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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归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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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李响救下了李青。
当时杀手正劫持着人,质问李响当年曹闯给了他什么证据以及带过来的录音笔有没有备份的时候,身上的电话响了。
就那一秒钟的分神,李响上去控制住杀手拿枪的手,开始抢夺,并让李青赶紧往楼下跑。
杀手在搏斗的慌乱中对李响开枪,子弹擦破李响头部左侧的皮肤,与此同时狙击手找准时机将犯人击毙,可犯人临死前,还是用了全身力气把李响扑下楼。
如果他在劫持人的时候能稍微看看楼下,就知道这个举动并没有用。
不过李响还是晕了过去,头上的伤口流了很多血流血,看着十分骇人。
余澄都没走到消防气垫边缘,就倒下了。
两个人双双被送到医院,李响没多久就醒了,但是余澄却陷入了重度昏迷。
当天陈泰被逮捕。
蒋天被抢救回来,将所有自己做的事情都都交代了,也把手上关于赵立冬和陈泰的犯罪证据提交。
李响和安欣带着这六年收集出来的所有证据,以及谭思言留下的东西,和郭局长一起,分别移送到了省城检察院和省纪检委。
谭思言作为相关证人回来了,何黎明和赵立冬最终伏法,陈泰和蒋天也归案。
只是有一个人是大家都没想到的。
审讯室里面,李响和安欣面对着周武,许久都没开始问话。
“响哥,嫂子还没醒吗?”
周武还是那样,咧着嘴,笑眯眯的。
“没有。”李响转着自己手里的笔。
“嫂子福大命大肯定没事的,就是我可能参加不了你们的婚礼了。早知道前两天的喜糖真的应该多吃几颗。”周武低下头,动了动手上的手铐。
“为什么帮赵立冬?”安欣把审讯拉回了正轨。
“穷呀,欣哥。王秘书找到我,给我钱,平常也不用我,就这次一次。”周武脸上在笑,眼睛里却在哭,“响哥,我以为他只是要帮助陈泰逃跑,我不知道他是想杀了你,我要是知道的话我肯定不会做的。”
“但是最终你还是做了。”李响放下钢笔,看着他,“我个人作为你的大队长,不怪你,但是作为警察,你触犯了法律。在里面好好生活,出来的时候第一时间告诉哥。”
赵立冬的事情结束了。
安欣和李响又带着花去看曹闯。
六年的努力终于有了结果。
给曹闯鞠躬之后,李响带着安欣到了余澄奶奶的墓前,打扫了一番,然后回到医院。
高启强看李响过来,放下手中关于昏迷患者相关护理的书,起身去迎接。
“今天我去看师父的时候也去了余澄奶奶的墓地。然后突然有个离奇的想法,能把她身上所有没办法解释的事情说的通。她为什么当初一开始就接近我;为什么总能和我产生联系;为什么会在一些情况下总会说一些稀奇古怪的话;甚至为什么会帮我处理六年前师父的事情;还有北卧室她供奉自己牌位的原因;为什么很多人很多事我明明没有和她说过,她却都知道。高启强,你说有没有可能,她本来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如今她来到这个世界的任务完成了,人就走了。你当初在婚礼上说的话,是不是也是这个意思?”
李响坐在余澄的床边,湿毛巾给她擦手。
高启强很想告诉他真相,但是他没办法开口。
“你最近太忙了,别瞎想。医生说了,她只是陷入昏迷,不是没有醒过来的可能。别说这么晦气的话。”
高启强拍了拍李响的肩膀,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只能离开。
李响去握着她的手,两个人手腕上的红绳叠在一起。他总有一种感觉,如果今天她没醒,可能就永远的都不会醒了。
“余澄,今天是七夕,就是七年前的今天,我在这个医院拉住了被推下楼的你。安欣和我说了你和赵立东的通话内容,原来你也有这么不理智的时候,赵立东落网了,就想你说的,我亲手为师父报了仇。今天我去看师父了,我和他说我娶到了一个特别好的老婆。我还去看了奶奶,奶奶墓前开了很多花,白的黄的都有,感觉比我买的还好看。”
“我看着看着,就想起来,当时我还怀疑你和刘风的事儿有关系,在墓地抓你的时候把还把你的鼻子弄出血了。我那时候笨,用衣服给你擦,但是你不知道,我特别喜欢你当时生气时瞪我的那一眼,那一刻我就在想,这个小姑娘的眼睛可真漂亮。我想可能一开始我就对你动了心。”
“那天夜里你住在我的宿舍,做梦的时候问我,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去疼不疼,那时候我不明白,但现在我好像懂了。余澄,我掉下来的时候不疼,但是我现在看你躺在这里,我很疼,我现在身上每一处关节,每一处皮肤,每一个毛孔都在疼。”
李响擦了擦眼泪和鼻涕,又笑起来。
“说来你可能不信,我这二十五年来的第一场春梦也是和你,我醒的时候臊死了,我想着我怎么能这么猥琐呢,才和人家姑娘见几面啊。原来梦境是有预兆的,你现在真的就成了我老婆。”
“还有件事你都不知道,这六年里我研究了好久了因寺的迷宫,每次觉得路线记住了,但是一进去,还是迷路。六年了,我去了不下二十次,都没进去。我想可能是那棵树知道我要问什么,他不想给我结果。余澄,你还没告诉我当初你在了因寺里面求的是什么,「念念不忘,必有回响,一切顺遂,诸事可成」,明明是这么好的签文...你老实说,当初是不是忘了求自己?”
“余澄,我一直觉得你值得更好的,觉得我配不上你,所以和你说不要联系了。还把你当时留在我宿舍的一个珍珠发夹丢了,但我说完就后悔了,偷偷去垃圾桶翻过,发夹也没找回来。我知道我喜欢你,但我又什么都给不了你。”
“我就是这样,又自卑又懦弱。如果我当初能够坦然一点,你就不会被入室劫持。从那之后每次我回家的看见你僵硬的后背我都在责怪自己,没有能保护好你才让你总是担惊受怕的。所谓的“表哥”身份其实也只是一个壳子,在这个壳子里面,我可以掩饰自己对你的企图之心,可是到后来我才发现,原来我只不过是在掩耳盗铃。你是不是早就把我看透了,但是顾及到我的自尊心所以没戳破。”
“虽然孟莹莹的设计让我们之间有些波折,但是我还是非常感谢她,是她让我知道我是有多爱你。当时他们去抢我的户口本和身份证的时候我就在想,我的老婆一定得是你才行。就算你当时说是利用我,也不管你是卖酒的还是其他什么,我的老婆一定得是你,我这辈子就只和你结婚。谁让我低头都不行,师母不行,师父不行,谁都不行。”
“去和你认错那天其实我真没喝多,但是我害怕,我害怕你不要我。所以只能借口酒劲去闹你。你是不是知道了真相,所以才一而再再而三的丢下我,报复我。你已经消失六年了,现在你又要去哪。”
“你之前说我3三十岁的时候会多一些皱纹,三十五岁可能会有一点白发,到了四十岁就回发福,五十岁秃顶,六十岁掉牙,等七老八十了就拄着拐棍四处溜达。你说错了,你现在睁开看眼睛就能看见我已经开始有白头发了。余澄,你说好的要和我一起岁岁复年年,一起健康,一起团圆,你总骗我,你一直在骗我。”
“真的,我求你了,你醒醒。我辞职报告都打好了,你再不醒我就送到郭局长那儿去,你醒来,打我骂我都行,你不让我送我就不送了,我就只听你的。你能不能起来看看我,咱们婚礼还没举行呢,你不能说不要我就不要我,余澄,你不能再丢我了。”
李响握着手伏在床上泣不成声。
时间一点点流失,他手表的指针一顿一顿地在转动,终于停了下来。
余澄站在黑夜的医院了,看着自己的身体,想着那声枪响和李响从楼上坠下的那满是鲜血的脸,痛哭到不能自已,“李响,原来我还是没有拉住你,原来我还是没能救得了你。”
医院的世界在她的嚎啕中如残烟一般瓦解。
李响觉得自己开始缺氧,头脑胀痛,恍惚间他甚至听见余澄在叫自己。原来到了极度绝望的时候人真的能产生幻觉,他要把自己溺在这个幻觉里。
“李响..李响...”
但是幻觉里面的声音越来越大,突然好像有什么东西滑过自己的手腕。李响这才感觉不对劲,抬起头,发现自己和余澄手上的红手绳中间的圆珠子,双双碎裂,掉在了床单上。
原来这就是结局。
就像这个珠子一样,碎裂、分别。
李响思绪顿时停滞,时间好像也在此时定格。
“李响...”
不是幻觉!
猛地抬头看向余澄的脸,她的嘴唇正一动一动的发出声音。
“李响...”
“我在!我在!余澄,你醒了吗,余澄!”
李响攥着余澄的手,激动地用了力气。
余澄吃痛,慢慢睁开了眼睛。
“李响!你没死?你没死!”她想起身去看他,却没有力气,又躺到了床上,仰头去看他沧桑的脸。
“余澄你别动,我去找大夫,你别动!”
李响第一时间回归理智,去喊人。
余澄有点分不清这是在哪里,直到看见自己手腕上的红绳,才安心。刚冷静一点,就看李响带着医生火急火燎的回来,仔细检查了一遍,身体没有任何问题。
“我以为你死了。”余澄被折腾地好累,缩在被子里面,紧紧地拉着他的手,边哭边和和李响说话。
李响左手给她倒了水,手背给她擦了擦眼泪,用纸杯喂她喝,“我以为你永远都不会醒了。前几天都绷着,今天七夕,想到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没绷住,哭了好长时间,你是不是故意等着看我哭完才醒的。好了,别哭了,你哭得我心都跟着难受,饿不饿,我给你找点吃的?”
“我看你眼睛都肿了。”余澄在李响的帮助下撑起身子,去摸他的眼睛,“你没死,我也没事,咱们都不哭了。不过你一说确实有点饿了,有点想吃咖喱牛肉粥,但是都这个时间了,也没办法吃了,有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垫一垫,小面包什么的都行。”
“没事,我现在出去买。”
李响说着就要穿衣服出去。
“可是我不想你离开,我想一直能看见你。”余澄把人又叫回来,拉着手不让走,“周武在忙嘛,给周武打电话让他送一下啊,等我出院了亲自去谢他。”
“周武是赵立冬的人。”李响坐回了椅子上,摸着余澄瘦成枯树枝一样的手。
“怎么会?他怎么会是赵立冬的人?”
余澄被这个消息震惊。
“喂,安欣,得麻烦你个事儿。”李响打电话。
“什么事?我和你说,你要是想把大队长的事情托付给我门儿都没有。”安欣正和孟钰给孩子喂夜奶,就接到了电话,本来李响最近都不对劲,还能看见他在写辞呈。
“不是这个,就是...”
“你爹也别想我管,我还得管安叔和孟叔,没工夫打理你,你别想做傻事。”安欣把电话架在耳朵和肩膀上,给孩子添奶粉。
“你这人怎么不让人说话呢,我是想让你帮我送一份咖喱牛肉粥来,余澄刚醒饿了。”李响打电话的时候才感觉到自己的眼睛肿得疼,灯光都有点刺眼。
“大晚上的喝什么粥,不对,你说谁?余澄醒了?”安欣往抱孩子的孟钰身边靠,孟钰原本困得耷拉下来的脸一下子就精神了。
“余澄醒了?真的假的?”
孟钰看安欣挂了电话赶紧问。
“真的,不然李响不会这么晚让我去送东西,你别着急,太晚了,我先去看看,你在家好好睡觉,我回来再和你细说。”安欣穿上衣服去开车,然后去买东西的路上,给高启强那边也打了电话告知消息。
“我昏迷这段时间,香港那边有没有找你麻烦。”
余澄担心林景泽要把自己带回去。
“没有,就送来了专家检查之后就走了。”
李响用湿毛巾又擦了脸,给余澄的眼睛也拿湿毛巾敷了一下,坐到床边,和她说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不一会就听外面的楼下有人在叫自己。
扶着余澄下床,把刚刚准备好的用床单撕成条、拧成的绳子带着,打开窗,就看见楼下一堆脑袋往上看。
安欣,高启强,陈书婷,高启盛,高启兰,老默带着两个孩子,唐家兄弟,还有收到医院方消息的郭大夫和儿子,竟然还有陆寒张彪施伟小五。
把楼上两个人吓了一跳。
“我不是就让你买份粥吗,你这是干什么?”李响扶着余澄往下看,压着声音说,生怕吵到周边的病人。
“真醒了,余澄,感觉怎么样?”高启盛最先问。
“还不错,就是有点饿。你们手里都带着东西呀。”余澄扫了一遍大家,看都带着食盒。
“孟钰在家带着孩子,我得拍张照片带回去。”安欣拍完,才把东西通过李响的绳往上面递。
郭大夫看余澄真的醒了,笑眯眯地让儿子带自己回去。
李响充当收餐劳动力,余澄在和大家说话。
“东西都收到啦,回去吧,太晚了,明天再来看我。”余澄和大家说了晚安,回到床上开始吃饭。
除了有咖喱牛肉粥,还有肠粉,小笼包,鸡汤,还有一份猪脚面。李响尝一口面说应该是唐小龙带来的,感觉是李青的手艺。
“那这个点心肯定是唐小虎带来的,像是酒吧里面的那个。”余澄咬了一口,感觉味蕾全面复苏,口津疯狂分泌。
“诶?这个里面是什么,感觉不像是吃的,还挺轻。”余澄去拿李响放到床头柜子上的那个小盒,记得应该是高启盛送来的。
“不是吃的。”李响把东西又挪走。
“那是什么,给我瞅瞅。”
余澄非要看,结果打开是一堆小气球。
“也是,高启盛的脑子一直都有毛病,都说饱暖思淫欲,我刚醒啊,还是吃饭重要。”余澄把东西扔了,一口点心一口汤,时不时地再去李响的碗里夹两口面条,然后又喝了两勺粥,吃了几口肠粉和小笼包才躺下。
李响看她躺着,自己也赶紧放下筷子,生怕她又不舒服了。
“李响,我刚醒不能吃太多,你多吃点。你又瘦了,我看着心疼死了。”余澄缩在被子里,看着他憔悴的脸,知道这段时间他肯定百般煎熬。
“好。”李响做在她面前慢慢吃东西,感觉到她的视线一直在跟着自己,吃着吃着又流下眼泪,落到猪脚面的汤里。
“你这次是不是不会再走了?”
他把面放到一边,忐忑地问。
“李响,我以后那也不去了,我就陪着你。”
“也不回你来得那个地方了?还是说今晚你只是回来和我告别。”李响太害怕了,甚至开始质疑这场奇迹。
余澄愣住,看了看手上的红绳,那个珠子已经碎裂,坐起身紧紧抱他,“李响,我之前确实不属于这里,但是以后我哪也不去。你别怕,我这次真的不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