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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报仇雪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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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江氏离开后,江问白和唐酒就继续上路前往锦川灵智山了。
无善谷的弟子三五随着老狐狸他们先行一步已经到了灵智山,传回来的信上说,林臻带着天下各派,已经在灵智山下驻扎。
场面一如当初攻打无极山那般。
江问白只觉得一切都充满了讽刺。
一路上,江问白和唐酒并肩前行,看山川大。江问白想起那时唐酒将自己绑回无善谷,那会儿他心惊胆战,浑然心思看风景,如今再和唐酒出游,却是平添了几分不同的感觉。
“等取了秦修年的人头,我们就四处游历,看遍大好河山。”江问白感喟道,“我在这世上也活了这么多年,如今想想,竟然只在锦川、花都、风歧这些地方待过。从前还和谢云谈约定,要一起闯荡江湖……”
唐酒听到这里却是不高兴了起来,他一把搂过江问白:“做什么和别人游历,若你想要闯荡江湖,我陪你便是了。”
江问白笑了起来:“连这醋也要吃,你莫忘了,如今谢云谈也是个中年人了。”江问白想起武林大会上见到的谢云谈模样,他虽然远远看着还是翩翩佳公子模样,但岁月不饶人,早已不是当年的样子了。
他突然想了起来:“正好也顺路,我们去一趟穿云山庄吧,我将你也介绍给他。”
唐酒原本听说他要去见个不相干的人,自是不乐意的,但听到江问白的后半句,又高兴了,他扬了扬下巴道:“行啊。”
去宣示他的地位吧。
……
江问白同谢云谈认识了这么多年,却是第一次到穿云山庄。
山庄在黎州郊外南山山脉中,不远处是远近闻名的南山寺,香火缭绕,威严肃穆。江问白和唐酒站在山上回望,远远的听着寺庙的钟声,只觉得心下澄澈。
待到山庄门口,他们终于发现,穿云山庄名副其实,它坐落在高耸入云的山峰上,周围云雾缭绕,可不就是“穿云”嘛。谢云谈倒是好雅致。
听说江问白来访,谢云谈惊得是连鞋子都没穿好,连蹦带跳的就过来了。到门口时,江问白还见他手里捏了一只鞋没穿上。
见到江问白,谢云谈直接就扑了上来,狠狠地抱住了江问白。
唐酒站在旁边忍耐了一会儿,见谢云谈没有撒手的意思,便重重的咳嗽了一声。江问白笑了起来,他推开谢云谈,一本正经的介绍了唐酒。
谢云谈如今人到中年,眼角有些许皱纹,鬓角也有几根白发。江问白日日和唐酒在一起,并没有这种感受。看着昔日好友的模样,他才突然意识到时光荏苒,岁月不再。
“那你们岂不是能活得长长久久,看遍这世间起落?”谢云谈虽然人到中年,但依旧活得没心没肺,他十分认真的同江问白探讨,“那日后我归西了,你们能不能时常到我坟前烧个纸,同我讲讲这世间变幻?”
江问白笑了起来:“尽扯这些没用的。”
听闻江问白和唐酒接下来的打算是去灵智山杀秦修年,谢云谈来劲了,他兴致勃勃的道:“如此盛事,绝不能少了我,你们先行一步,我随后就到。”
……
从黎州出来,因为谢云谈提到的话题,江问白忍不住问唐酒:“以后我们当真就能如此逍遥自在的活着?如同仙人一般?”
唐酒缓缓摇了摇头:“不知。”
“我在虚妄境中活了十五、六年,身边的人的确容颜不老,但细想起来,他们也并没有活过百岁,依旧死在了外人的剑下。到如今,这世上活的时间最久的,当属秦修年了。但若是仔细来算,他如今也不过六、七十岁,也还是没过百。”
唐酒突然笑了起来:“若是细算下来,这次若取了他狗命,他也没比寻常老人活得更久。”
江问白想了想,也是这么个回事。苦心经营寻不老不死之秘,结果兜兜转转这么些年,反而比寻常人活得更累更短命。这又是何苦呢?
唐酒冷言道:“其实杀秦修年并不难,难就难在,怎么让千秋门绝迹江湖。天下人始终不信这是害人的玩意儿,所以只要世上还留了一份毒血,就总有人会想着前赴后继。”
江问白点点头:“没错,不过,也得感激秦修年,不知道做了什么,让他手下那帮人都成了傀儡。想来只要他死了,起码秦氏弟子就能得到有效的控制。”
二人说话间,到了一处小城镇,眼看天色将晚,江问白和唐酒便决定在此处随便寻个落脚之处。
然而进到城镇,却见到如此简陋小镇上,居然有人在大张旗鼓的“招纳弟子”。
这群人十分浮夸,扛了一个用金线绣制的巨大旗帜,走街过巷,在小镇原就不长的街道上来回走动、吆喝呐喊。
“入我云门,吃穿不愁;入我云门,生死无忧。”
江问白一时语塞,转头去问唐酒:“你手下可曾提过云门?”
唐酒不屑:“什么小门小派,老子怎么会知道这些?”
江问白却仍然十分在意这群人的口号中“生死无忧”这四个字。他下了马车,朝唐酒伸了伸手:“反正今夜无事,我们去探一探这个云门?怎么听着和千秋门很像啊。”
……
是夜,这群摇旗呐喊之人终于停歇,他们今日收获了三名弟子,都带着去了镇外一处民宅。
江问白见三人进去后没多久,也不知道都说了什么,就听屋里传出三呼万岁的声音。
江问白:……
这……怎么的是来皇帝了?
他好奇心更甚,勾着唐酒的手绕去了屋后,一探究竟。
结果这么一打量,哈,屋里竟然坐了个他们的熟人——华擎云。
方才被招纳的三个新人,此时就是跪在他跟前,恭敬磕头行礼。而端坐在首位的华擎云,则穿戴得十分华丽严肃,时不时的点头回应着:“嗯。”
华擎云的舌头早已被割掉,此时已经无法完整的说语句了,但如此只需点头和回应“嗯”,倒是不费吹灰之力。
三位新人叩首完毕,又掏出碎银上供华擎云。华擎云施施然将银子收了下来,然后他身边弟子装模作样朗声道:“既收了尔等的供奉,那仙师便赠予尔等仙药。”
江问白也是没想到,华擎云竟然躲在这种偏僻之地,靠收徒营生。这人真是一日不死,一日都不忘盈利。
江问白回头看了一眼唐酒,唐酒眼中也满是戏谑之意,他俩目光交汇,十分有默契的达成了认知——今日,势必不能让华擎云再侥幸逃脱了。
华擎云装模作样的去了隔壁屋,拿出三瓶“神药”,让手下弟子赐予新来的三人。
江问白和唐酒判断形势,江问白绕去了屋前,破门而入。
华擎云原本还耀武扬威的想让手下人出手,结果一抬头,对上江问白那病剑,他立刻深知不妙,也不做逗留了,随手抓了一个身边的人扔了出去替他挡剑,自己则越窗而逃了。
华擎云刚庆幸自己逃过一劫,一回头,却对上唐酒手中的匕首。
华擎云愣了几分,他从前在莳花馆见过唐酒少年的模样,但却从来没想过此人是会功夫的。
而且他不但会功夫,他还能如同鬼魅一般站在这里,想来功夫比屋里那位还要骇人,但他发现时,匕首抵喉,已是命在旦夕了。
素来能伸能屈的华擎云二话不说,立刻哭丧着脸求饶道:“鹅为度虾,老门老门——”(二位大侠,饶命饶命)
江问白已经迅速结果了跟随华擎云的几位弟子,又将那三个来“拜师”的人扔出了门去。“这就是骗人的,你们喝了就会死,赶紧走吧。”
这三人哪里见过这等阵仗,眼看能活命,根本顾不上去思虑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都屁滚尿流的逃走了。
江问白这时才得空去看华擎云,结果华擎云一直翻来覆去说些他听不懂的话,他甚是迷茫。回头看唐酒:“你听懂了吗?”
唐酒冷笑一声:“将死之人,说什么也没用了。”
这话一出,华擎云脸色大变,立刻又含混不清的说:“鹅肉度欧……”(我还有用)
华擎云极其艰难的开了口,但已经完全听不清到底在说什么了。
唐酒有些不耐烦:“直接杀了吧。”
江问白也点头:“嗯。”
他们二人愉快的达成了一致,唐酒让开了一点,让江问白动手。江问白手起刀落,结果了华擎云的性命。
这一次,他们是一点都不想有仁慈之心,也不想听华擎云说的废话了。
华擎云倒地而亡,至死仍不相信,自己竟然就这么死了。
江问白收了剑,喟叹道:“顾掌柜,我终于替你报仇了。”
江问白抬首看了风歧方向,此地虽相隔万里,但他却总觉得,他说的话,能够被带去给顾袖娘听到。
到这一刻,江问白只觉得前尘事皆了,是时候,该去灵智山,做最后的一战了。
……
灵智山下,早已人头攒动。江问白和唐酒抵达之时,引起了不小骚动,如今天下人早已皆知十三年前一事真相如何,所以听闻事件主角终于出现了,都探头来看,到底是何模样。
年似水见到他们,十分兴奋,眉飞色舞的说着:“圣主,小圣主,你们可不知道,如今这里不少年轻人,以你二人为偶像,甚至还想要拜入你们门下。”
江问白错愕:“这……从何说起?”
年似水嘴笨,挠了挠头道:“这个……那个……”
温止陌摇了摇扇子,替年似水补了下面的话:“简单来说,二位圣主不在这段时间,这群人传来传去,就有了个新的故事版本。这个版本中,二位为了对抗秦氏大魔头,忍辱负重数十载,当属人世豪杰。”
江问白:……
唐酒冷笑了起来:“老子做了几十年的魔头,如今突然捧我上天了?当真可笑。”
“人云亦云罢了。”罗晶道,“当初我和我家老头子的名头,不也是这么来的吗?”
江问白将唐酒往身边拉了拉:“无所谓了。这段时日我也想明白了,这些都不重要。他们如何看我们,也不会影响我们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不过如今既然他们这么想,倒是不用东躲西藏了,挺好。”
江问白呼出一口气来,只觉得浑身轻松。他从醒来至今,一直躲躲藏藏,实在是过够了这种日子。
……
听闻江问白来了,林臻和南宫恪第一时间就过来拜访,江问白也想起来从前故人,只有他们二人还未曾相见,于是同唐酒知会了一声,便前往去见二人。
三人在灵智山下一个临时的茶肆中相见。南宫恪还好,这十数年江问白的情形她始终知晓,因此再见江问白,并没有太大的反应。
而林臻则是时隔十三年第一次如今近距离的看到他,只觉得仍然如同做梦一般,不敢置信。
他甚至在茶寮外站了片刻,才敢走进来。
“这些年来,我一直瞒着哥哥,并没有将你的事告诉他。”南宫恪浅浅解释了一番,“不过这几日我已经把前因后果都同他说了。”
林臻虽然坐在了江问白旁边,但仍然还是忍不住上手,捏了捏江问白的胳膊。
“抱歉,总觉得还是在做梦。”
江问白看着他二人,此时方察觉岁月留下的痕迹,从前三小无猜一同长大的玩伴,如今只剩他,还和从前一样。
江问白淡淡笑了一声,然后道:“无妨。这事说起来,的确匪夷所思,我自己都不敢相信。”
他抬眼看林臻,十分诚恳的道:“林叔……当年在山上,并非我下的手。”
林臻愣了片刻,随即苦笑:“我都知道的。你我认识那么多年,就算我们之间再有误会,你也不会痛下狠手。”
江问白叹息,将当时山上情形细细同林臻说了一道,然后道:“我当时猜测,林叔原本应当是和秦修年商议,想在歼魔之战前将我带下山,但秦修年却是骗了林叔,想把我们都杀死在山上。”
林臻长长叹息,那些过往恩怨,如今真的是要做个了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