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你子城》月下瓜甜

13、校园 ..

　　第二天的考试铃声准时响起，安静的考场内，只有考生往后传试卷的唰唰声。
　　江悦准备就绪，乖巧坐等，头顶喇叭广播考试注意事项。
　　她淡定的内心逐渐开始紧张，指尖不由自主地抠写字笔。
　　来新学校，参加的第一次正式考试。忐忑之际，前面潇洒甩来一搭卷子，‘唰’雪白纸张天女散花般漫开。
　　江悦慌忙去接，双手不小心碰到同学还未松开的指尖。
　　一股电流瞬间划过，燥热不安内心，如被点燃，瞬间爆炸。
　　下意识的逃离反应，让她接着的手不由得一松。
　　试卷半边垂落，另外半边被某同学骨节分明大手紧攥，才不至于掉落地上。
　　雪白带墨点的纸张再一次表演天女散花。
　　周司铭晃晃手:“快快快，早写完早撤退。”
　　他考试座位有幸分到江悦前桌。
　　江悦迅速抽出一张卷子留下，剩下的立马给身后王菲菲同学放桌上。
　　王菲菲冷冷道:“谢谢！”
　　江悦笑了笑，那灼热紧张的内心，刚好被冰冷毫无感情的语气浇灭，散乱的大脑由此清醒。
　　感谢王菲菲同学，有时不喜欢自己的人对自己说出的话，可能起到意想不到的正向作用。
　　她快速从头到尾浏览卷面，难度没有想象中的大，作文除外。
　　泽川中学注重学生多元化发展，作文只摘抄了一段古文内容，让大家自由发挥。
　　江悦很庆幸平时养成爱看书的习惯，来到燕城，她早就听说图书馆很有名，一直没机会去阅览。
　　家务劳动又占据她大部分时间，不过老师发的辅导资料上面的文章，她一篇不落做阅读理解，必要时候，还会熟读并背诵。
　　曾经有一篇跟作文题目有些相似。
　　江悦取过稿纸，稍作梳理，明确核心内容后，下笔飞快书写。
　　她这人一单进入写作，思绪就格外集中，根本没发觉老师在身边。
　　大概有别于其它同学先选择题和填空题，老师第一次见开考就洋洋洒洒写作文的学生。
　　不由得驻足观看。
　　前桌周司铭正在抓耳挠腮，涂涂画画，后桌王菲菲在悄悄埋怨，有人在身边，很影响她发挥。
　　江悦即将收尾时，老师终于挪动尊贵脚步，笑容满面地点头，这孩子是个好苗子。
　　刚走两步，再度停下，屈指敲打周司铭桌角，轻咳两声。
　　周司铭眼明手快递水:“老师，给！”
　　老师一脸严肃:“认真做题，少三心二意。”
　　“是！老师，”周司铭埋头苦写，口中小声嘀咕，“作文太难，作文太难，‘绝命毒师’果然狠厉。”
　　‘绝命毒师’老师刚抬脚，身后周司铭三秒确定作文题目:“嘿，那就叫《少三心二意》……”
　　老师回头，周司铭面上傻笑，“这个不好，这个不好。”
　　手中涂改笔急忙擦去潦草字体，坐直身体认真思考。
　　考试时间很快走到末点，有同学早早交卷，班长他们纷纷离开考场。
　　江悦听到身后凳子挪动的声音，抬头环顾四周，发现为未交卷子坚持到最后的同学中有周司铭的背影。
　　这家伙写完作文直接趴桌上睡着了。
　　广播提示考生停止答题。
　　周司铭猛然起身，干净利落交卷，出教室，动作一气呵成。
　　王菲菲早在后面等着了，见状立马跟上。
　　江悦被快速冲出的王菲菲撞到，踉跄两步，无奈摇头。
　　王菲菲矫揉造作地缠着周司铭对答案。
　　周司铭左右躲闪，“不用对，我考的肯定比你好。”
　　“切，全身上下嘴最硬。”
　　“嗯？这话跟谁学的？不好听，”周司铭挣脱束缚，快步跑向绿毛怪，拿他当挡箭牌。
　　江悦最后一个交卷，中间休息时间去了趟厕所，外面洗手池有同学在八卦。
　　若有若无的声音飘进来:“刚才我看到周司铭和王菲菲并排走在一起，啊啊啊啊！那感觉！超级养眼！”
　　“以前又不是没见过，他们可是学校公认的一对璧人。”
　　“可每次看到，每次都会被惊艳到。你说人家长得美，长得帅也就算了，家世也都那么出众。”
　　“羡慕不来，前两天我家人说，周司铭爸爸开发新楼盘，王菲菲父亲给了很多支持。”
　　“人家是银行行长，金钱方面还不是轻而易举给到位。”
　　“银行家的大小姐和富商家的大少爷，门当户对，金童玉女，天造地设……”
　　“语文刚考完，来诗意了是吧？”
　　“嘿嘿，这次的题目蛮难的，阿弥陀佛保佑我及格。”
　　“同阿弥陀佛……”
　　同学八卦声音越来越远。
　　江悦慢慢从隔间走出，双手不自觉地拽着衣角，学校厕所巨大的镜面照的她脸色苍白。
　　自卑心理产生的负面情绪，如汹涌奔流的江水朝她席卷而来。
　　她一没家世，二没钱财，却生出一颗爱周司铭的心。
　　闪闪发光的他，将她破烂不堪的生活照的一览无余。
　　江悦内心迫切希望抓住这道光，现实巨大落差疯狂嘲笑。
　　她的爱比尘埃还要卑微。
　　颤栗，心慌。
　　江悦学鸵鸟埋头，双手接满水，五官埋在水里憋气。
　　一秒，三秒，九秒……
　　呼吸有些困难，稀薄的空气挤压肺部。
　　江悦脑海里浮现某个声音：“周司铭，思念的思，铭记的铭，很高兴认识你……”
　　暑假超市偶遇，他们相互自我介绍，名字的意义对大多数人看来可能代表不了什么。
　　可是当周司铭笑着说出口的那一刻，江悦心中便种下不知名的情愫。
　　“思念的思，铭记的铭。”
　　纯净爽朗声音由模糊到清晰，耳边真真切切传来一道呼唤：“同学，同学。”
　　江悦带着微微憋红的脸抬头，视线模糊不清中看到熟悉的身影。
　　“王菲菲。”
　　“怎么，不认识我啊？”
　　江悦立马清醒，抬手关掉水龙头：“认识。”
　　“那还等什么，跑起来，考试要开始了。”
　　“那么快，谢谢，刚才不小心走神，”江悦吓死，差点错过考试。
　　她百米冲刺回到考场，刚坐下还未喘口气，就看到周司铭从过道慢悠悠走来。
　　现实生活中，真的有人是从漫画里抠出来的，或者漫画人物已他为原型。
　　周司铭独有的光明，炽热，意气和张扬，总会在举手投足间不自觉流露。
　　他回到座位微微转身，递给江悦一瓶冰水：“喝吗？”
　　江悦摇摇头。
　　“那你转给王菲菲。”
　　“好。”
　　江悦给的时候，特意说明是周司铭买的，周司铭给她的水。
　　王菲菲：“我知道，你以为我好心提醒你回考场是为什么？”
　　“他……”
　　“他看你在洗手池前蹲那么久，以为你在哭呢。”
　　“没，没有。”
　　“那就是上一门课考的不好，”王菲菲补充，“考的不好，然后气哭了。”
　　“不是的，一时走神儿……”
　　“哦，这些都是周司铭说的，他还非得让我提醒你考试时间，”王菲菲是一点不乐意的，但拗不过周司铭，不情不愿折回去，“别感谢我，我可一点不关心你，也没他那么好心。”
　　王菲菲第一次给周司铭发好人卡，心中憋着一股气，直到全部考试结束，都没能消散。
　　泽川中学有个惯例，一般考试都会赶在周五上午结束，下午各科出成绩，放学之前，有一节自习课，留给班主任通知学生们考试的分数。
　　张震专门挑出低分同学，点名批评，丝毫不留情面。
　　七班同学戏称这堂课为’老张的猎杀时刻’，其恐怖程度不亚于世界末日。
　　好在张震平时对学生们不错，经常买奶茶给大家喝。对于在全班同学面前出丑的孩子来说，痛苦只是暂时性的，过两天玩嗨了，会忘得一干二净。
　　张震苦恼同时，更多的是无奈。
　　一帮不知愁的毛孩子们，个别不淡定同学连声哀嚎，后排桌子被调皮捣蛋学生锤得震天响。
　　有人忧愁，有人欢喜，感同身受一词，江悦知道其含义，但无法共情。
　　她考的还不错，没有低于首次来泽川中学的入学考的分数。
　　“我去，姐妹，你可以啊，”班长将手里的班级成绩排名表推到课桌中间。
　　江悦名字前面写着数字七，第七名。
　　“意料之外，”江悦声音弱弱的，感觉像是老师手误改错分数似的。
　　“什么意料之外，这是毋庸置疑的实力，不愧为我同桌。”
　　“考试之前，我特别担心自己跟不上课程。”
　　“还好啊，感觉你们老家教学也不是很差嘛。”
　　“嗯，”江悦不会告诉班长，自己在无数个深夜埋头苦学，泪水伴随汗水同心血一起灌溉成绩单上的数字。
　　努力有了回报。
　　那个每晚陪伴她一起熄灯的对面窗户里的人，不知是否也在为努力取得成果而开心。
　　江悦突然想将这份喜悦分享给对方，她为自己幼稚想法感到可笑，人家说不定是上班族，每天为工作忙到焦头烂额。
　　谁会关心一个陌生人的喜怒哀乐，和她有血缘关系的江万东，后妈王梅，从未过问成绩分数。
　　她只要将江淼淼喂饱，安全接送上下学，不出乱子，就是江万东不赶她回老家的最好原因了。
　　“我完了，我这次成绩不理想，回去肯定被老妈骂，”班长靠在江悦肩膀抹眼泪。
　　江悦一下一下摸着她的头，像大姐姐似的安抚小朋友。
　　其实班长考的还不错，可能律师和警察家庭出身的孩子，父母对其望子成龙，望女成凤的希望比较高。
　　她不知道怎么用语言安慰，只好偷偷将成绩表用书盖上，让班长不要看，眼不见心不烦。
　　周司铭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座位上探身过来，趁其不备，一下子从她手中抽过排名表：“哭啥，让我瞧瞧。”
　　江悦想要收回已经来不及。
　　“十三名，还行啊，别哭了大姐。”
　　班长抬头，怒气冲冲：“谁是你大姐，揍你嗷。”
　　“怕！”周司铭嘴上这么说，眼睛盯着分数上下看。
　　班长这回没在前十，跑到十三名。
　　王菲菲英语差三分满分，优秀，但偏科严重，总成绩在第十五名，也还不错。
　　绿毛怪和眼镜哥的分数，一眼看到底，倒数的样子，狐朋狗友们成绩稳定发挥。
　　恭喜他们回家后又有可以多加一道菜，来自父爱的’皮带炒肉’暴打一顿必定少不了。
　　周司铭在表格底部没找到自己的排名，心中猛然一惊。
　　“有戏！”
　　“什么有戏？”绿毛怪戳他，“铭哥这次考几分？”
　　“十九！”
　　“十九分！哥，你高一期末英语成绩是现在的四倍。”
　　“是排名啊，老子排名第十九！”
　　“靠！快让我瞧瞧！”绿毛怪简直不相信自己眼睛，拉着眼镜哥一起看。
　　俩人四只眼，准确点说是六只眼，眼镜不能被舍弃。他们左看右看，就是不相信上面真真切切的排名。
　　“铭哥，你是不是抄江悦同学答案了？”
　　“很值得怀疑，不然就是老师改错，去办公室问一下？”
　　班长觉得很有必要。
　　“你们是不是哥们，不相信我，怀疑我。”
　　班长点头，向江悦求证：“这家伙是不是抄你答案，威胁你了，是的话你就眨眨眼。”
　　江悦：“没有，他自己一题一笔写的。”
　　周司铭投来赞许目光。
　　“他唯一跟我说的一句话是问我要不要喝水。”
　　江悦记性很好，记得他说过的每一句话。
　　“铭哥哥从什么时候起对谁都那么好了？”王菲菲终于忍不住加入对话，她漂脸脸庞上明显写着不高兴三个字。
　　众人面面相觑，他们好像参加的不是同一场考试。
　　班长八卦之心熊熊燃烧，可恶，错过一场大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