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夭》江雨涵

103、不用你操心 蔺苏尔被

　　桃爱兰坐在床边呜呜哭的很伤心，不停用手背抹着眼泪。

　　桃小白忍无可忍，嚯地从床上坐起来，怒道：“我还没死哪！别冲着我嚎丧！”

　　桃爱兰继续哭：“姐，我想我妈！呜呜……”

　　“眼睛！刚割的眼皮掉下来啦！快别哭了！”桃小白惊恐地看到桃爱兰刚缝上去不久的双眼皮，被她自己连哭带揉地弄掉了一只。

　　啊？！桃爱兰听说吓得立马止住了哭声，跑到卫生间里去照镜子。

　　桃小白被她折磨到无语，捂着脑袋‘嘭’地一声重新倒在床上。

　　三天前，桃树找到她……

　　父女俩坐在绿化带的长椅上。

　　“我只想问你，兰凤雪的死和你有关系吗？”桃树沉着脸，极力克制地问她。

　　“跟我有没有关系我可不知道，但我知道，一定跟你有关系！”

　　桃小白挑着一边的眉毛，勾着嘴角慢条斯理地不跟他说人话。

　　桃树一噎，看着桃小白诡异的表情跟正常人有点不一样，愤怒的眼神转为悲凉。

　　“哎，桃树！”桃小白对他直呼其名：“你说你怎么那么狠啊？我妈20岁就跟着你，你把她弄没了半条命。兰凤雪18岁就跟着你，你直接把她给弄死了！”

　　桃小白说完看着他呵呵直乐。

　　桃树眼神复杂地看着女儿。

　　他听处理兰凤雪事件的警.察说兰凤雪跳楼前是和桃小白一起喝的咖啡，正跳楼时手中还跟桃小白通着电话。

　　但调取当时的监控看，显示兰凤雪确是自杀，警察也就没太追问。

　　桃树是来找桃小白算账的。

　　可看到女儿神智有些诡异时，一股悲哀袭上心头，熄灭了原本的愤怒。

　　“哎，桃树，你不觉得我越来越像兰凤雪了吗？好像我才是她亲生的。”

　　说完桃小白又低着头痴痴乐了一会儿。

　　“从小我就害怕自己像妈妈，我拿妈妈当反面教材，妈妈走过的路做过的事儿，甚至妈妈的性格脾气我都有意地反其道行之……”

　　桃小白面带诡异的笑容，自顾自地说着。

　　“我认为兰凤雪聪明、有头脑有心机，我从小就爱学习啊，总是揣摩她……论妈妈的长相品行能甩兰凤雪几条街去，兰凤雪怎么就一步步让妈妈落到这份田地了？总想着、揣摩着，一点点就越来越像她了……”

　　桃小白仰望着蓝天，像朋友一样与桃树闲聊天。

　　听不出是平铺直叙的叙述，还是有意的奚落。

　　桃树闭了闭眼睛，心里的酸痛像硫酸一样腐蚀着他。

　　“小白啊，我还想最后问你一件事儿……小范……就是范佳惠的事儿？与你有关吗？”桃树试探着问道。

　　桃小白依旧仰望着蓝天，依旧慢悠悠地不说人话：“范佳惠事儿多去了，你问那件啊？”

　　“就是跟我好的事儿。”桃树终于痛快地问出口。

　　“当然跟我有关系啦，她是在帮我报仇，她欠我的人情。”

　　桃小白终于不再望天，她双手支撑在长椅上，晃着两条纤细的长腿，勾着嘴角挑衅地看着桃树，因复仇成功而双眼熠熠生辉。

　　从小就活在他暴虐的阴影下，桃小白一直都很怕他，在他面前说话从不敢太放肆。

　　可现在她就那么满脸嘲讽地、挑衅地看着他，毫无畏惧。

　　桃树脸上的表情瞬息万变。

　　最后，终于找准了与这个女儿相处的模式。

　　“那就好！这我就放心了，我还但心着又欠了一段感情债呢。”桃树轻松地哈哈一笑道。

　　桃小白没有看到希望中的——桃树的暴跳如雷与痛苦悲哀，瞬间失望地绷紧了小脸。

　　“行，挺好的，我也自由了。以后你好好照顾你妹妹，我走了。”桃树轻松地笑着说完，起身拍拍屁股要走。

　　“你说什么？哈！桃树你疯了吗？让我照顾兰凤雪的女儿？”桃小白惊怒地瞪着桃树喊道，气得五官都有些扭曲。

　　“那怎么办？她妈妈让你给弄死了，你还让她恨我这个爸爸恨得牙痒痒。不留给你照顾怎么办？没事儿，爸爸知道你善良，如今你大仇得报，没什么可怨恨的了，一定能善待爱兰，把爱兰交给你爸爸放心。”说完桃树双手插在上衣兜里，痞里痞气乐呵呵就走。

　　“桃树！把你女儿带走！！！”桃小白冲着桃树的背影歇斯底里地喊道。

　　桃树乐呵呵回头：“我女儿？你还是我女儿呢，我要带着你去流浪，你跟我走吗？”

　　桃小白被噎得无语。

　　桃树呵呵笑着转身，背冲着她时还挥了挥手，头也不回地大声说：“没事，你财大气粗的，多养没妹妹没问题，好好照顾你妹妹啊！我走了……”

　　“…………………”

　　＊＊＊

　　蔺苏尔见桃小白被这个妹妹作的直捂脑袋，又心疼又生气。

　　他坚信不能给这个有点彪的小姨子好脸色，于是故意沉着脸招手，把刚从洗手间出来的桃爱兰叫到跟前。

　　就看见：桃爱兰的大奔娄头下面，一个眼睛刚割的双眼皮还红肿着，另一个眼睛的双眼皮掉了下来半耷拉着。同样没消肿的鼻子和下巴不成比例地夸张地翘起老高，有点像动画片里白雪公主的后娘。

　　蔺苏尔呼吸一窒，用手扶着额头，他也脑袋疼。

　　“姐夫，我眼皮掉下来了。”桃爱兰委委屈屈地向姐夫汇报。

　　蔺苏尔强忍着笑，正色道：“没事儿，等过两天消消肿再缝上去。”

　　“那什么，你姐最近身体不好，你别在这闹腾她了，我给你拿打车钱，你先回家去吧。”蔺苏尔说着就从兜里掏钱。

　　“我不走，我得留下来照顾我姐。”桃爱兰满脸警惕地退后一步，马上说道。

　　“照顾你姐那是我的事儿！你别抢我活儿啊！”蔺苏尔气道。

　　桃爱兰一扭身，往桃小白床边跑去。“姐，我不敢回家，我不敢自己住。”

　　气得蔺苏尔想扯着胳膊把她扔出去。

　　刚抬起手，想着扯胳膊拎过来这种亲密动作只跟他的小夭做过，这是他们两人之间特有的亲密举动。

　　便硬生生把停在半空中的手改为冲桃爱兰招了招，道：“没事儿，我让你董姨去陪你。”

　　桃爱兰求助地看着桃小白。“姐，我想留下来陪你住。”

　　蔺苏尔耐着性子，咬着后槽牙道：“桃爱兰？我母亲去世了，我所有的房子只允许我媳妇、桃小白一个女人住？听见没？你是她妹妹，让你进来呆一会儿就不错了，别总惦记着在这儿住！”

　　桃小白刚要开口喊她，声音就被她那该死的名字噎在了嗓子里。

　　于是开口道：“明天把名字改了吧，你这名字太土了，当明星会让人嘲笑的。

　　桃爱兰愣了愣，开口道：“其实我从小就觉得这名字土，可是……这名字是我妈妈起的。”

　　说着就开始撇嘴，抽抽搭搭的声音中又带了哭音。

　　桃小白见她这样，又捂着脑袋一头扎在床上。

　　蔺苏尔赶紧道：“眼睛、眼睛，再哭那只眼皮也得掉了啊！”

　　桃爱兰才委屈巴巴地忍住了眼泪。

　　蔺苏尔劝道：“就是起个艺名，你户口本上还是叫你原来的名字，这个艺名呢，越让人叫越爱火。大家……特别是你姐姐，平时就叫你这个艺名就行。”

　　桃爱兰的悲伤来的快去的也快，立刻破涕为笑问：“那我起个什么艺名好呢？”

　　桃小白捂着脑袋，声音从被子里幽幽地传出来。“叫……桃花……吧。”

　　桃爱兰表情一言难尽地咧了咧嘴，说：“我爸叫桃树，我叫桃花啊？姐呀，你还能想出个比这个更难听点的名字不？”

　　蔺苏尔被这姐俩折磨了一天，再也忍不住，扶着额头呵呵大笑了起来。笑得双肩抖动，胸腔起起伏伏。

　　“也……也挺好听的，你……没听说有个演员，就……就叫樱桃。人家、不、不是也挺火的吗？”蔺苏尔差点笑岔气了。

　　“行了，以后别人爱怎么叫怎么叫，你姐就叫你桃花了！”护妻狂魔蔺苏尔一锤定音拍板道。

　　* * *

　　由于口罩原因，空谷咖啡店也受到影响，门庭冷落。

　　之前桃小白就把雅晟的直播卖货经验传授给了郑叔和妈妈，试验了几次效果出奇地好。

　　在网络上面向的是全国的顾客，营业额到比之前还要好。

　　许安娣在镜头前安静优雅地冲着咖啡，只偶尔与观众聊几句。

　　郑世斌充当着主播助理的角色，负责画外音解说，同时回复着大家的留言。

　　晚上蔺苏尔好不容易打发走了桃爱兰，就想拽着桃小白出来散散心。

　　他连劝带哄地拎着桃小白来空谷咖啡店帮忙。

　　两人开车来到空谷咖啡店门前，蔺苏尔忙着将车倒进停车位里，桃小白却看到远处树下有个人影一晃。

　　蔺苏尔看桃小白脸色不对，就问她怎么了。

　　“我怎么看着有个人影，像是桃树。”桃小白冲着树的阴影方向努了努嘴。

　　蔺苏尔接着桃小白下了车，揽着她的肩膀送她到咖啡店门口。

　　“你先进去，我过去看看。”他在她耳边轻声道。

　　看着桃小白进门，蔺苏尔反身直奔树后阴影而去。

　　果然，走过去就看到桃树背上背着一个大黑皮盒子，看形状里面应该是琵琶，身边放着一个巨大的旅行拉杆箱，像个仗剑走天涯的剑客般站在那里。

　　桃树孤零零的身影站在那里，夜风中瞬间满满都是离愁别绪。

　　“您这是？……”蔺苏尔口上问着，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桃树苦笑，声音有些沙哑：“我要走了，临走想再看安娣一眼。一会儿从这儿直接去火车站。”

　　“哦，您要去哪啊？”

　　“咳！天地之大，去哪不行啊。”桃树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没有正面回答。

　　桃树似乎有些话要说，但不好开口的样子。

　　犹豫一下还是说道：“我知道我没资格问，但……我还是想问一下，那男的……靠谱吗？”

　　桃树冲着咖啡店的方向扬了扬下颚。

　　蔺苏尔差点一句：比你靠谱，脱口而出。

　　蔺苏尔以手握拳挡在嘴前干咳了几声，道：“您放心吧，有我和小白在，阿姨不会吃亏的。”

　　桃树哑然失笑，自嘲道：“可不是，我忘了，有小白那丫头在，不用我操心。谁欺负她妈妈，她能整死谁。”

　　蔺苏尔也不禁点头苦笑。

　　“行，人我也看见了，我该走了。”桃树说着重新拉起拉杆箱。

　　“我送您去车站吧？”蔺苏尔问。

　　“不用，从这儿打个车很方便的。小白最近情绪不太对劲，你快进去照顾她吧。”

　　说完桃树转身要走，却又停住。

　　“苏尔，别学我，因为一时风流而伤害了一生最爱的人。”

　　说完桃树凄然一笑，拉着行李不再停留。

　　蔺苏尔听到夜风中传来一道无比沧凉的声音：

　　“白头并非雪可替，遇见已是上上签。风吹雪散故人离，从此陌路不再逢……”

　　* * *

　　桃树茫然地站在人头攒动的火车站里，看着大屏幕上来回滚动的列车时刻表。

　　看了半天终于拖动脚步，站到了购票队伍的最后面。

　　随着队伍一点点的龟速前进，桃树终于站到了窗口前。

　　“买一张最近驶离上溪市的火车票。”桃树对售票员说。

　　“去哪的？！”售票员不耐烦地问。

　　“随便，买最近一趟出发的火车票就行。”

　　售票员烦躁地抬头瞪向这个神经病。

　　忽然一愣，眼中满是惊喜……她激动地赶紧低头看桃树身份证上的名字……激动的情绪变成了疑惑。

　　“怎么会有这么像的人啊？我还以为是梁朝伟呢。”售票员自言自语道。

　　随后售票员又恢复了机械般的声音。

　　“最近一趟是去某某市的？！”售票员看着桃树问。

　　售票大厅内声音太过嘈杂，桃树并没有听清那个地名。

　　便点头说：“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