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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锦川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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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最终还是去扶了灵柩。
他茫然的跟着队伍往前走，前面的人一路走好一路抛洒纸钱，口中还喊着“一路走好”之类的话。
此刻的他浑然不懂这些都是做什么的，只是看着漫天的白纸，心下茫然。
母亲早亡，父亲如今也没了。
他没有家人了。
江榭城的丧事办完了，那群吵吵嚷嚷的弟子也离开了，江氏就剩下了那么几个。
春夏秋冬几个弟子愁眉苦脸的，江春问林怀瑾：“林爷，这如何是好啊？少主眼下还年幼，若要振兴江氏，如今只靠我们这些弟子，怕是……”
林怀瑾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他，沉思片刻后：“诸位，眼下江氏如此境况，的确难办。我与江兄几十年好友，不能放任不管。”
“这样，若各位放心，我将你们的少主带回我们闲云居，正好我有一子一女和他年纪相仿，可以跟着一起习武。”
春夏秋冬四人中，除了江春年纪略大外，其余夏秋冬三人平日里都和他关系很好，虽说他是少主，但因他们也是在江氏长起来的，因此平日里都将他当弟弟来看。
眼下听说林怀瑾要带走他，这三人都有些着急。
江冬立刻就道：“那不行。若是小少主走了，我们江氏不是更群龙无首了。”
江春毕竟年长不少，他叹息道：“江夏你先起来。林爷说的在理，眼下师父仙逝，桃花榭接下来一段时日怕是不会太平，倒不如让少主跟着林爷回林氏，反而安全。”
江夏听到此处，跪了下来道：“那不如让我们跟着少主一起去林氏，也好有个照应。”
林怀瑾看着他们几个，叹了口气，又道：“原应该是让你们跟着一起去的。但眼下江氏就剩了你们几个忠心之人，若再跟着离开了，江氏接下来就真的没人管了。”
他看江春：“你是大师兄，你师父不在，一切决断你来做吧。”
江春看了眼余下的弟子。林怀瑾说的在理。这江氏眼下人丁萧条，师父下葬后他们还得防着外来之人，的确是不该再让人离开了。
他拱手道：“此事我做主了。还烦请林爷好生照顾我家少主，定期报个平安。”
林臻点头：“这是自然。”
……
他最终还是孤身一人跟着林怀瑾去了锦川。春夏秋冬则留在了江氏，打点江氏上下。
他问林怀瑾：“林叔，为何师兄师姐不能同我一起？”
林怀瑾看着他，却不知从何说起。
江榭城任武林盟主期间，曾下过几个很得罪江湖其他门派的令。
其中之一，是当时江湖上风气很差，有些习武之人仗着身怀武功，出来行走江湖之际，到处烧杀抢掠、白吃白喝，跟土匪无异。
江榭城痛恨这种人，于是下令肃清。经过几年的整顿，江湖上清净了不少，但这些被收拾的个人或门派却是不服气的很。
然后江榭城在任期间，也提了不少规范武林各大门派的要求，因此私底下被不少人埋怨其严苛、不讲情面。
以至于从江榭城病重的消息出来后，就不停有人上江氏闹事，不少事不关己便高高挂起的门派都选了袖手旁观，导致江氏只能凭一己之力来应对。
这个情形持续不断，虽有林氏帮忙，但时间一长，也导致了江氏弟子十分惧怕江榭城真的撒手人寰，江氏就变成了任人宰割的鱼肉。
眼下江榭城离世，江氏不少子弟就立刻提出了离开。
只是这些，眼下都不是和ta说的好时机，于是林怀瑾同他说：“你还小，等日后大了一些，有些事自然就知道了。”
……
江问白隐隐约约的，在梦中又见到，他跟着林怀瑾来了闲云居。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林臻、林格俩兄妹。林臻虽是哥哥，但十一岁正是撒野的时候。正巧这几日又赶上他过生辰，父亲却偏偏不在家，即便家中人人安抚其林怀瑾是出去办正事了，这半大小子仍是不依不饶的撒泼打滚。
活脱脱小霸王一枚。
听说林怀瑾终于回来了，他高兴的嚷着：“父亲，你总算回来了！给我带礼物了吗？”
结果人跑到跟前才发现，父亲是回来了，但手里还牵了个别人家的小子。
林臻当场就不高兴了，扁嘴：“哪里来的野小子！也配拉着我父亲的手。”
林臻是个霸道的，嘴里说着话，上来便拍掉了他牵着林臻的手：“不许你牵！”
林怀瑾皱眉：“臻儿，怎么说话呢！这是你不寒弟弟。你江叔叔的儿子，小时候你俩还见过，忘记了？”
他终于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不寒。
江不寒。
是了，原来他不叫江问白，他叫江不寒。
听说是别人家的孩子，林臻的气消了不少，但他哪里记得什么江叔叔家的孩子。连江叔叔，隔了一两年没见，如今也就只知道有这么个人，不记得长什么样了。
林格此时九岁，却是比这哥哥沉稳许多，见到林怀瑾，规规矩矩的道：“父亲，你回来了。”
又对着江不寒客客气气的道：“那父亲，我该怎么称呼这个弟弟呢？”
林怀瑾很满意女儿的稳重，点头唔了一声，道：“不寒今年八岁，比你俩都小，以后你们就叫弟弟吧。”
林臻皱眉：“以后？”
林怀瑾点头：“嗯，以后不寒就和你们同吃同住同学。你俩年长一些，千万要让着些弟弟。”
林臻听完这话就不太乐意，但见父亲板着个脸，也不敢再说什么。
相比对自家的孩子，林怀瑾看江不寒的眼神要温柔许多，他担心江不寒初来乍到怕生，又牵了他的手道：“不寒，我带你去看看你的房间吧。”
林怀瑾牵着江不寒去后院看房间，林臻一下子就不乐意了，他嘟嘟囔囔的：“父亲都不曾牵我的手。”
说完又不死心，问了林怀瑾身边的林常：“常叔，父亲真的没有给我带生辰礼吗？”
这林常是自幼被林府收养了做林怀瑾的伴读，林府上下诸人脾气他自是清楚，见小主子这么问，他立刻替林怀瑾圆了一嘴：“那自然是带了的。只是眼下来者是客，老爷要先照顾客人的。”
这番话说到了林臻心坎里，他立刻释怀了。是了，这江不寒是客人，我才是主人。
得了林常一番话后，林臻总算高兴了，跑去挽妹妹的手道：“格格，我们先去玩，等晚一些再去找父亲讨礼物。”
林常看林臻、林格兄妹跑开，暗暗松了口气，他想着一会儿得备个小礼物，提醒林怀瑾拿给小少主才是。
林臻高高兴兴的玩了一通，到晚上依旧见不到林怀瑾的身影，门下弟子还给兄妹二人单独准备了饭菜，说林怀瑾仍然在忙，让他们自行吃饭。
吃完晚饭，林臻却是按捺不住了，牵了妹妹的手道：“走走走，我们去看看父亲做什么。”
林格这小姑娘小小年纪一直沉稳的很，听了哥哥这番话，她道：“父亲或许在做正事，我们要不然等一等，反正只要回来了，今日还是明日都一样的。”
林臻却不管：“今日是我生辰，明日就不是了。我今日就要！”
林臻兴冲冲的拉了林格去找林怀瑾，结果却见到了林怀瑾正陪着江不寒在吃饭。
这二人不仅在吃饭，还因为江不寒吃不下太多，林怀瑾破天荒的给江不寒夹了菜。
这一幕看在林臻眼中，十分火大。他长这么大，林怀瑾向来都十分严厉，何曾如此温柔的对过他。
而眼下，一个平白无故出现的小子却是在父亲眼中抢足了风头，他自是心有不甘的。
林臻捏紧了拳头。
……
江不寒就这么在闲云居住了下来。
因年幼，江不寒被安排跟着林臻、林格一起读书、习武。林怀瑾本意是希望他能自在些，让江不寒和自家子女一同学习，也代表了他对江不寒的一视同仁。
但即便如此，江不寒依旧十分不适应。
此处和桃花榭很是不同，江榭城平日虽严肃，但对弟子的教导却很是松懈。桃花榭讲究个自在随心。
而且江榭城素来秉持，学是学不会的，得教才能会，所以桃花榭弟子进门后，每日练功习武都由年长的教导，大家彼此教习、互相进益。
因此桃花榭上下氛围，轻松愉快。
闲云居不同，虽然名字看着闲云野鹤的，规矩却是一箩筐一箩筐的。林怀瑾给弟子制定了非常严苛的训练计划，弟子稍有懈怠就会受罚。
连林臻、林格也不例外。
素来松散惯了的江不寒，到了闲云居后，每日卯时就要被拖着起来扎马步，很不习惯。林怀瑾给自家儿女又是安排的满满当当，从卯时起，每两个时辰文武交替。一直到申时末才能休息。中间只给了一炷香的午饭和休息时间。
江不寒何曾受过这等罪，第一天上来就频频出错，要么就是马步不稳被打了几下小鞭，要么就是背诗背不下来被打手心。
林臻平日里也顽皮，但眼下有了江不寒垫底，他十分快乐，差点就忘了昨日一门心思想要报复江不寒的心思。
林格则是一如既往的沉默寡言，只是看江不寒屡屡被罚，眼中也是忍不住有些同情。
一日过去，林怀瑾过来问三个孩子的功课。
林臻二话不说告状：“父亲父亲，他今日表现极差，张夫子和王师哥都看不下去，罚了他。”
林臻原以为父亲听了这话，会如同往日训斥他一般训斥江不寒。平日里若林怀瑾听说林臻表现不好，那他绝对少不了再挨一顿呲。
然而林怀瑾却没有责怪江不寒，反而皱了眉头对张夫子和弟子王震道：“他初来乍到，你们多些耐性，也别太严厉了。”
张夫子和王震听到这话，虽诧异，但立刻也能明白。毕竟江不寒的身份特殊，又不是自家亲儿子，也不同门内其他弟子，教导起来是需要换点法子。
于是二人都恭敬应道：“是。”
但林臻一个半大小子，不懂这其中的门道，哪里知道这些。他只觉得一股怒气冲了出来，父亲怎的如此厚此薄彼，到底谁才是他的亲亲儿子！
林臻母亲生林格之时难产而亡，兄妹俩就只得林怀瑾一个亲人。因林怀瑾平日十分严肃，林臻早已习惯了父亲的这般模样，小小年纪便懂得，若要得父亲青睐，他需做到十分才行。
但眼下，父亲对江不寒却全然不是这样，林臻自是不服气。可他不服气归不服气，还是没敢当面反驳林怀瑾，只偷摸着瞪了江不寒一眼。
江不寒不知林臻这些想法，等林怀瑾和夫子都走了，他终于松了一口气，过来跟着林臻和林格一起去吃饭。
他眼下刚来没多久，还不是很好意思主动开口，只是默默跟着。
但林臻不干，他现在气得连和江不寒同桌吃饭都不乐意。直接拿了碗扒拉了想吃的菜后就离开了饭桌。
他不但自己走，还煽动林格也一起：“格格，去我房里吃饭。”
江不寒错愕，他感受到了林臻对他的排斥，但却不知道是为何，他愣愣的看着林臻带着林格离开。
林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跟着林臻离开了。
江不寒看着一大桌子的菜，感觉到了食不知味。
林臻却仍觉得不解恨，他在房里吃着饭和林格聊：“也不知道父亲这几日会不会出去，等他出门了，我定要给这小子好果子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