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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和好如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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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酒带着江问白并没有回到山上,而是到了一处江问白从未见过的地方。此处溪水潺潺,但水的颜色却是乌黑。他心念一动,这是传说中的,黑潭。
蚀骨吞心的黑潭。
江问白下意识的后退一步,远离这骇人的潭水。然而唐酒却拽着他往前走了一步,将他扔在了黑潭中。江问白大骇,他方才才对唐酒改观了一些,怎么这一刻,这人就要弄死他了。
好在唐酒只是将他推到了黑潭边上,水并不深。只是沾湿了他的衣衫,江问白挣扎着站了起来,他浑身湿漉漉的,颇带了几分狼狈之意。
唐酒却挡在他前面,冷冷的问他:“什么时候想起的?为何不同我说。”
江问白被他这么一问,心下生了几分疑惑,难不成唐酒一早便看出来了?但他若看出来了,为什么又不揭穿自己呢。
江问白不擅长撒谎,被这么一问,更心虚了几分,于是含糊道:“就是方才。我见你迟迟没回来……”
唐酒却似乎不信,仍旧逼问道:“真的不是密室中你昏睡醒来之后吗?”
唐酒欺身上前,他一手搂住了江问白的腰,一手捏住了江问白的嘴,他并不特别用力,但江问白还是觉得局促了起来。他挣扎着道:“你既然都猜到了,为何还问我?”
唐酒却是不答:“你如今都想起来了,所以接下来呢,打算怎么办?是打算又弃我而去吗?”
江问白看着唐酒,他很想说“不是,从今而后我都陪着你”,但这话说出口实在是太让人害臊了,他犹豫着,话在喉间打转,就是无法说出来。
他的沉默却是激怒了唐酒,唐酒紧紧将江问白圈在了怀里:“你休想再离开我的身边,休想!”他吻上江问白的嘴,这个吻霸道而又热烈,江问白简直觉得要透不过气了。
江问白开始后悔,他刚才做什么吞吞吐吐的,眼下搞的唐酒发了疯,这吃亏的还不是自己么。但他又推不开唐酒,他虽然比唐酒高了半个头,但唐酒的功夫却始终在他之上。
江问白也发起狠来,他狠狠的咬了唐酒的唇作为回报。唐酒被他这么一激,却是再也忍不了了。他将江问白推进黑潭水中,他大踏步上前,在这溪水中与他缠斗。
唐酒此刻不想再费唇舌,他只想让江问白这一刻臣服于他,但不巧的是,江问白也是这么想的。
江问白此时早已将对黑潭的惧怕抛诸脑后,他此刻只想他想把唐酒这头小兽制服,至死方休。
潭水翻飞,肩颈交缠。
一切都无需更多言语。
……
江问白和唐酒也不知道缠斗了多久,直到二人都筋疲力竭,才相拥在黑潭边躺倒。
唐酒明明累得都动弹不得,却还忍不住在江问白没有受伤的肩膀上咬了一口,江问白吃痛,轻呼出声,轻斥他:“我旧伤都未愈,你当真是狠心。”
唐酒却轻笑了起来:“我狠心?这黑潭有疗伤奇效,你怎么不看看你那个旧伤,是不是好了许多?”
江问白低头去看原先受了暗器伤的地方,伤口颜色果然淡了许多,原本还积攒未退的毒素已经没有了。他惊讶道:“人人都说黑潭蚀骨吞心,怎么还有这功效?”
唐酒笑了起来:“蚀骨吞心的谣言是我让人放出去的,否则若天下人都知黑潭有这功效,那不又翻了天了。反正这黑潭生得乌漆嘛黑,我随便让人这么一说,他们也就都信了。”
江问白愣了片刻:“那这黑潭,其实有大用?”
“那倒没有。也没什么起死回生的功效,你仔细看,这黑潭并非天生天养,潭长宽九十余尺,池中最深二十余尺,是当年虚妄境的老医挖出来的,他日日研究如何才能治疗族人身上的心疾,就造了这么个药池,日日往里投一些药材,时间久了,池水的颜色才成了黑色,黑潭就成了一个滋补养生的池子。”
江问白想起潇湘子给他泡的那个药浴,登时明白了其中的原理。这黑潭,就是虚妄境族人药浴桶啊。
二人不着边际的聊了一会儿黑潭,到这时,却突然都陷入了沉默。
江问白沉默,是因为他此时不知要如何开口同唐酒说自己心中真实的想法,他带着些许侥幸,方才在黑潭中二人那一番情形,唐酒应该知晓他心中情意了吧。
而唐酒沉默,就是因为吃不准江问白到底作何想法,若说江问白对他没有敌意了,那为何迟迟不肯说;若江问白还对他抵触,那方才……
唐酒难得的举棋不定了,他倒是想问,但却又怕听到的回答不是自己想听的。
二人在黑潭边沉默了片刻,最后还是江问白打破了这沉默,他转头看唐酒:“你愿意同我说说,你和秦修年到底怎么回事吗?”
唐酒愣了片刻,随后苦笑了一声:“也没有什么大事。”
唐酒缓缓道:“我上次同你讲过一个传说,一个孝子为了求药,认识了虚妄境的族人晚娘。晚娘心善,用自己的血救了孝子的长辈,但孝子却背信弃义,带了外人杀进了虚妄境。”
江问白点点头:“记得。”
“那个孝子,就是秦修年。而晚娘,他的全名是唐晚娘,是我的母亲。”唐酒突然笑了一声:“我是虚妄境出来的,是不是很吓人?”
江问白愣了片刻,他其实早就猜出,唐酒和虚妄境有关系,但却没有想到他是秦修年和唐晚娘的孩子。
但江问白还是摇了摇头,他轻声道:“然后呢?”
然后……唐酒便同江问白讲了秦修年在跳剑炉之前逃窜,因为秦修年他自幼在虚妄境中被人欺负,到后来他四处寻秦修年复仇,却等来了虚妄境族人被灭的结局;他为杀秦修年,说自己叫秦无善,并与他一同上路,要不是江榭城和林怀瑾及时出现,他就要死在自己生父剑下。
江问白沉默的听着,他从前并不知晓唐酒经历了这许多事,如今听起来桩桩件件都让人心下发寒,而听到秦修年对他痛下杀手,他便想起来父亲在手札中所记。原来当日江榭城和林怀瑾在客栈中救下的少年,就是唐酒。
那个时候,唐酒十六岁了吧。而他,不过是个六岁小儿?江问白算得有些糊涂。但总算明白当年唐酒死活不肯叫他师父是为何了。若真论年纪,唐酒比自己大了起码十岁。
“那后来呢?”江问白又忍不住问,他此刻看唐酒,眼中又是如水的温柔,但他自己仍不自知。
唐酒却忍不住觉得好笑,江问白素来同情弱小,他从前就知道,但却到这一刻才突然醒悟过来,早知如此,他从前就该同他说自己的往事,搞不好十三年前他们就能终成眷属了,还用蹉跎了这些岁月。
唐酒掌握了和江问白说话的“精髓”,于是在接下来的阐述中,他将自己如何苦寻秦修年不得说得越发凄惨和孤苦,果然博取了江问白更多同情。
唐酒摁住心下的笑意,又道:“其实,西丘山下那次,并非你我第一次相遇。”
“我为了找到江榭城的踪迹,所以去过桃花榭,那会儿你还是个这么高的小童。”唐酒比划了下,然后又道,“我发现你父亲身上中的就是虚妄境的血毒,因此怀疑他和秦修年有关系。我在桃花榭待了半年,日日见你胡闹,当真有趣。”
唐酒笑了起来:“你被人欺负,又抓了蛇虫去回敬他那次,是我助了你一臂之力,把人扔进粪坑的。”
江问白张口结舌,却是没想到自己儿时那些糗样都被唐酒看在了眼里。
他只觉得一张脸都羞得红了起来,只想赶紧跳过这个环节,急急道:“那后来呢?你见到秦修年了吗?”
“没有。”唐酒摇了摇头:“之后,我顺藤摸瓜去了锦川,寻到了秦修年的踪迹。再后来,就是听到了你父亲的死讯,你父亲是个有骨气的,至死也没有向秦修年低头。”
……
秦无善查到秦修年的踪迹后,马不停蹄去了锦川,他的出现让秦修年如临大敌。但藏了几日后,秦修年便觉得这并非长久之计,于是他布了局,主动约秦无善去灵智山一见。
秦无善到灵智山的时候,夜幕已经降临。秦修年就站在那里,孤身一人。
秦无善心中有了数,捏了虚妄剑,步步小心,靠近秦修年。直到走到跟前,并没有预想的陷阱,他松了一口气,然而就在此时,秦修年往后一个飞跃,他心急追了几步,却踩上了秦修年做好的陷阱。
秦修年就是知道秦无善一定会小心谨慎,所以方才,他将牵动机关的绳子踩在了自己的脚下,而当他跃起,绳子松动,机关便启动,秦无善便被丛谈而降的网兜了个严严实实。
与此同时,秦修年带来的人也从暗处现身,将秦无善围在了其中。
秦修年此时方吐出一口气,他已经不想再和秦无善说话了,只是对其中一位中年男子道:“慎思,这人我就交给你了。你知道怎么做的。”
慎思点头。他走到秦无善身边,拿了小刀和提前特质的羊皮袋,直接割破了秦无善的手腕,
秦无善的鲜血流淌了出来,他冷笑:“你们以为这样就能弄死我吗?虚妄境人不生不死你们不知道吗?”
慎思却不搭理他,只是等着血液流淌下来。
一直到装满三个羊皮袋,慎思才收了手,而此时,秦无善嘴唇发白,生命垂危。
旁人同慎思道:“慎老,是不是应当架火焚烧了?”
慎思点头:“烧吧。”随即又道:“你们架上火后就先离开吧,我想研究下虚妄境之人被烧的时候,会不会有其他的不同之处。”
其余人面露难色:“但是庄主说过……”
慎思板着脸道:“你们主子请我回来,不就是让我做这研究的。怎么,你们有意见?”
众人连道:“不敢。只是怕这人还有什么……”
慎思哼了一声:“还能有什么?这样了大罗神仙都难救。若真是如此,等我火烧了他,他若真变成了金刚不坏之身,你们再来。”
众人见慎思真的动了怒,不敢再言语,都退了出去。
火堆烧了起来,慎思蹲在奄奄一息的秦无善身旁,叹气道:“我慎思原本行医救人,从不杀人,没想到今日却要犯下如此滔天罪恶。你眼下命在旦夕,烧不烧你你都难逃一死。我如今唯一能做的,就是留你个全尸,希望你他日到了阴曹地府。能对我少些怨恨。也算我少些罪孽了。”
慎思用席子裹了秦无善,趁旁人不注意,将秦无善带着席子从一旁推了下去。
做完这些后,他若无其事的掏出一个袋子,将之前存下的羊骨和肉块都扔进了火堆里。
秦无善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滚了一路,也不知道滚去了哪里,裹着自己的席子也被树枝勾住,留在了不知什么地方。
最后他重重的撞到了一棵树上,奄奄一息。
他此刻已经能够非常清晰的听到自己的心跳和喘息声,他知道今夜他怕是就要死在这里了。可笑的是,他都还没活过二十岁,竟然就要死在自己亲生父亲手里了。
这一世来这世上,也不知是为了什么。
他就这么靠着树枝,听着树林中的风声,昏一阵醒一阵,迷迷糊糊的等死。
明明知道自己熬不到日出之时了。却偏偏等死的过程又如此漫长。长到他在想,若重活一次,他还要杀秦修年吗?
杀!一定要杀!
他只是后悔当日在无极山上,他何苦要同秦修年较这等子劲,早该直接一刀杀了他,让他下地狱去忏悔。
秦无善这么想着,却突然听到似乎有人走了过来。
他以为是秦修年的人又找了过来,没想到却是个一脸担惊受怕的毛头小子。
是那个桃花榭那个毛头小子,江不寒。他不知为何他也出现在了这里。但好在临死前能见到个不讨厌的人,他还是觉得,总算还是不错的,死也能死得瞑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