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前世恋（三） 他注定就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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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乌鸦呼扇着翅膀落下，“哇—哇”叫了两声，寂静被打破，魇翀松开昪彧的手，呆呆的抬头看。
漆黑的地穴里，只有蜡烛微弱的光晃悠着，映衬着他们沉重的呼吸声。
昪彧猛地将魇翀扑倒，“你什么意思？为什么阻止我！为什么！娘和妹妹都不在了！你凭什么阻止我！”
魇翀没有还手，歪着头看向一边。
“你被魔神选中了吗？”
魇翀盯着他眉间的朱砂痣，“魔神没有选中我，那个人是你吗？”
昪彧高扬的手停在原地，“魇翀，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这次换作魇翀将他抵在角落，“不明白？都这时候了，还有什么不明白！仙界为什么要到这里来，是因为你在这里！你是魔神的血脉！”
“你以为凭你现在的本事救的了谁？不过是多一个人送死而已！哦对，我忘了，你是魔神的血脉，你不会死，可是那么多人因你而死！魔界被灭，也是因为你！”
“住口！”昪彧颤手推开他，“魇翀你在胡说什么！我…我才不是魔神的血脉！”
魇翀揪着他的领子：“为什么是你？魔神为什么要选中你！”
“我讨厌你，我恨你！我恨你无论怎样，都有人在背后帮助你！”
“娘宁愿死也不供出你，可是你害的娘和妹妹都死了！你拿什么还她们的命！明明供出你就好了…明明供出你就好了！你不会死，她们也不会死！”
“魇翀…”
听到他的话昪彧很是震惊，“你就是这样想我的吗？”
魇翀嘴唇颤了颤，背过身不再看他。
昪彧僵硬的站在原地，烛光还在跳跃着，二人却紧闭着嘴。
“我上去看看。”
魇翀没有说话，经过他身边时，昪彧很小声的说了句“对不起”。
光照进来，魇翀抬头看，昪彧的身形隐在光里看不真切，唯独他站在黑暗的地穴里，好像和他从来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昪彧一眼就看到了倒在地上的娘和妹妹，血滴进土里，周遭一片的泥土都是紫红色的。
“娘…妹妹…”
昪彧趴在她们身上哭，不死心地喊了一遍又一遍，可是他知道，娘和妹妹不会再回应他了。
“娘，你还没有看，我在外面的河里放了好多小船，妹妹也还没看呢，你们不是说好要和我一起去看的吗？”
昪彧就着湿润的泥土躺下，躺在娘和妹妹身边，仿佛这样就回到了从前他们在一起的时光。
魇翀也从地穴出来，却不敢上前，站的远远的看他。
“你快走吧，找不到你仙界是不会放弃的，他们迟早会回来。”
“我走，能走到哪里去？娘和妹妹不在了，我还能去哪里？”
“…就当是为了娘和妹妹，至少…能躲几天是几天，这样才不愧她们的牺牲。”
昪彧眼睛红红的站起来，“躲？我还要怎么躲？你已经说过了，我是魔神的血脉！我还要去害更多的人吗？下一个死的又是谁！”
“那娘和妹妹的牺牲算什么！她们就白白的死了吗！她们用生命给你换来逃跑的机会，你就这样放弃吗！”
二人互相瞪着对方，好似下一秒就会扭打在一起。
静默许久，昪彧问道：“你和我一起走吗？”
魇翀摇头，“我要回魔界看看。”
挽留的话堵在嗓子说不出口，昪彧想，不一起也好，不会连带着害了他。
“你什么时候走？”
魇翀看看天气，“明天吧，你呢？也明天吧。”
“好。”
这里是待不下去了，时间紧迫，他们甚至不能为娘和妹妹置办葬礼。
临走前，他们齐齐跪在她们身前，深深磕下三个响头。
天要下雨，乌云遮蔽了天空，魇翀拉着昪彧的手跑出去，他们一直往前、一直往前，昪彧不敢回头看，他们曾经美好快乐的时光都埋葬在那个小院子里，他没有勇气，也不能回头。
“嬷嬷！”
慕偲娪在院子里大声喊：“要下雨啦！我把衣服收起来了哦！”
瑾梵正坐在屋子里写字，被她这喊声吓了一跳，手一抖错了个字。
“跟你说多少次了，不要大声喊叫，这些事没有下人去做吗？我给你布置的文章你看完没有？”
她立马缩回身子，“啊啊好了，我知道了！文章看完了！”
瑾梵眉头轻皱，“这孩子，怎么就是学不会规矩。”
一个小仙娥低着头呈过来一封密函，瑾梵接下，原是清術。
“魔神找到了？”越往下看她眉头皱的越厉害，“把他带到这里？他这又是起的什么心思，教一个慕偲娪已经够累了，现在还要塞给我一个魔神？”
密函在烛火中燃为灰烬，瑾梵看着发呆，一时没注意被火燎了手指尖。
“哎—”
“算我欠他的！这劳什子清術，苦活累活净交给我做，定是流莀在他耳边吹风！”
瑾梵生了会儿闷气，转念一想：“找到魔神？魔族灭族这么快？别到时候找了个假的来充数！”
一会儿没注意，慕偲娪又偷偷跑了过来在门外叫：“嬷嬷！嬷嬷！今天下雨，背书能不能取消啊？”
看瑾梵皱着眉看她，她又连忙说道：“嬷嬷你看今天这天气，背书多伤眼睛呀！依我看呀，不如躺在床上睡觉，等明儿天好了，我保准都背下来！”
“你这丫头净想着偷懒！”
话虽如此，瑾梵今天也累的慌，不想跟她口舌纠缠，仔细嘱咐几句就让她走了。
慕偲娪扭头扮了个鬼脸，在鞭子落在身上之前跑开了。
瑾梵摇摇头，她啊就是管的太松了！慕偲娪也就刚开始稳重了两天，把她脾气摸清了就开始皮。
“芙盈，你去给我把流莀找来，我倒要看看他怎么说。”
一旁的侍女恭敬退下，瑾梵拿帕子擦手，思量许久。
窗外雷声阵阵，滴滴答答的雨声吵得她心烦，随手捏了个诀封了声，转手拿起一本书看。
雨模糊了视线，昪彧不敢回头看，经过一个村庄时他们差点被仙兵发现，二人也因此分开，要不是魇翀及时推了他一把，他们俩谁也逃不掉。
脚下一滑摔进泥坑，呛了他一肚子泥水。他狼狈的爬出来，雨水和泥水混在一起，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哭了。
前面有个破庙，掉色的布条被雨打湿，紧紧贴在墙壁上。
昪彧打了个寒颤，想进去避雨，等雨停了他就去魔界和魇翀会合。
屋顶破了个洞，庙里有些许雨水，昪彧绕着转转，找了个角落卧下。
风吹打窗棂的声音像锤子一样敲打在他心头，他无法忘记娘凄惨的叫声和她们鲜血淋漓的尸体，他更无法原谅软弱的自己。
“如果没有我…”
他想，要是能和从前一样该多好，他们四个快快乐乐的一起生活，他会和魇翀做一辈子的好朋友，会看妹妹长大出嫁，会学会娘所有的剑法。
他不想做魔神，祭当初做了什么恶，三界没有一个不知道，娘也说过，就算自己是魔也不要做坏事，否则更会被看不起。
做魔神有什么好？不伤不死不灭？他从来不图这个，他甚至想做一个平凡的人、平凡的老去。
他想念娘的怀抱，想念娘给他唱的歌，想念娘摸着他的头发说他长大了。
眼皮渐沉，他和魇翀躲藏了半天，此时有片刻安稳，忍不住睡着了。
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大风呼呼吹过，露出皎洁的月亮。经过雨水的冲刷，它看起来更加透亮。
月光透过屋顶的洞斜斜洒在他和供奉的神女像上，淡淡的光晕将他们圈在一起。
神女低垂的眉眼正对着他，朱唇轻启，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
神女像上未干的雨水滴落到他身上，沉睡的昪彧猛地瑟缩，睁开惺忪的睡眼抬头看。
雨水顺着神女的脸庞滴下，就像是为他流的泪。
他不相信神女的存在，封印祭已经耗尽了神的力量，仙树也元气大伤，实在是不会有第二个神出现。
他只觉得可笑。
昪彧警惕的坐起来，仔细听了听周围的声音，见没有异动才放下心来。
玉盘高挂，他打算现在就走，早点和魇翀会合，不知道他有没有伤到哪里呢？
临走前他在心中细细描摹了一遍神女的模样，出去捡了几块大石头，毫不犹豫地将她砸碎。
神。
什么神？
倘若世间有神明，为什么独独听不到他的心声？
他抬头看天，对着月亮起誓
——他这一生与仙界势不两立，永远不会信奉神明。
眼前的事物重叠在一块儿，太阳穴鼓鼓的疼，身体里的血管也仿佛要爆开一样，昪彧痛苦的抱头蹲下，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声来。
他开始出现幻听，听到魇翀在叫他，让他跟他去人间。理智尚存，他拼命告诉自己不要信，一切都是假的。
魇翀的声音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昪颦奶声奶气的撒娇声：“哥哥你怎么不理我呀？你不是说要带我出去玩吗？哥哥哥哥，你跟我说说话呀！”
他攥紧了手不敢抬头，眼泪无声的流出来，砸在地上变成一个小小的水坑。
“小钰。”
他猛地睁开眼，是娘，是娘的声音！
他本能的想要回答，话到嘴边又硬生生憋住。
假的。
假的。
都是假的！
可是他多怀念啊！
明明昨天他们还在一起，今天为何就这样分别了呢？
昪彧不自觉发出了一声呜咽，他感到身体一轻，思绪开始抽离，他感觉身上暖洋洋的，就像娘抱着他一样。
沉溺于温暖，哪怕是幻觉，他也想留在这里。
“小钰。”
微风掠过耳畔，就像是娘在给他梳理头发。
“小钰，你要好好活着，娘从来没有怨过你。娘希望你能快乐的长大，走吧，走的远远的，永远不要回来。”
“小钰，不要和仙界扯上关系，倘若可以，我希望你能做一个普通人。”
“娘…”
他摸到一颗珠子，是娘留给他的最后的东西。
鲛人泪，留音珠。
是娘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眼睛还是有点看不清，他摸索着将珠子小心翼翼地收好，又在原地坐了好一会儿才有力气起来。
他明白刚刚的状态很不对劲，如果是听到娘的话是留音珠的作用，可是魇翀和妹妹是怎么回事？他身体突如其来的反应又是怎么回事？
心跳的很快，他很快意识到是祭的原因。
是魔神血的作用。
可笑，他咧开嘴笑他自己。
他这副模样如何做一个普通人呢？
他注定会被祭同化，成为作恶多端的魔神被世人唾弃。
他注定就是天煞孤星的命。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前世恋（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