”
对面的人说了什么他听不清，只听到清術嘟囔几句，还是被说服了。
昪彧到魔界了吗？如果发现他不在，会不会觉得是他把他抛弃了呢？
走的好慢，他不懂清術为什么执意于在人间行走，说是为了不破规矩。
真可笑，他杀了这么多无辜的魔族血脉，那时为什么不说规矩？
眼睛雾蒙蒙一片，他不知道现在走到哪里，一会儿又要走到哪里去，他只知道现在的天气很热，他不喜欢。
队伍突然停下，清術接到了新消息——
驻守魔界边境的将领发现有魔族余孽存活。
清術狐疑地看他一眼，吩咐把余孽带过来。
魇翀神志有些不清楚了，只能模模糊糊听到有人在说话。
他在心里默默计算自己的死期。
仙兵把他扔在地上，清術不死心的又问：“我再问你最后一次，昪彧在哪里？”
他寻着声音抬头，空洞的眼睛不知道要看哪里。
他想了很久才反应过来清術的意思，磕磕绊绊的说：“他已经…被我杀死了。”
清術掐住他的脖子，“你别想给我耍花招，要是让我发现昪彧还活着，你死的比他早。”
不可能。
魇翀自认为他没有露出马脚，昪彧也不会傻到自己跑到仙界面前——是哪里出了问题？
是魔界？一阵寒意从心底袭来，他打了个寒颤。
他算好了时间，昪彧即使到了，也该是他被处理以后的事，根本不会遇见守卫的仙兵。
难道仙界已经把魔界占领了吗？
队伍留下来整顿，顺便等人把余孽带过来，没有人注意他。
魇翀躺了一会儿，听声音他们不在他身边，他想逃，想去找昪彧，想告诉他魔界有问题。
他不知道，仙界已经抓住了昪彧。
他不知道，昪彧为了早点见到他，提前到了魔界。
这一路上，清術并不只是为了“守规矩”，更多的是在人间寻找其它逃出来的小魔。
普通的小魔，无须捆仙索便已被仙兵杀死；厉害一点的，例如昉泗忞，在捆仙索的作用下也活不过一个时辰。
魇翀不一样，如果他是个普通小魔，早已经死了八百回，怎么可能两根捆仙索都要不了他的命？
清術心里有数，魔界死了多少他知道，他算来算去缺一个昪彧，倘若真的被魇翀杀了，那数量上就是对的。
现在突然冒出来的是谁？
清術不知道，魇翀的确是个法力低微的小魔，他之所以命长是因为他偷了昪彧的血。
魔神的血。
其实早在他们争吵之时他就做好了替死的准备。
他欠昉泗忞一条命，还不了她就还给昪彧。
在魔界的日子他过的并不好，他无父无母，是众小魔欺负的对象。
每当夜晚休息的时候，他只有变回兽形，孤单的寻一个角落。
那一天他被打个半死，灵气散尽化作兽形，是昉泗忞把他带回去照顾，还让昪彧跟他做朋友。
魔界总是下雪，他喜欢下雪，喜欢冰封一片的魔界，他和昪彧在上面溜来溜去，昉泗忞会给昪彧做衣服，也会顺带着给他做。
那时候真好，真幸福。
只是都回不去了。
昪彧被带过来，仙兵都认为他是普通小魔，费不上用捆仙索，而他一击就倒，委实不像厉害的魔物。
清術一眼看过去，瞬间认出来他是昪彧。他长的同昉泗忞有几分像，男生女相，实在是秀气。
清術看着他犯了难。
昪彧来回张望着，他明白，他被抓了，魇翀肯定也在这里。
他找了很久，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发现了奄奄一息的魇翀。
魇翀安静的躺在那里，两根捆仙索一上一下束住他的双手双脚，身上满是血污。
“魇翀！”
昪彧挣脱开抓着他的仙兵，奋力朝魇翀跑去。
恍惚间魇翀听到他的声音，可是他现在思绪乱成一片，分不清是幻想还是现实。
还没跑出去几步他就被抓了回来，清術揪着眉看他，又看了看魇翀，很是好奇魇翀为什么要保他。
对上清術的目光，昪彧丝毫不胆怯，狠狠地问：“你对他做了什么？你怎么能这样做！”
“唔…”清術眸子一转，“他是魔神的血脉，我为什么要对他手下留情？”
昪彧瞳孔张大，满脸不可置信的看向魇翀。
清術说什么？什么魔神？明明…
明明魔神选中的是他啊！
他浑身颤抖起来，魇翀所遭受的一切都源于他，那样残酷的刑罚，娘尚且无法承受，他又是如何坚持下来的呢？
清術一直观察他的神色，见他这副模样，心里有了个荒谬的想法。
他使了个眼色，一旁的仙兵立刻把魇翀拖过来，昪彧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心里无比沉重。
待离得近了，昪彧使劲掰着清術的手，让放他下去，清術权衡半天，觉得他现在也闹不出大风浪，而魇翀看样子也没多久能活，不如成全他一次。
脚刚一着地，昪彧就跑到魇翀身边，感应到他的存在，魇翀脏兮兮的脸上露出一丝惊讶，试探着伸出手。
昪彧抓上他的手，“魇翀，是我啊，我是昪彧。”
看着他迷茫的眸子，昪彧意识到，他已经看不到了。
“昪…彧…”
魇翀艰难的开口说话，每一张嘴，血沫就从他的嘴角流下。
眼泪大滴大滴的砸在他的衣服上，昪彧哭着擦他嘴角的鲜血，魇翀紧紧抓住他的手，另一只手还想为他拭泪。
昪彧赶忙凑上去，魇翀就这样抓着他，一句话不说，只咧着嘴笑。
“扶…扶我起来吧。”
清術站在不远处看他们之间的互动，心中暗感不妙，仿佛有些东西马上就要呼之欲出。
突然——
清術眼睛一亮，在某个瞬间他看到昪彧眉间有朱砂痣闪过，一晃眼又消失不见。
他不自觉屏住呼吸，召唤出另一条捆仙索瞄准了昪彧。
他看准时机挥出去，心也随之高高的提起来。
就在即将穿过昪彧时，一个瘦弱的身影挡在了他面前。
是魇翀。
第三条捆仙索径直穿过了他的心脏，鲜血喷涌而出洒在昪彧脸上、衣服上。
他的手还停留在扶魇翀起来的那一刻，可是魇翀已经再一次倒下。
魇翀抓着他的手不放，张着嘴发出微弱的声音，他趴到魇翀身上听他说什么，前面的他没听到，只有最后一句听得真切：
“昪彧，下雪了。”
他空洞的眼睛看向天空，嘴张的大大的，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别人或许不懂。
可是昪彧知道，他知道。
他滴下的眼泪渐渐变成血红色，和魇翀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昪彧伏在他身上，魇翀死了，他在世上再没有一个亲人了。
他做错了什么呢？
“为什么…为什么要替我挡下捆仙索？你知道的…你明明知道！我不会死啊……”
魇翀又何尝不知道呢？
可是他太累了，真的太累了。
替昪彧挡下捆仙索是他能做的最后一件事。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前世恋（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