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6、故人相见 ...
-
江不寒见秦无善奄奄一息的模样,十分着急的走了过来:“老人家,你怎么了?”
老人家?秦无善心说,他明明也正青春年少,怎么就老人家了?秦无善模模糊糊的想着,这个时候的意识已经有些不清了。随即他又想到,这孩子走过来不就被他的血毒死了?这么好的孩子给自己陪葬,有点可惜。但似乎也有些不错啊。
江不寒果然昏了过去,秦无善拼着最后一口气,给江不寒喂了自己的血,为了怕他日后有心绞痛,他还“好心”的给江不寒喂了他自己研制的药。
但没想到,江不寒却是个善良的。孩子一觉醒来后,发现他这个“老人家”奄奄一息,竟不是心生畏惧,而是又想着要救他。
临死了反正也无聊,秦无善便逗这小孩:“我现在是失血过多,只有血才能救我。很多很多的血。”
没有想到的是,江不寒竟然二话不说,直接提了问天剑割了自己的手,然后便开始往他嘴巴里喂。
秦无善遇过朝他扔石头的、遇过过来打他的、骂他的,遇过过来求他的,却独独不曾遇到过,给他血喝的。
他有些害怕,他都要死了,干什么还要欠别人的人情。他不肯,但这小子却是铁了心的要给他喂血。
八岁的孩子本就身体弱,眼看这小子就要不行了,秦无善叹了口气,拼着最后的力气打晕了江不寒,将他推去了一旁。然后他自己咋拼了一口气,又往外爬了出去。
此处山崖颇多,他一个不留神,又滚下了山崖,他只觉得眼前一黑,便人事不省了起来。
……
唐酒这么一说,江问白的记忆便都回来了。
“原来我当年在林中不是做梦,我真的救了一个老人家,但那个人,怎么会是你?”
江问白只觉得不可思议,他那日从林中被救回之后,林怀瑾一口咬死他并未见过任何人,他那时才八岁,哪想得了那么多,以至于这么多年他一直以为自己不过是在林中做了一场梦而已。
结果不曾想,他和唐酒却是那么早就见过了面。
唐酒苦笑了一声:“我们虚妄境的人,死法和别人不一样。我的族人之所以死的透透的,是因为他们身上的血都流干了。而如果只是失血过多的话,只是会先慢慢的变老,看起来就要死了,但实际上却并不是。不过,我也是死过两次之后才想明白这个事。”
当初在灵智山被秦修年算计,他就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结果昏睡了三年后,他突然又毫无异样了。
十三年前他用所有的血去救江不寒,也以为自己就要死了,结果没想到又只是昏睡了五年。
江问白心念一动,他似乎隐隐约约的想起了什么,他问唐酒:“我去万紫阁,也是因为……”
唐酒点点头:“对。当时林格来寻你,我便将你交给了她,没想到她却是改了名,既不在林氏也不叫林格了,连累我一顿找。”
江问白沉默了片刻。
所有的事情到这一刻都清晰明朗了起来。
“那……林臻大婚那一次,其实你真正想烧的,是秦修年?”江问白回头看唐酒。
唐酒点了点头:“我并不知道那日屋里的人是你,我只是听林氏弟子说,那间房是留给秦修年那个狗贼的,当夜我离开之后发现屋内有烛火,就动了手。”
他笑了一声:“若知道屋里的人是你,我是死也不会动手的。”唐酒突然回头看江问白:“你不知道,其实那会儿我就已经喜欢上你了。”
江问白愣了片刻,他万万没想到,唐酒竟然从那个时候就动了心思。
唐酒侧头去看江问白:“好了,该说的也差不多都说完了,还有什么问题吗?”
江问白没有问题了,但他突然侧头十分认真的看了眼唐酒道:“那你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喜欢上你的吗?”
唐酒愣了下,他倒是没想到江问白的问题竟然是这个,他蹙眉想了片刻:“去年在莳花馆里?”
江问白摇了摇头:“是你从桃花榭里不告而别之后。”
唐酒错愕,他万万没想到江问白的答案竟然是这个。他后来绑着江问白成亲、二人日日在山上相处了那么久,天天针锋相对,怎么到头来,江问白在那个时候就喜欢上他了?
“你走了之后,我其实每一天都很想你,也很生气,气你为什么不打招呼就走了。”
唐酒默然,他当时走,是因为江不寒收回来的三个孩子抱团,天天气他,同他说,他们来了之后,江不寒就不再带他了。唐酒当时气不过,才日日和那些孩子作对。
后来又因为江不寒不分青红皂白就偏帮了那三个孩子,他才气不过离开的。
“既然喜欢。那为什么后来我将你带去无极山,你却死都不肯和我在一起?”唐酒很不解。
江问白淡淡的:“大概是因为,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喜欢吧。我喜欢你,但你总是惹我生气,也总是做那些看起来不好的事,所以我就更生气,也不肯承认,我是喜欢你的。”
“但现在想想,其实那就是喜欢了吧。否则歼魔之战,他们攻上无极山,我是发了疯才会想着替你去死吗?”江问白笑了起来,“可惜,这些也是最近才想明白的。”
“这些江不寒没想明白的事,江问白想明白了。”
唐酒听着江问白这么说,心下突增一片柔软。他突然又不忿起来,一个翻身将江问白压在了身下:“你这明白得也太晚了吧,你知道老子这几年是怎么过的吗?”
江问白嘻嘻哈哈的躲着他,然后道:“别闹,别闹,我们说些正经的吧。”
江问白坐了起来,十分正经的问唐酒:“秦修年算得上是你我共同的仇人,我是打算去灵智山杀了他替父亲、林叔报仇的,你要一起吗?”
唐酒似笑非笑的看了江问白一眼:“真是不公平啊。我方才想的是,你如今和我终于开诚布公,能好好在一起了。那管他什么秦修年,只要他不来惹我,我就不搭理他。没想到你想的却还是这等子事。”
江问白愣了片刻,笑了起来:“杀了秦修年,我就同你过安静日子,不再过问江湖世事。你若不想亲自动手……”
唐酒做出个无奈的表情来:“又想扔下我一个人跑了?休想。你去哪儿我去哪儿。不就是杀秦修年么,一起吧。”
……
年似水提心吊胆了近一日,才看到唐酒带着江问白来寻他们。年似水看到唐酒,二话不说膝盖就软了下来:“小圣主,我有罪。”
唐酒忍住笑意看了他一眼,也不多话,只是淡淡的说:“他已经都想起来了。”
众人一愣,随即纷纷看向江问白。今日潇湘子不在,倒是没人喜极而泣,但温止陌和鬼夫妇也明显激动了起来,他们围着江问白看了好几眼,温止陌突然伸手抱了抱江问白。
江问白:……
他从前和这群人关系是不错,但他也没记得好到这般地步啊。
罗鑫感慨道:“圣主当年为了救我们牺牲了自己,我等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老婆子,我们给圣主磕个头吧。”
罗鑫说完,便拉着罗晶要跪。
江问白:……
他赶紧伸手拦了二人:“不妥,你们是我的前辈,我担不起如此大礼。”
既已相认,唐酒也不多废话,他将江问白想去灵智山杀秦修年的事说了。众人和秦修年都有血海深仇,自然二话不说应了下来。
江问白突然想起在无善谷中,这些人同他讲那些前尘往事,当时明明是这群人想要和他攀旧情,他却还当人家是想弄死他。他忍俊不禁,露出了个笑容。
唐酒看他突然笑的诡异,十分不解的侧头看了他一眼。
江问白笑着摇了摇头,补充道:“我和唐酒打算去灵智山之前,回一趟桃花榭,你们不用等,先去灵智山查探情形。”
众人点点头。
……
回到桃花榭时,江秋一如既往的在收拾江氏,但这几日她却一直心神不宁。
为了怕突然造访吓到她,江问白在数日前就给江氏送了信。信中比较简短,只是大概说了下几日能到。江秋从收到这封信开始,便只觉得是在梦中,日日要掐自己几把才敢相信人是清醒的。
然而即便如此,当江问白踏进桃花榭的那一瞬,江秋还是觉得自己眼前是出现了幻觉。
记忆中的少主就那么站在那里,同十多年前一模一样。
“我回来了。”江问白道,“秋姐,我回来了。”
江秋很不得揉的眼睛都要疼了,才确认这是真的,她又哭又笑,一时间都不知道将手放在何处是好。
“我、我……太好了,我要去同家主说;不对,少主你吃过饭了没?我先去替你做饭……”江秋激动得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
江问白一把拉住她:“秋姐,我不饿也不渴,你就在此处,我们说说话。”
江问白和江秋谈了许久。当得知原来上次来投诉的“小白”就是他时,江秋情绪激动了起来。
“我当真是年纪大了,竟然连少主都没认出来。我只觉得你亲切,却没想到……”江秋激动的语无伦次,随后又想起了什么,“呀,后山还有少主的衣冠冢,不吉利,我得填了它。”
江问白拉住江秋,笑道:“无碍,反正如今我是江问白了,过往种种就让他过去吧。”
……
江问白同江秋去了后山江榭城的墓,他看着眼前的三座墓碑,十分唏嘘。江秋的目光则落在了江夏的碑上,心下更是感慨。
“少主如今回来了,但夏弟他……”
江问白心下黯然,他突然想起顾袖娘口中的“夏念秋”。无极山之战后,夏念秋若随着其他人去无善谷,没准如今还能好好活着,偏偏他顾念旧情,下山后还不忘复仇,眼下恐怕……
他看着江秋伤心的模样,没有再提后面发生的种种,就让江秋以为江夏死在了歼魔之战中吧。如今江秋横竖都已经死了,后面发生的种种多说也只是徒增烦恼。
江问白和江秋叙旧一番后,趁着江秋去准备晚饭,江问白拉了唐酒的手,站到了江榭城墓前,轻轻道:“父亲,这是唐酒,我此生最爱之人。”
唐酒听着这话,十分感动,他侧头亲了江问白一下。江问白吓一跳,随后道:“看着呢,干什么。”
为了避免唐酒又做什么出格的事,他匆匆的说了句:“待我替你复仇后,我们再回来看您。”然后便拉着唐酒离开了。
唐酒嬉皮笑脸的回头对着江榭城的墓道:“是我们,我们会替你复仇的。”
唐酒被江问白拖走了。
……
晚饭时,听到江问白决定在桃花榭留宿一晚,就要启程去锦川时,她激动了起来:“那我也要与你们同去。若真是秦氏狗贼所为,我定要杀了他为家主和江夏报仇。”
江问白垂了眼帘:“秋姐,你还是在江氏等我们回来吧。放心,我会连同夏哥的仇一起报的……”他叹口气,“你们二人为江氏做了太多。我无以为报,如今能做的,就是保护好你,你莫要再受牵累了。不然我担心他在九泉之下也不瞑目。”
“没事的,少主,你就让我去吧……”江秋很是坚持。
江问白叹了口气:“秋姐,如今你并非一个人,就算你不顾惜自己的性命,也得为思归想想不是。夏思归,是你和夏哥的孩子吧。”
江夏和江秋果真是夫妻,他们二人,一个为了纪念妻子,改名叫夏念秋;一个为了纪念丈夫,则给女儿取了夏思归的名字。可惜如今,却还是天人永隔了。
江秋点点头:“对,少主去过万紫阁,自然是见过她了。”
“那日大火,锦川林氏的林格小姐救了我,我当时临产在即,她便将我带回了万紫阁,我在那里顺利生下了思归。本来林格小姐希望我也留在那儿,但我心系江氏,又担心仍有危险,所以便将孩子留在了万紫阁,一个人回来了。”
“这孩子命苦,自幼被我寄养在万紫阁,本来前些年,我看江氏总算风平浪静,不再有仇家上门了,想着接她回来的。但尽管我每年都会去看她,终归我同她还是有些生份了。所以也就由着她了,反正万紫阁上下,待她也不错。如今她一切都好便好,可能我同她,终究是没有母女情分。”
“秋姐也不必如此自责。”江问白安慰她,“来日方长,你安心在江氏等我们。待解决了秦氏,我便同你一起去接思归。想来早晚有一天,她会明白你的这份苦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