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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一梦前尘 ...

  •   无极山下被围得严严实实,既然已经无处可逃,那便痛痛快快的打上一架吧。

      江问白走去了院中,慢慢抽出了问天剑,一人一剑,傲然立于天地之间,等着这群人攻上来。

      秦氏四大管事相继折损,今日带队的是方宝越的同胞妹妹方宝琳、还有秦氏九大管事之一的史津。他二人分别排行老六和老七。

      方宝琳作为九大管事中唯一一名女子,原本一直替秦氏打理染坊、绣坊、米面粮油等买卖,不怎么过问江湖事。如今听说兄长就这么死了,一急之下便主动请缨过来。

      原以为上山会见到秦无善和他的一帮手下,然而踏入无极宫才发现,等待他们的,只有一个江问白。

      方宝琳见过曾经的江不寒,见他孤身一人等候,却是一愣:“近日江湖传闻你还活着,我原不信。没想到你真的诈死。”她冷哼一声,“前盟主待你不薄,你倒好,从前助纣为虐,如今也浑然不顾他日旧情,杀我兄长。”

      江问白不知他说的“前盟主待你不薄”是指的什么,他愣神间,想起江湖传闻秦无善杀了前武林盟主林怀瑾,他猜测方宝琳说的莫不是此事。但林怀瑾为何会待秦无善不薄?

      方宝琳却不给江问白任何喘息的时间,她一个飞身,向江问白杀了过来。“今日我就要兄长报仇、替盟主清理门户,杀了你这狼心狗肺的玩意儿!”

      江问白沉住心神接招,方才兵荒马乱之中,他又依稀觉得方宝琳口中的“盟主”,说的应当是秦修年。但他和秦修年又有什么关系。

      电光火石之间,江问白突然在想,秦修年姓秦、秦无善也姓秦,难道秦无善曾是秦修年门下亲传弟子,或者如同秦山那般,是他的义子?

      江问白心乱如麻,他此刻当自己是秦无善,又猜测秦无善和秦修年有关系,一时间只觉得自己从前真是狗逼,当真如此大逆不道吗?

      这么一想,他便失了先招,被方宝琳逼得连连后退几步。

      方宝琳看江问白如此模样,只当他功夫在自己之下,于是生出几分轻敌之意,欲凭借自己一己之力杀江问白报仇。

      江问白凛了心神,沉下心来,挥剑砍伤方宝琳。

      史津见方宝琳受挫,立刻飞身前来将她护下,然后一声呼哨,身旁的秦氏傀儡便一拥而上。

      秦氏出手,永远是老套而熟悉的傀儡人海战术,江问白看着眼前一拨又一拨人冲了上来,他不敢掉以轻心,沉着应战。

      史津护着方宝琳退到人群之后,江问白就见史津不知说了什么,二人竟不恋战,转身在无极宫寻了起来。

      这山上只有江问白和唐酒二人。江问白心下诧异,不知他们为何放过他,却似乎是在寻唐酒的身影。但秦修年又如何得知,山上还有唐酒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人物呢?

      江问白担心他们寻到唐酒的踪迹,于是不再磨蹭,他要速战速决。

      方宝琳和史津十分耐心的四处查探,随后二人目光都看向了唐酒藏身的杂物间。

      江问白心下警钟大鸣,今日情况完全不在他预判的行列,他原以为秦氏看到了他这个大魔头,就不会再对别的感兴趣了,但眼下看起来,他们怎么对唐酒更感兴趣。

      江问白发起狠来,蓄力凝神,将涌入无极宫的秦氏傀儡一刀都劈了。方宝琳和史津这才回头来看他。

      方宝琳一脸的不可思议:“倒是我小看你了。从前的废物点心,如今倒是本事大涨啊。史津,那我们就先解决了此人吧。”

      眼看方宝琳和史津二人联手,江问白以退为进,佯装自己被他们的阵势吓到,他后退了几步,引得二人冲到眼前,才突然出招。

      方宝琳见江问白突然反击,心知中计,但她势在必得,从袖中甩出了袖箭,直直的飞向了江问白。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江问白没想到这群人竟然无所不用其极,他就算立刻躲避,但也还是被这袖箭扎到了左肩肩胛骨之处。江问白吃痛,动作明显迟缓。

      而此时伤口上不一样的痛感也让他意识过来,这暗器上,是涂了毒的。

      江问白心道,今日怕是就交代在这里了。如今看来只能求唐酒运气好一些,莫要让这帮人发现了。

      江问白绝望之际,却见从别处扔出几个小刀,冲着方宝琳和史津飞来。二人一惊之下闪避,但方宝琳小腿还是中了一个飞刀。

      江问白回头,却见唐酒站在西厢房窗边生气。

      唐酒刚才醒来,立刻想起自己是着了江问白的道,他听到外头打斗的声音,回头就看到江问白中了方宝琳一刀,他来不及冲出屋子,便立刻去了窗口扔了几把飞刀出来。

      但他很生气,他生气江问白居然抢先一步劈晕了他,他更生气这傻子又自作主张逞英雄。

      方宝琳和史津看到唐酒露头却是面露欣喜。史津打了个呼哨,这一声呼哨与江问白此前听到的不一样,悠长婉转。江问白心下一凛,这一声怕是会召来更多的秦氏傀儡。

      而方宝琳,此刻不顾腿上有伤,直接冲去了西厢房。

      江问白心道不好,虽然不知为何,但看阵仗,他们今日认准的,就是唐酒。

      他一个飞身冲去西厢房,拦到了唐酒跟前。“你何苦为了救我,露了自己的行踪?”

      唐酒此刻心里仍然有气,他骂了一句:“是你有毛病,还打晕我。”

      但他不再多言,只是打破了西厢房的窗子,然后将江问白揪了进去。江问白只觉得天旋地转,就发现自己被唐酒拽进了房间,唐酒也不多言,闪身推开了西厢房的后窗,但却并不带人跳出去,而是又拉起江问白回到了西厢房那排书架的后面。

      江问白不知他是何意,但却觉得整个人都没了重心,唐酒将他扛在了肩上,纵身一跃。这西厢房中书架之后的地面突然分开两半,唐酒就这么扛着他,跳了下去。

      在他二人掉下去之后,地砖重新又关上,房内恢复了原样。

      片刻后,唐酒和他似乎落到了一处地面,将他放了下来。江问白不知这是何处,也想不明白唐酒怎么会知晓这里的机关,但此刻他听到上面方宝琳和史津带人冲进了西厢房。

      江问白不敢说话,黑暗中,他和唐酒安静的站着。

      方宝琳和史津看着打开的后窗,史津一个纵身跃了出去,方宝琳腿脚不方便,慢了一拍,她环视了一圈这个屋子,然后吩咐秦氏傀儡:“你们,跟着七爷出去看看;你们,留下来搜这个房子!”

      随后江问白便听到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秦氏傀儡将杂物间的东西都扔去了屋子,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此时方宝琳才终于放下心来:“看来的确是从后窗逃了,走,我们去追七爷。”

      江问白静待了片刻,确认这群人的确远走后,才松下一口气。黑暗中发现唐酒一直扶着他。

      “你是如何发现这个机关的?”江问白庆幸,“幸好还有个地方躲一躲,否则今日真的要……”

      他说着话,此时方觉得肩胛骨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他才想起来自己方才中了有毒的暗器。江问白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袭来,随即便不省人事了。

      ……

      江问白做了一个十分漫长的梦。

      梦里,他八岁。

      那一年是天盛十三年,尚在懵懂年纪中的他,突然成了孤儿。他的父亲江榭城在病重了半年后,身体终于支撑不住,撒手而去了。

      父亲的葬礼办得十分草率和简陋,他站在灵堂里手足无措。棺材里的父亲被细细描了妆容,和印象里的样子也不太一样了。

      其实父亲去世前的半年,江不寒已经不怎么能够见到父亲的面了。

      半年前有阵子父亲的身体突然开始有些虚弱,随后每隔一阵子,就会咳嗽不止,只能卧病在床。

      当时也请了一些大夫,但都没有法子,大部分大夫都说是肺痨,但却又不似寻常肺痨。

      为了不将病气过给家中其他人,尤其是江不寒,江榭城搬去了书房住。他下了命令,没有他的允许,众人都不能去书房。

      他此时年幼,但已经开始知晓一些人世道理,日日都有些担心,若父亲就此一病不起,这江氏未来该如何是好。

      这半年来,江榭城虽然名义上还是武林盟主,但已经渐渐不管江湖中事了,这半年都是他的好友,锦川林氏的林怀瑾帮忙处理这江湖中事。

      江榭城还没彻底退位,但江湖中已有蠢蠢欲动之人,尤其是江榭城在位时,曾经折在他手里的,就等着给江氏找不痛快。

      得亏林怀瑾一直暗中照拂,所以这半年来,江氏相安无事。

      只不过江氏终究还是落寞了。江氏子弟不停折损,余下有家有室的,眼见江榭城身体越发不行,少主又尚年幼,就生了离心。半年中走了不少人,甚至还有不少去入了别的门派。

      如此过了半年,江榭城还是没熬过去。

      他连父亲最后一面也没见着,见到的时候,便是江氏余下的弟子将已经僵硬的江榭城抬出来的模样。

      如今还在葬礼上张罗的,只剩了大师兄江春、还有夏秋冬三人。他们四人都是自幼在江氏养大的孤儿。其中江春最为年长,夏秋冬三人则都是和他年纪差不太多的半大小子。

      眼下江氏出了这么大的状况,一帮弟子又急着辞行,江春也是疲惫不堪。

      幸亏林怀瑾听到江榭城出事后,就马不停蹄连夜赶了过来,但也来不及见上老友最后一面。

      林怀瑾痛斥了这堆忘恩负义的江氏弟子:“就算要走,怎么就急得等不了你们师父下葬了再走,非要在这个时候闹么。江氏是如何亏待了你们吗?”

      一众江氏弟子支支吾吾,其中有人大胆道:“林爷,真不怪我们。这半年来,江氏应付了多少上门来寻仇的小人,师父还没去世,就已经这么嚣张了。眼下师父过世,我们真的怕小命不保。”

      江秋此时年方十六,正是气性大的时候,啐了一口:“这等贪生怕死之辈,滚就滚吧,反正我们也不会承认他是江氏弟子的!”

      林怀瑾叹口气,对着众人:“先都不要慌,再怎么样,也等你们师父入土为安后,我们再从长计议。”

      有林怀瑾在,一切都顺当了许多。

      江榭城在次日下葬。按习俗,他作为家中长子也是唯一的儿子,需要手扶灵柩,送江榭城上路。

      但他此时才八岁,本来对父亲已经死了这个事就十分抗拒,还要让他手扶灵柩,是怎么都不肯了。

      “父亲还会醒过来的吧?”

      他问林怀瑾,林怀瑾却只是叹了口气,将手放在了他的脑袋上。

      林怀瑾蹲下来和他商量:“按规矩,明日必须得你来扶。我知道你不想接受这个事,但你想啊,连这最后一程你都不去的话,将来不是会更后悔?”

      他沉默,林怀瑾又道:“所以明天就算你再不想,我们先去,别留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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