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你子城》月下瓜甜

11、校园 ..

　　尘世间，有人生来光芒万丈，有人注定漆黑一团。
　　江悦属于后者。
　　五米开外，王菲菲从炫黑轿车走下，高高的马尾辫随自信步伐左右摇摆。
　　乌黑柔顺秀发在阳光下，呈现出绸缎一样的光泽。
　　周围艳羡目光仿佛要将她看穿，爱慕者像尾巴一样紧随其后。
　　她是骄阳下怒放的玫瑰，迷人芬芳吸引蜂蝶竞相飞舞。
　　人潮汹涌，学生们跟风往前挤，只为多看王菲菲一眼。
　　市钢琴比赛，王菲菲打败拥有’燕城钢琴之王’称号的选手，荣获一等奖。
　　领奖现场，记者采访时多次提到泽川中学，她落落大方承认老师们的栽培之恩。
　　“这不仅仅是我个人的一等奖，更是整个泽川中学的荣誉。”
　　市电视台报道，不仅让王菲菲收获一众粉丝，连泽川中学都跟着热闹起来。
　　校方连夜把这段采访片段加入官方招生视频，教学楼前的宣传栏，也全部张贴着王菲菲比赛的照片。
　　周司铭拍摄的反校园暴力宣传视频仍在播放，但热度不及以前，江悦偷偷松了口气，她不适应被过多人关注。
　　王菲菲这样的女生，才是大家视线里的焦点人物。
　　照片上明黄色晚礼服王菲菲，端庄大方地坐在烤漆钢琴前，芊芊玉指快速弹奏着黑白键，跳动的音律奏成美妙曲子。
　　校园广播也十分配合地将播放内容换成’夜莺在唱歌’这首钢琴曲。
　　王菲菲的弹奏欢快，活泼，多变的旋律搭配她充沛的情感，很难不让人喜欢。
　　艺术熏陶极具感染力。
　　她突然明白大城市里孩子人生目标丰富多样性，学习对他们来说不是唯一出路。
　　而江悦的人生，不好好学习，只能回村种地。
　　巨大的落差带来的自卑感，一次次地击溃着她内心防线。
　　背上的书包似有千斤重，压的江悦难以挺直腰板行走。
　　“我去，那么沉，”周司铭突然出现，拿手勾住她的书包肩带，往上提了提，“你是不是跑工地上偷砖了。”
　　“没有，就那些课本而已。”
　　“啊，原来是知识的力量，”周司铭平时回家只带一张嘴和饿的咕咕叫的肚子，“回去谁还学习啊，睡觉前能写两张卷子就不错了。”
　　虽然不愿承认，但确实不假。
　　江悦昨晚入睡前计划预习五门功课，实际完成只有两门:“以后只带试卷好了。”
　　“聪明，经常负重容易驼背，本就不高，打算变成小矮人啊。”
　　“……”
　　周司铭抢过书包，单手拎在自己肩膀上。动作自然又随意。
　　晨曦的光自二人中间洒下。
　　“你怎么出院了？”江悦抬头，
　　“我住不惯病房，没老师的催眠大法，难以入睡，”周司铭喉结轻轻滚动，光影描绘出他清晰下颌线。
　　江悦感觉像是在跟漫画主并肩而行。
　　美得不真实，如梦似幻。
　　“你父母知道你出院吗？”
　　“他们送我来的，刚才下车时有看到王菲菲家的车，前面是她吗？”
　　“嗯。”
　　“正好，咱们快走，”周司铭拉着江悦往教学楼跑。
　　他怕王菲菲发现自己，到时候又要跟屁虫似的黏上来。
　　他讨厌被一群人围着，那感觉像是动物园里的供游客观赏的猴子。
　　想想都烦躁。
　　他逃的速度比兔子还快。
　　江悦被牵着，掌心传来温热，风吹动少年衣角，远处响起上课铃声。
　　晨光洒下，金色楼梯盘旋蜿蜒而上，飞奔的身影穿过走廊，楼梯拐角第二间教室，老师手中粉笔划过黑板，写下新篇章。
　　“报告！”
　　王菲菲速度太快，未刹住脚，风风火火撞到周司铭他们。
　　江悦缩回手，神情紧张，有种做坏事被人抓包的感觉，在老师放行声中，逃也似的跑回座位。
　　无意间的牵手，被识破的慌乱和一闪而过的身影，全都落在王菲菲眼里。
　　课间休息时，江悦去厕所，王菲菲在门口拦下。
　　“新来的？”
　　“嗯。”
　　“叫什么名字？”
　　“江悦。”
　　“周司铭是你什么人？”
　　王菲菲直勾勾地盯着她，桃花眼里满是不悦。
　　江悦抬头，不知哪来的勇气，脱口而出:“你问他本人。”
　　王菲菲眉头微皱，嘴唇紧抿，漂亮脸蛋明显上写着‘不敢置信’三个字。
　　她上下打量江悦，眼睛扫描仪一样，将人从头丝看到脚后跟。
　　是那双洗到发旧的帆布鞋，让王菲菲挪开视线，嫌弃意味明显。
　　江悦以为自己能够坦然面对，可脚底板传来阵阵刺痛，明明鞋子很合脚。
　　强忍到中午放学，班长喊她吃饭。
　　“你怎么了？上课总心不在焉。”
　　“班长，”江悦想问泽川是不是人人富二代，话到嘴边，咽了回去，叹气问中午吃啥。
　　“食堂，今天有小酥肉，我超级爱吃……”班长带着她加速奔跑。
　　江悦每经过一个同学身边，眼睛都会不自觉地看向对方鞋子。
　　运动鞋，小白鞋，板鞋，各式各样，无一例外，全部名牌。
　　她脚掌仿佛长出一排看不见，摸不着的钉子，扎的江悦寸步难行。
　　艰难捱到食堂门口，往窗口打饭时，路过某桌，正是王菲菲所在的位置，她旁边坐着周司铭。
　　金童玉女凑一对，又引来无数双艳羡的目光。
　　江悦实在不敢正眼去看，低头紧紧跟着班长坐眼镜哥那一桌，绿毛怪也在，三个凑在一起，像是热油炸开锅，噼里啪啦说个不停。
　　“我男神进组拍新剧了，吼吼吼，开心开心。”
　　“哪个男神？”
　　“估计前两天刚换的，第一百零八位男神。”
　　“去去去，就你知道的多。”
　　江悦极少关注这方面新闻，插不上话，默默低头吃饭。
　　泽川食堂的饭很好吃，青菜面爽滑劲道，打底浓汤用老母鸡熬煮而成，味道鲜美可口，翠绿蔬菜里还卧着卤蛋，一份才要十块钱。
　　江悦后来去到其它城市，再没能吃到如此合胃口的汤面。
　　其实燕城除了房价比较高外，其它物价消费水平，并没想象中那么贵。
　　生活在这座城市里的人是很幸福。
　　她羡慕周围同学，更羡王菲菲，漂亮大方永远闪闪发光。
　　“听说你香水过敏住院？”身后传来王菲菲和周司铭若有若无的说话声。
　　“嗯，托你的福。”
　　“你只说你讨厌香水，没说会过敏啊。”
　　“有关系吗，都一样，说了你也不听。”
　　“有关系，我会换一种温柔的方式对你。”
　　俩人语气带着些许不耐烦，像是小情侣闹别扭，继续下去，免不了一场争吵。
　　“得，大小姐，我受不起，您自己慢慢享用，”周司铭起身挪去后座。
　　王菲菲又急又气:“那下次我给你当拍摄主角还不行吗？下次不和你对着干了，好不好？”
　　她真的心生后怕，过敏闹不好是要出人命的。
　　周司铭摆摆手:“没事啦，我进医院跟香水没关系，和你参不参与拍摄也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大家都知道咱俩的关系不一般。”
　　“别瞎说。”
　　周司铭逃到江悦他们这一桌。
　　本来有说有笑的几个人，突然闭嘴，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怎么？刚才在说我坏话？”
　　“没有，没有，”绿毛怪很有眼力见起身让坐，“哥，过来这儿。”
　　“你不用，我挤中间就行。”
　　周司铭坐下，屁股刚挨着座椅，王菲菲就麻溜地冲到对面，使劲儿将自己塞到班长和江悦中间。
　　班长白眼翻上天，感觉很不爽:“你……”
　　“你不介意吧，新同学，”王菲菲问江悦，目光却看向班长。
　　“咳咳…咳咳…”
　　江悦被嘴里蛋黄噎的满面通红，急忙喝面汤缓解。
　　等她将食物顺下去，抬起头时，看到王菲菲把一个大鸡腿夹到周司铭碗里，娇滴滴道:“铭哥哥，多吃点，最近都饿瘦了。”
　　一句话震惊了四个人。
　　绿毛怪酸里酸气嘲笑:“哟哟哟，铭哥哥多吃点。”
　　眼镜哥鹦鹉学舌:“哟哟哟，铭哥哥都饿瘦了。”
　　班长:“哟哟哟……”
　　“来，人家有的，咱也有，”绿毛怪给班长夹菜，他喜欢班长，平时羞于表达，刚好借此机会，大胆示爱，“多吃点，佳怡妹妹。”
　　周司铭给他一拳:“显着你了。”
　　他把鸡腿夹给江悦，直言新同学才是最需要补身体的人。
　　浓油赤酱做的鸡腿儿，未入口香味便扑鼻而来，犹如周司铭一般，光是坐在那里，就足以令人神魂颠倒。
　　越迷人的越危险。
　　江悦未动筷子:“我最近咳嗽，吃不了鸡肉。”
　　“咳嗽不能吃鸡？”
　　“咳嗽吃鸡，神仙难医。”
　　“还有这说法？”
　　“嗯，我们老家都这么说。”
　　“不能吃鸡，可以吃鸡蛋？”
　　“是的。”江悦给他夹回去。
　　周司铭表示已经吃饱，肚子装不下，俩人客气地推来推去。
　　王菲菲看着火大:“哎呀，鸡腿有毒？不吃还给我。”
　　“我吃，我吃，”绿毛怪拨开众人，将鸡腿夹到自己碗里，一口咬下满脸餍足，“啊，真香，我中了真香的毒。”
　　“那你就多吃点！”王菲菲把剩下的全部倒他碗里。
　　绿毛怪像得了宝藏似的开心，“别管他们，下回有好吃的继续毒我。”
　　“毒死你得了。”
　　“毒不死明天咱们继续，”绿毛怪借机发展下一次和王菲菲相处的机会。
　　王菲菲像是没听见，直勾勾地盯着周司铭:“明天吃什么饭，铭哥哥？”
　　“打住，别这么叫，”周司铭鼓着腮帮子，含糊不清道，“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说。”
　　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就是这么奇怪，喜欢自己的人，自己不喜欢，不喜欢自己的人，反而很上心。
　　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
　　江悦喝下最后一口汤，被填饱的胃安抚了可笑的自卑，心里某个角落却像丢失了的灵魂，悄悄落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