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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梦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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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武乐癫癫地打伞跑到办公室,都进门了才反应过来大家因为冯冰的事情情绪都不太好。曹闯坐在办公桌前拿着手机不知道在想什么,其他人也都大气不敢出,安安静静地干活,敲击键盘的声音都轻了很多,倒是孟局办公室那边传出来几声谈话的声音,不过也听不清楚说的是什么。
“周武?你穿着个短裤来干嘛,炫耀你腿白啊?”张彪离周武最近,最先发现他过来。
“不是,你不知道。”周武特别开心有人能和他搭话,心里巨大的八卦他正愁不知道怎么开口,于是赶紧挪张彪的边上,拿手挡着自己的嘴,小声地对张彪说,“响哥有女朋友了,现在在宿舍呢。”
“谁?!你说谁?!”张彪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
“哎呀你小点儿声。”全屋人因为张彪这一叫唤,都将视线投过来,周武无语死了。
“张彪,干什么呢?发现什么了?”曹闯还以为有什么进展,就转身问他。
“没事没事。”张彪应付了曹闯,继续和周武说悄悄话。
“你说的是真的?不会骗我吧?他那个憨样能有女朋友?我现在还没有呢。”张彪把档案放到自己和周武眼前,两个人隔出了一块小地方。
“我骗你干什么,人现在就在宿舍呢,不信你一会自己出去看。”周武白了张彪一眼。
“长什么样儿?”张彪非常好奇。
“不是很高,白白净净的,长头发,用夹子夹起来了,眼睛圆溜溜的,很瘦,感觉年纪不是很大。”
“是不是鼻子不高,然后左脸有两颗小痣。”
“哎呀,彪哥你见过啊?那你还说你不知道。”周武指着张彪质问。
“什么呀,我看是你搞错了,你说的人应该是半个月前李响在第二医院出任务的时候救的那个人质,就是心脏病的那个,可能是过来表示感谢的,你报虚假消息啊,罚款5块。”张彪笑周武大惊小怪,就把档案夹子扯下来了,自己慢悠悠地喝水。
“不应该啊,就刚刚在宿舍门口,那姑娘自己亲口说的,说她是响哥的女朋友啊。”
“噗——”张彪喷了周武一身,“不会吧,李响下手这么快的吗?”
觉得事情不对,一抬头,又被全体锁定。
“生气了?”
只见李响坐在椅子上,左手手肘搭在书桌边上,两个手的食指和大拇指在互相抠搜。
余澄弯弯眉眼,嘴角上扬,一张小圆脸都讨好地凑到了他面前,也没见他抬一下眼皮,一副憋着气的样子。
“你怎么能瞎说呢?”李响感觉再不吱声余澄的脸就要顶到他的鼻子了,甚至余澄呼出的热气都已经飘到他的脸上,想着两人现在正“呼吸相通”,他心里那个奇怪的感觉又起来了,赶紧回答。
“这有什么?早晚的事。这次说完,等下次我再来找你的时候,你就不用怕被人看见了啊,我上次四点就走了,更深露重,偷情的人都没我惨。”余澄说着,直起背,将衣服的袋子放到了书桌右侧,转身的时候还被李响的脚绊了一下,语气中的怨气更重了。
“偷情...”李响听不得这样的比喻,毕竟现在才是2000年,况且他出生在1975年,守旧的思想让他对这两个字格外敏感。
“不会吧,你不会有女朋友了吧。”余澄假装震惊地看着他,做出泫然欲泣的样子。
“那倒没有,就是感觉怪怪的,不太好。”
“没有就行,”余澄将自己买的衣服一件件拿出来摆到李响的桌子上,“你快把湿衣服脱了,试试这些。”
李响被转移了话题还浑然不知,看着崭新的衣服脱口就问,“这也不是我的那件儿啊?再说也没这么多啊?”
“这个...嘿嘿...你的那件外套我不小心给穿坏了,本来想洗一下的,没想到皮子全碎了,所以我就去买了个新的。我记得那天晚上还弄脏了你一件衬衫,上面全是我的鼻血,估计也没办法穿了,所以就又买了件衬衫,还有你之前在医院救我的时候弄坏了一条皮带,我也买了。至于这个手包,是我和老板砍价来的,白送的。”
余澄挨个指着物品解释,指到那个手包的时候,眼里闪过一丝狡黠,气势上表现得十分骄傲。
“外套我收下,其他的你带回去吧,我用不上,衬衫洗过了还能穿,皮带...”李响不知道她怎么知道皮带坏了的事情,“皮带也不用,手包也不用,你都带回去吧。”
“我家里没有能用得上的人,我家就我剩我一个女的,皮带和手包都用不上。东西还是在路边的流动车上面买的,也退不回去。还是说你在生气,气我把你的东西弄坏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
“我不是怪你,我的意思是说...算了,就这样吧。”李响见余澄有些瘪嘴,生怕自己再较真儿一会她在自己宿舍哭出来,刚刚周武看见了他俩回的宿舍,这要是传出哭声,李响真的是八百张嘴也说不明白。
“你出去一下。”
“出去干什么?”余澄不理解。
李响张了张嘴,还没说话呢,余澄立刻反应过来,他得换衣服。于是老老实实地出门“站岗”。
没等多长时间,李响就从里面拉了个门缝,戳了戳余澄的后背,“进来吧。”
余澄看着穿着新衣服的李响,特别精神。
皮衣材质很好,油亮油亮的,对得起150块钱的价格,衬衫也很服帖,李响把扣子都扣死了,也不知道勒不勒得慌,皮带规规矩矩,和皮衣的黑色是一个色度的,非常完美。
“你不勒得慌吗?”余澄踮起脚要去给他解扣子,李响出于警察的本能当即一个大撤步,导致余澄身体一个踉跄,撞在了桌角。
“嘶~”余澄蹲在桌子旁边,倒吸一口冷气。
“你没事吧?撞哪儿了?能站起来吗?”李响去扶她,可是余澄根本没力气说话。
正撞在右侧肋骨,真是疼死了,没一会,余澄就疼得直流汗,缓了好一会才站起来,坐到椅子上。
“我说你衬衫扣子都扣上了,这样会不会勒脖子,想帮你解开第一个。”余澄说话都没了刚才的气力。
“哦,那你说归说你别动手啊,我还以为...”李响听话地把扣子解开。
“你以为什么,我还能在公安局里面袭击警察吗?”余澄感觉要控制不住自己的白眼。
“也是。”李响往她身前凑了凑,语气软得自己可能都没发现,“真的不用去医院看看吗?别再有内伤。”
“应该没事,不信你摸摸。”余澄把白色衬衫撩开,给李响指着绿色内搭的右侧位置。
李响刚要伸手,马上都要碰到了,却像是个拉满的弹簧瞬间回弹。
“没事就好。”他站起身,远离了两步。
余澄打量着李响,宿舍里面幽暗的光将他的脸庞勾勒得更加深邃,浓眉,大眼,高鼻梁,薄唇,以及优越的下颌角,谁看了都得说一句长得好。
李响被看得发毛。
“听魏叔说你还没吃午饭,想吃什么我请客。哦对了,你家里的钥匙和落下的钱在警车的缝隙里面找到了,还在我这里,正好给你。”李响把东西找出来,交给余澄,然后又让余澄先出去。
“怎么又出去?”余澄没动。
“我得换衣服,换衣服!”李响指了指自己身上。
“换什么换,穿着呀。”
“下雨天穿新衣服?”李响摇了摇头。
“可是真的很帅气。”余澄开门往外走的,嘀咕着。
一出门,余澄就看见周武和张彪站在宿舍门口向里面鬼鬼祟祟地张望,左看看右看看这里除了自己也没别人。
“张警官找我有事?”余澄主动往大门那里走过去,问张彪。
“啊没事啊,我找李响。”张彪推了一下周武,周武应和,“对,嫂子,我们找响哥有事。”
“李响在换衣服,一会儿就出来了,我们等下要去吃饭。事情着急吗,着急的话我就不吃了,你们先忙。”余澄知道警察一般都是随时随地忙,所以对于张彪他们来找李响这种情况,非常理解。
“没事没事,没多大的事情,你们先去吃饭,回来我再和李响说。”张彪说完就拉着周武打伞跑回办公楼里面了。
余澄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把刚刚保安大叔给的伞忘在了李响的宿舍里,刚要回去拿,就看李响拿着两把伞出来了,其中正有一把正是刚刚保安大叔给的那个。
“他们来干嘛?”李响刚刚听见了声音,出来就看见张彪拉着周武离开。
“他们和我说找你有事,我说你在换衣服,而且我们一会还要去吃饭,问他们重不重要,要是重要的话我想着饭就不吃了,然后他们说等你回来再说也来得及,就走了。”余澄完美的复述让李响再次皱起了眉头。
“你告诉他们我在换衣服?”李响不敢相信的确认了一下。
“啊?怎么了?你就是在换衣服啊?诶?你怎么没换?”
杀了我,现在就杀了我。
李响已经能想象得到一会吃完饭回来那两个八卦精碎嘴子的嘴脸了,甚至更有可能,全队都已经知道了。
“那还吃饭吗?”
“走吧。”李响彻底投降。
两人的午饭很简单,余澄觉得李响现在的状态肯定是熬了大夜没有好好吃饭,于是选了一家喝粥吃包子的地方,点了都是好消化的东西,但是又担心李响害怕花钱而吃得少,所以故意在自己吃饱的情况下多点了两个包子,然后借口说自己吃不了,最后还是落到了李响的肚子里。
吃完饭,雨已经停了,要了李响的电话,余澄打车回了家。
李响这边可没那么简单,回去刚把魏叔的雨伞还了,就被张彪叫进了办公室。
李响本不想进去,进去肯定要被张彪问东问西的,要是全队都知道余澄刚刚过来的事情,更是闹心,但刚刚余澄又说张彪找自己有事,还是进去看看。
“吃饭去了?吃什么好吃的了?”张彪把手搭在李响肩膀上,笑嘻嘻地问。
“你找我有事?”李响把他的手扒拉下去。
“没啥事,看你衣服不错,想问问你在哪买的。”张彪摸了摸衣服,贱兮兮地说,“女朋友送的吧。”
“不是。”
“不是什么?”
“不是女朋友,就是之前的那个人质,余澄,我借了她衣服,她给弄坏了,然后赔了我一件。你要是没有别的事儿我就走了。”
“刚刚人家可不是这么说的,人家可是直接说是你女朋友,难不成是正在追你,你没同意?行呀响哥,桃花很猛啊。”钱耳插话。
“什么跟什么,别瞎说!”李响的声音一下子拔高起来。
“心疼了。”张彪一副了然的样子,“不说,不说了。”
李响是解释也不对,不解释也不对,正闹心,安欣和孟钰从孟局长的办公室出来。
安欣虽然像是霜打的茄子,但是脸色还算好看。
“你别再和我爸较真儿了,刚刚我都怕他打你。”孟钰临走之前嘱咐安欣。
“他要是打我他就是犯纪律。”安欣回嘴。
“我和你真是...我也要被你气死了。走了。”孟钰提着食盒气冲冲地离开。
安欣看着李响,李响看着安欣。
一个一肚子话不让说,刚把人气走了;一个不知道说什么,就被大家判定自己有人了。两个人大眼瞪小眼,最后决定各自回去睡觉。
余澄不知道公安局离自己的家这么近,刚刚打车司机一脚油儿不到,转个弯就看见了自己的小区大门。所以孟钰走到大门口的时候,正见到余澄和司机在那里掰扯。
余澄说司机这事情做得不地道,怎么能这么坑人呢,目的地就在眼前了应该告诉一声啊,哪怕少要点钱呢。司机觉得余澄无理取闹,说自己就以为余澄是那种懒人,离得很近也要打车。
最后余澄被气得半死,放弃了,把钱给了司机,准备回家,一回头就看见孟钰笑意盈盈地在看着自己。
“你家也住这里?”孟钰自然而然地和余澄并肩走。
“是呀,我住在5号楼四单元602,你呢?”余澄原本就计划和《狂飙》里面所有重要的人熟识并且建立好关系,没想到竟然这么巧,竟然和孟钰住在同一个小区,而且孟钰竟然主动认识自己。
“我叫孟钰,家就住在3号楼的二单元602,离得不远呀。我看你好年轻,你多大啦?”孟钰天天被安欣那块木头气得半死,刚刚出来的时候好像听见张彪说余澄是李响的那朋友。
那个李响和安欣半斤八两,一个呆,一个轴,孟钰想和余澄搞好关系,取取经。
“我叫余澄,今年20了。”余澄见孟钰热情,心里嘴角都要咧上天去。
“20了,应该念在大学,你在哪个大学读书,怎么还没开学吗。”孟钰算着今天是九月五号,要不是等着明天在家给妈妈过生日,自己也早就回北京了。
“没念大学,从小身体不太好,一直往医院跑,没考上大学。”余澄如实回答。
“啊?不好意思。”
“没事,身体健康最要紧,身体好了以后还有机会。”
孟钰觉得眼前的余澄像个小兔子,说话语气也柔柔的,白白净净,脸上笑眯眯的样子像是在啃着汁水甘甜的胡萝卜,发自内心的美滋滋都要蹿出来了。
这就是确认了关系的快乐吗?
“你是李响的女朋友?”孟钰纠结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本来是想着拉好关系再慢慢问的,但是她那副幸福的样子太有感染力了,自己有点羡慕。
“现在还不是,但是早晚会是的。”余澄冲孟钰得意地挑了一下眉头,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
“啊?也就是说你现在在追李响?”
“嗯?”余澄简单思考了一下,“应该可以这么说,喜欢就要大胆追嘛,好男人就要早点搞到手,不然这样紧俏的优质男人被别人捞到了,就不会在市场里面再流通了。”
余澄把当时看剧时候李奶奶对自己的教育又说给孟钰听,虽然可能大胆了点,但是余澄觉得孟钰能听得懂。
见孟钰停住了脚步,余澄知道她这是到家了。
“我们留个电话呀,我家就我一个人,希望有空还能和孟钰姐姐说说话。”余澄主动掏出了手机,和孟钰互留了电话。
孟钰确实被余澄的大胆发言震惊了,甚至到了家里和母亲说话都心不在焉的。
“妈,我有个朋友和我说,喜欢一个人就要大胆追求,好男人就要早点搞到手,不然优质男人和被人在一起之后,就不会在市场里面再流通了。你觉得...”
“不错啊,你还有这么通透的朋友。这话不假,想当年要不是我早早地看上了你爸,一举拿下,那确实就要被别的女同志得手了。”
孟母给女儿倒了一杯水,“怎么?开窍了?明天我生日安欣肯定能过来,要不要我替你探探口风。”
“哎呀妈,你说什么呢。”孟钰羞得回了屋子。
余澄的身体还是有点虚弱,回去就睡了,傍晚六点多才醒。
外面的天色因为下雨和雾气,灰青灰青的,余澄支起身子,整个房间没有一点声音,十分安静,不由得让她觉得有些寂寞。
无论是在哪里,自己一直都是一个人。
余澄眼睛垂落,无意识地看着被子上面的碎花,心头发酸,鼻子闷闷的。
“嗡嗡嗡——”
好像是被子里面的手机响了,谁能给自己打电话?
赶紧翻了翻被子,找到手机,一看屏幕,赫然写着——白月光响
“喂?”余澄按下接听,提了提气,让自己的心头的酸楚小一些。
“喂,我是李响。”李响没有感情且低沉的声音传来,余澄好像能看见他脖子上的喉结因为发音在贴着皮肤滑动。
“嗯,在听。”她把自己又埋回被子里面,“什么事。”
“我刚睡醒,发现今天给你的钥匙在垃圾桶里,你是不小心掉了还是扔了?”李响坐在椅子上,摩挲着自己从垃圾桶里捡出来的东西。
“家里换锁了,那个钥匙没用就扔了。不用管。”
“你生病了?是不是上午冻着了?我听你的鼻子有点堵。”李响本来还刻意保持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但是听出清楚对面明显的鼻音,关心的话脱口而出。
“应该不是,我刚刚睡觉来着,可能有点没睡醒,你听现在好点了没?”余澄问。
并没有。
李响心里回答。
但是这样回答了,话题就会继续下去,还是算了。
“那没事的话我先挂了。”李响手机都从耳边拿了下来,刚要按下结束通话。
“等一下。”听筒里的人不愿意,“你知不知道京海哪里的寺庙或者是道观比较灵验的啊。”
“余澄同志,我是警察,是不去那种地方的。我劝你也少去。”李响虽然这话说得又严肃又正经,但是嘴角却噙着淡淡笑意。他要是对着镜子看一眼,还能看到自己舒展又春心荡漾的脸。
“你不去我知道,但是你有没有听别人说过哪里比较灵验呢。”余澄翻了个身,不自觉地发出一声哼唧的声音。
“了因寺,在京海的红建区那边。”
李响觉得电话得赶紧挂掉。
“好,我知道了,要不要...”
余澄还没说完,就听李响着急忙慌地说道,“我这里有点事情,先不说了。”
然后就是嘟嘟的断音了。
又出任务?
余澄放下手机,觉得头晕,接着睡觉去。
这天夜里,两个人都没有睡好。
在他们共同的梦里,余澄穿着一身红衣,在莽村的许愿树下,和李响进行了一场最原始的周公之礼。
李响气喘吁吁地醒来,稍微动一动身就知道床铺上一片狼藉,感觉小李还在傲立,羞耻地捂住了自己的脸,臊得不行。
但是梦里轻纱薄雾,盖天蔽日的许愿树,轻轻作响福牌,曼妙相贴的身躯和声声娇吟怎么都在脑子里,挥之不去。
余澄觉得腰背酸软无力,因为也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梦,所以心里比李响那边坦然很多,身体的感觉虽然还有残余,但她更在意的是,为什么说在莽村的那个许愿树下。
这是因为昨天自己想到了那场莽村雨戏的原因,还是有什么别的含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