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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校园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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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城的夏季少有闷热,要么烈阳天阵雨倾盆而下,要么持续数日高温,天气来回徘徊在两个极端,一如江悦每天上下学时的心情。
从兴致勃勃满怀期待地走进教室,到郁郁寡欢放学回家,过山车般的心理历程令人身心疲惫。
每晚当她走出厨房,辅导完江淼淼功课,返回自己那间小屋时,都会例行公事般站在窗前静静地眺望远处。
她把这种莫名其名的行为称之为放空。
最近江万东夫妻俩收摊时间越来越晚,江淼淼越来越任性,家庭作业磨蹭到深更半夜才完成。
江悦个人时间被挤压到接近于无,伺候完这位祖宗回自己房间后,整个世界都跟着安静了。
写字桌上的台灯,陪她奋笔疾书到凌晨两点,当笔尖在试卷上落下最后一个黑色句号时,对面豪华小区高楼上的某扇窗户也跟着暗了下去。
连续半个月的时间,那个人都跟着她的作息熄灯,时间一致到江悦怀疑有变态在对面偷偷监视。
她随即拉上窗帘,跳回床上休息,闭上眼睛,脑子不受控制地想着对面未曾见面的陌生人,越脑补越离谱。
变态一词,是班长白天课间聊八卦时提到的,
班长觉得王菲菲多少有‘变态’成分,周思铭明显不愿与她有感情发展,她视而不见,被拒绝也要当个跟屁虫。
周思铭也有点’变态’成分,拒绝王菲菲不干脆,说出去的话没起到任何作用,还拉绿毛怪加入’她爱我,我不爱她,他爱她’的三角恋中。
绿毛怪更是有病,平时街溜子似的,面对王菲菲温顺的像只小奶猫。
班长建议江悦远离这三人,以免被卷进复杂恋爱史里。
江悦失笑,她哪里能卷得进去,她不过是个乡下来的小丫头。
命运将她推向何处,她便走向何处。
距离上次六人围在一桌吃饭,也已经过去半个月的时间,这期间,她几乎没怎么接触过周司铭,跟别说交谈了。
俩人好像心照不宣地保持着一段距离,即便上下学路上遇到,也只是相视一笑。
中午去食堂吃饭,江悦照旧跟在班长身后打饭,今天仍是吃面条,蔬菜面换成了豆角焖面。
班长:“你上辈子一定是面条,每天中午都吃这个。”
“习惯了,”江悦笑自己山猪吃不来细糠。
“你太瘦了,”班长刷饭卡给她打红烧肉,“多吃点,这样跟你走在一起,才不会显我胖。”
“你不胖,你一点都不胖。”
“我同意,”眼镜哥从后面探出头,“你只是比较壮实而已。”
“壮实?你说我是女壮士?”
“没,没有,”眼镜哥被班长追着打,无奈改口,求饶的声音从远处飘来,“我壮实,我壮实行了吧?”
班长:“行了吧?什么叫行了吧?我让你行了吧……”
俩人十分幼稚地你追我赶,别看他们已经高二,来年高三,日常行为与小学生没什么区别,甚至有时还不如人家成熟。
绿毛怪每天不是在挨打,就是在挨打的路上。
江悦已经见怪不怪,来打饭的学生越聚越多,她端着餐盘找位置,转身时不小心碰到一人:“对不起,同学,我不是故意的。”
还好没盛汤,不然溅出来撒别人一身。
“不是故意的,那便是有意的咯。”
“嗯?”江悦抬头。
周司铭顶着一双大熊猫似的黑圆圈对她坏笑,神情不似以往轻率,略显疲惫。
江悦也冲他笑笑,本想提醒他少熬夜,多休息,在看到身侧冒出来的王菲菲时,瞬间打消念头。
她的关心不值钱,说出来只会让人笑话。
“你们好,我,我先吃饭去了,”江悦打完招呼后落荒而逃。
“嗯,”周司铭待她走远,回头告诉打菜阿姨,另外点的排骨不要了,人家有班长给的红烧肉。
“你们好像很熟,”王菲菲很少见在食堂见他跟同学说话。
“还行,都是同学,”周司铭度端着餐盘四处找绿毛怪,最近王菲菲跟的紧,他需要这货救场。
绿毛怪乐得每天提前到食堂占座,隔着老远冲他们挥手示意。
王菲菲无视空气一般无视绿毛怪,整个食堂只有周司铭能入她的眼:“我怎么听说江悦爸爸的工作是在农贸市场卖菜。”
“是呀,你要找她爸爸买菜?”
王菲菲娇嗔一笑:“我的意思是她来泽川上学,全是你的功劳吧?”
“我没那么大的脸,人家靠实力,靠成绩进来的。”
“真的?”
“比真金白银还真,”周司铭入座,接过绿毛怪递来的冰汽水,吨吨吨喝下半瓶,本以为能提提神,没成想更困了。
他一只手撑着面颊,一只手夹菜,嘴里慢悠悠嚼着食物,眼睛似睁非睁,随时都有可能睡过去。
“昨晚通宵打游戏了?”王菲菲伸手戳他。
绿毛怪中途拦截:“嘘,别打扰,让他睡。”
他放低声音,耳语道:“我铭哥难得发奋图强,昨天苦学到凌晨才睡去。”
“凌晨!”王菲菲惊讶捂嘴,“这么晚,不要命啦!”
“有人比他还拼,凌晨一两点才睡。”??“谁啊?”
“他家对面某个房间里住的人。”
“那边不是外来务工人员聚集地吗?”
周司铭家对面是矮破小的居民区,一条南北横向的街道将东西两侧分成截然不同的世界,富人区和贫民窟。
江悦每晚坐在木质陈旧矮桌前,趁着昏黄写字灯奋笔疾书,对面华屋,洋楼,豪宅近在眼前,好像一伸手便能够到。
眼前的繁华,和夜晚的星星,都是她难以触摸的美好。
我们分别在各自世界努力,可你的世界,是我拼尽全力也无法抵达的起点。
做不完的卷子,背不完的书,复习不完的知识点,才是江悦平庸生活中,唯一一点亮光。
为守住这点亮光,她不分昼夜地刷题,抓住一切可以学习的时间碎片,大量吸收巩固知识点,做家务的同时背英语单词,辅导江淼淼写作业顺带预习新课文,公交车上做数学题。
深夜的写字灯,比清晨的阳光更能照亮未来。
时间在题海中飞速流逝。
江悦在一堆试卷中,迎来入学以后的第一次全年级月考,她有些紧张。
“怕啥,小测试而已,”班长愉悦地挥舞双手,周五考完试刚好去K歌,不要太惬意。
“可是班主任要根据这次成绩排座位。”她还不想重新结交新同学。
“这你就更不用担心了,”班长起身挪开凳子,左右开弓,对着空气施展一通乱踢。
周围同学纷纷低下头。
班长:“我看谁敢做你同桌。”
喧闹教室瞬间安静,无人敢挑战女侠的威严。
眼镜哥鼓掌赞美:“好!棒!超级棒!”
“你也就这点出息,”绿毛怪小声鄙视。
“我乐意,这次我一定要考高分,做不成班长同桌,做她前桌也行。”
“做梦还差不多,我才是班长命定的前桌,”绿毛怪将自己的桌椅往前挪,紧挨着王菲菲的座位。
明天考试单人单桌,下午最后一节课,大家忙活布置教室。
虽然他本人不见的能坐女神旁边,但他的桌子可以:“桌子争点气,保佑你主人我考的全会,蒙的全对,咱们争取以后每天都能和女神肩并肩坐同桌。”
眼镜哥:“做梦和异想天开还是有区别的,你如果能跟王菲菲做同桌,我……”
“你怎样?”
“我倒立洗头。”
这俩货越来越离谱。
班长捂脸,没眼看:“你们不给班级拖后腿就阿弥陀佛了,清醒点,周司铭才是你俩最终归宿。”
从高一到高二,他们座位从未有过分开,仿佛三个连体婴儿。
周司铭:“偏见,实属偏见,。”
眼镜哥:“哥,张振最近开始秃顶了,好像咱们是有些拖后腿。”
教务楼办公室内,七班班主任张振连续打两个喷嚏。
“所以咱们还等什么?”
“什么?”
“给老张一个惊喜啊,”周司铭以眼镜哥的人品发誓,“我周司铭,这次月考,一定会进班级前十,打破记录,避免老张秃顶。”
“班级前十!”
“哥,快醒醒,你比我俩还会做梦!”
周司铭轻描淡写转身:“梦想如果实现了怎么说?”??“那太阳一定是打从西边出来了,”反正班长不相信。
“通往成功道路总是寂寞的,我会证明我能行,”周司铭斜靠窗边,夕阳余晖洒落,暮光之下晨曦的帷幕即将徐徐拉开。
那一刻,江悦仿佛看到了红笔勾勒出的满分答卷,她相信他能做到。
“你一定能行!”
周司铭抬眼,角落里瘦小女孩,脊背挺到笔直,目光真诚且热烈。
“嗯!我考到了请你们吃大餐。”
眼镜哥:“估计要下辈子了。”
“话多!”周司铭爱抚地朝他后脑勺给了一巴掌。
班长心疼,起身摆拳震慑周司铭,但不起作用,周司铭拉绿毛怪加入,场景逐渐混乱,几个人又开始大乱斗。
江悦本想置身事外看热闹,怎奈班长起哄,非要她一同胡闹。
嬉闹间的追赶,跳跃时的闪躲,无一不诉说着快乐。
江悦上次这么欢快玩耍,还是在小时候。
爷爷去世以后,她连笑都充满着紧绷感,此刻,放肆银铃般的笑声回荡食堂。
周司铭仿佛一下子置身在清风吹拂的山间。
他悄悄看向江悦,小女孩被班长捧着圆脸反复揉搓,白嫩皮肤泛着微微红晕,一双漂亮眼睛眯成月牙。
她是来自山间的精灵吗?不,更像是误闯人类生活区的小鹿,有幸被他遇见。
周司铭为其解困:“班长,看,飞机。”
“哪里?”
“窗外。”
班长被支开,绿毛怪眼镜哥跟着跑去窗户边。
现场剩下他和江悦面对面站立,相视间,江悦害羞慢慢低下了头。
王菲菲从洗手间回来,一个箭步冲过去,挥舞着刚洗完的双手,水滴洒在周司铭脸上,凉凉的。
周司铭面无表情抹去:“上课了,上课了,全都回教室。”
窗外阳光火辣,蝉鸣一声比一声强烈,希望明天不会太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