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前世恋（五） 是昪彧的荣 ...
-
魇翀为保护昪彧而死，清術暗道一声不好，竟被一个小孩子算计了。
眼下看来，最为紧迫的便是如何处置昪彧。
无端有风袭来，风动而树不动。
昪彧散落的头发轻轻飘起来，随着他抬起来的眼眸，挥舞的更加厉害。
他的眼睛血红，缓缓留下两道血泪，眉间朱砂痣红得发黑，目光所及之处皆是一片惊惧。
面对逐渐魔神化的昪彧，清術惊诧一瞬，细细掂量了一下自己，对付一个小孩子，应该是绰绰有余的吧？
“清術…”昪彧僵硬的把头转向他，清術对上他的眼神，自觉一阵寒意。
“我要你偿命！”
昪彧猛地飞起朝清術扑来，他慌忙执起拂尘应对。
几个回合下来，昪彧速度不减，他却是有些力不从心。
随行的仙兵更不是昪彧的对手，他一个眼神便能将他们震慑在原地。
眼看救助无望，他又动起了捆仙索的念头，分神一想，还是先放一边。
捆仙索由上古巨龙龙骨制成，数量稀少，这次下界抓魔又被他用废不少，现在他手上仅剩一条，不到危急关头他是万不敢用。
一个失误，拂尘被昪彧打了去，他跌坐在地上，身上的衣服不再干净，早已占满了血迹与泥土。
昪彧跪坐在他身上，双手紧紧掐住他的脖子，他这才感受到：昪彧身体中蕴含的魔力实在不是他所能抵抗的。
血红色的眼眸死死盯着他，恍惚中他竟然看到了昪彧眸中一闪而过的悲凉。
逐渐地，他像是误入冰窖般，感受到刺骨的寒冷，而那入骨的冷气又化作一根根细小的冰针刺的他骨头生疼。
他知道，以昪彧现在的身手，除掉他就像踩死蚂蚁一样简单，但是昪彧没有这样——这样死太轻松了，他要折磨清術，让他生不如死。
清術费力抬起手指想要使出最后一条捆仙索，尽管不能杀死他，多拖一些时间也是好的。
昪彧蓦地松开掐住他的手，空气争先恐后的进入他的胸腔，那些扎人的冰针也随之消散，加在手上的力气一卸，倒先回击了自己一分。
清術顾不得他仙人的仪态，蜷缩在地上猛咳起来。
周围的仙兵像是被解开封印一般，茫然的看向昪彧和清術。
清術都不是他的对手，何况他们呢？不过是白白送死罢了。一时间，没有一个仙兵上前。
“我不杀你。”
昪彧看了清術好一会儿，硬邦邦的从嘴里吐出几个字。
“娘让我做个好人。”
“我带着魇翀走，你知道的，你不是我的对手。”
“我会回到魔界，不管魔界现在还有多少魔，我一概不与你们仙界计较，只求…不要再打扰魔界。”
昪彧内心也很矛盾，他如何不想杀死清術？这个伪君子带走了他三个亲人的性命，眼睁睁看着他们死在他的面前，他如何不恨？如何不怨？
可是在他将要杀死清術的那一瞬间，他感受到魔神血对他的控制，他知道一旦他杀死清術，他就会真正成为祭的继承人。
他就会成为下一代的魔神。
可是，
他不想成为魔神。
昪彧冷静下来，眸中血红也消失不见。他缓缓转身，步子虚浮，跌跌撞撞回到魇翀身边。
“魇翀，我带你回家。”
他刚刚跪下，捆仙索猛地穿过他的锁骨，束上他的双手，钻心刺骨的疼痛将他击倒在地，血滴在魇翀身上，又迅速融进去消失不见。
原来…捆仙索是这样的感受吗？
好困…昪彧想着，怎么这样困？难道他要死了吗？
可是…可是…我是魔神啊。
昪彧轻飘飘倒在魇翀身上，二人索链交错，一时间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清術摇晃着身子起身，微微朝西北方拱手，“流莀，这次多亏了你，要不然…”他剧烈的咳嗽两声，又接着说：“要不然这小魔头可就要跑了！”
流莀转瞬来到他身边，抬眼看了四周，仙兵们皆为自己的懦弱而后退一步，生怕他迁怒到他们身上。
“很好。”流莀心里暗暗点头，“仙兵并没有明显的伤亡现象，清術虽受重伤，倒也不致命，休养一段时间便好，可见这昪彧心中还留有一份善念。”
想了这么多，面上只是一瞬，流莀又托起一副笑脸，恢复往常风流的模样。
“你呀你！清術上仙，你的资质和仙龄在仙界不说前三，也在前五之中，怎么今日如此糊涂，竟着了两个小娃子的道！？”
在流莀的帮助下，清術缓慢恢复了几分体力，冷哼一声：“果真为魔胎，行事不择手段，谁能想到这区区丧家子魇翀，竟然知道魔神血改命这般的秘术，伪造成不死的假象！”
转念想到昪彧，清術还是一阵后怕，“昪彧不容小觑，他既然被祭选中，定有他的过人之处。你要将他留在人间，就算有神女的压制，也是后患无穷啊。”
流莀哈哈一笑：“不是还有蘩祁吗？仔细说来，她和昪彧年龄应当无异，世间阴阳相抵，她不正是昪彧的对手吗？”
清術摇摇头：“蘩祁空有神女之体，却无神女之心，再加上仙树曾遭魔神血的暗算，她身上也带着丝微不可查的魔气。”
“瑾梵可以净化仙气，尽管她修为算不上高深，净化这丝魔气也是信手拈来。”流莀不以为然道。
“唉…”清術长长叹了口气，“蘩祁不是个意志坚定的，我怕她长出神女心之前被这丝魔气侵蚀啊！”
流莀笑笑，垂眼看向昪彧，“昪彧这个孩子，出手狠辣却不狠毒，招招留有余地，一方面是他还不能完全驾驭魔神血，一方面是他受昉泗忞的影响，不愿做大奸大恶之人，假以时日，想必能够走上正道。”
清術嗤笑一声，刚要开口反驳，转念想到刚刚昪彧的所作所为，气势一下子泄了。
“时候不早了，你们方才的打斗并未敛去气息，在凡间动仙术乃是大忌，还是早早去和瑾梵会合吧！”
清術点点头：“老夫遭此一击，实在是分身乏术，还是麻烦你走一遭了。”
流莀应下，将昪彧拦腰抱起，捏了个诀转眼就消失不见。
至于魇翀？
清術心头的激愤还未平息，上去冲他的尸首踹了一脚才带领仙兵返回。
在捆仙索的作用下，任何因此而死的鸟兽、魔物乃至仙人，都会化作一滩血水消失；捆仙索则是凝为一个个小石块，再也没有利用的价值。
瑾梵的府邸离此处相距甚远，若仅凭两条腿，走上三天三夜也是可能的。对于流莀来说，路途跋涉并不会让他感到劳累，只是身上背着个烂摊子，就怕拖延的时间久了，反而给了昪彧疗伤的机会。
碰巧清術与昪彧的打斗没有收敛气息，给了他一个钻空子的机会，仙气早已经泄露，多一点又何妨？
等到了府邸，芙盈早早站在大门口等候，流莀也不手软，直接将昪彧扔过去——再怎么说，蘩祁神女的身份是做不了假的，难道还压制不了一个半吊子魔神吗？
受此剧烈撞击，昪彧幽幽转醒，本来还有些迷糊，可身体上的痛感随之而来，立刻让他清醒起来。
他不用想也知道他是遭人暗算，唉，也是他年龄太小，不知道人心险恶，更何况他的身份摆在这里，仙界怎么可能任由他回到大本营呢？
只是……昪彧能感受到锁骨处阵阵的疼痛，而他的双手也被束缚住，魔神血现在只能保他不死，却不能让他免受伤害。
饶是芙盈跟着瑾梵多年，即使昪彧现在算不得魔神，也依然能使她感到畏惧。
芙盈颤颤巍巍的给流莀请安，“仙子已恭候多时，还盼上仙进府一叙。”
瑾梵、流莀本是一同登上上仙之位，造成如今地位悬殊的原因左右不过是瑾梵曾经为了救重伤的流莀而伤了根基，从此修为大减，被夺去上仙的名号。
流莀也自知对不起瑾梵，因此他二人见面总是他低头做小。
“跟你们仙子知会一声，今日仙气泄露过多，怕引起仙界的不满，我也就不多待。”
流莀指指地上的昪彧，“魔神我带过来了，相信在你们府中他不会有什么大作为，还望瑾梵多多保重，一下子顾看两个小娃子，实在是辛苦！辛苦！”
芙盈面色惨白的点头：“有劳上仙特地相送，奴婢这就去告知仙子。”转身吩咐就近的几个门卫看守昪彧后便一溜烟小跑回去通知瑾梵。
“你是说，清術和流莀真的把魔神带过来了？”
书房内，瑾梵揪起好看的眉头，满脸的不可置信。
“千真万确！奴婢怎么敢骗您啊！那魔神…哎呀呀，身周魔气环涌，即使有捆仙索在身也丝毫不减。”
“捆仙索…”瑾梵思索片刻，又恍然，“这次斗战看来不简单，魔神能以幼子之躯逼得流莀动用捆仙索，真是…”
“后生可畏。”
“好了。”瑾梵把信笺放下，“你带我去看看这魔神。”
刚出了房门，瑾梵又问：“慕偲娪在何处？流莀让魔神到此处怕是算准了他会被神女压制，早点让她来见我。”
芙盈一阵磕巴：“殿下…殿下…应该是在温习吧？”
瑾梵一记眼刀看过去，“说几次了，到了人间，哪有什么殿下？温习？我看着她她都不学，更别提没人管的时候，这个时辰，她怕不是还在睡觉。”
“小姐…我这就去叫小姐起床！”
芙盈最怕发怒时的瑾梵，但此时，她更不想同时见到发怒的瑾梵和魔气环身的昪彧，正巧寻个由头逃之夭夭。
瑾梵感到无奈，这府里一个两个的都怕她，恨不得离她远远的，就连跟她相处时间最久的芙盈也是如此。
有时候她也会反省，这般严厉自然是讨不得好的，唯独蘩祁是个意外——她不仅不害怕，甚至还经常做些投机取巧的小把戏来糊弄她。
她对于蘩祁，倒也袒露出久违的“慈爱”，除第一次见面外并没有真的处罚过她。
房梁投下的阴影照的她隐在明与暗之间，连着她的神情也是斑驳一片。久久，她轻叹一声，决定先放一边。
抬眼望去，面前一片广阔，其实不用芙盈带路，她也知道以芙盈的性子，定是不敢妄自移动魔神，现在一定还在慕府正门处。
流莀早拍拍屁股走人，昪彧躺在地上没有动静，瑾梵过去，扯着捆仙索将他拉起来，昪彧疼得脸色惨白，愣是不开口说一句话。
“是个硬骨头。”
瑾梵拍拍他的脸，眼睛又盯上捆仙索，“九阶捆仙索，捆仙索中的上上品，为了困住你，流莀真是用了老本。”
昪彧侧过脸不看她，瑾梵当然不会让他如意，硬生生给他掰过来，“来了我这就要听我的，你不比蘩祁，况且捆仙索在身，你永远也无法摆脱。”
昪彧漆黑的眸子转过来，饶是她看了，心中也不自觉的微颤——这般冷漠的神情，实在不是一个孩子该有的。
瑾梵看着这张似曾相识的脸，“昉泗忞我是见过的，你好运气，承她七八分姿色，可惜底子是男儿郎，要不然又是个倾国色的美人。”
一听到“昉泗忞”的名字，昪彧眼眸亮了亮，旋即暗淡下去。
芙盈远远的喊道：“小姐起来了！正往这边走呢，您看是去哪里呢？”
瑾梵提起昪彧，“你听好了，在这里，我是慕偲娪的嬷嬷，亦是这府上权利最大的人，能叫我一声嬷嬷已经是你的恩赐，你觉得呢？”
她以为，这孩子心性必定高傲，需要好好的磨一磨，这将会是第一次，以后还会有更多次。
“嬷嬷。”
略显虚弱的声音打断她的遐想，只见昪彧恭敬的垂着眼，“能得嬷嬷指点，是昪彧的荣幸。”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前世恋（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