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不可思议的重逢(4) 徐妍音还没 ...
-
走进医院大厅,陪同她们的家长李常新嘱咐了李瑞华几句,便不知匆匆去了哪里。于是今天由李瑞华负责陪同徐妍音去探望她的母亲。
徐妍音也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到她母亲了。
她还记得上次来探望她的时候,嗡嗡蝉鸣也同样被窗户阻隔,彼时是大一生的她也像今天这样,跟着舅舅李常新来到这间病房。
她对此的确感到奇怪过——如果说孩子行动需要成人陪同的话,但她上大学之后,为什么她舅舅舅妈连探望都必须要陪同她?明明这并不是难如登天的事情。
每当她实在忍耐不住,提出探望母亲的请求的时候,舅舅也总是闪烁其词,答应之后,又总是过很久才带她去。
在看到母亲之后,她才会暂时将这些疑问咽进肚子,抓紧机会和难得理智下来的妈妈相处。
可现在再次见到那个被病魔折磨得面目全非的女人,徐妍音无措地把额头抵在病房门的玻璃上,又似乎被烫到一样飞速远离,转过身背靠在门上。
她的妈妈,一如她印象里那样,一直安静地面朝窗外发呆,也不知道她透过那扇铁栅栏窗户想到了什么。
李艳梅的长发因久不打理而乱如柴梗,身上的病号服也总有几块洗淡了的脏污,这和徐妍音记忆深处的那个头发梳得漂亮、衣裙洁净的女人可以说是大相径庭。
“妈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对此,徐妍音的疑问愈来愈多,她心中的疑云早已愈积愈厚。
她对她母亲,除了心痛和思念,还更多了探究的心情。
李瑞华站在徐妍音身旁,将她的神情尽收眼底。
在徐妍音下意识看向她时,她又收回了目光。
像以前的每次一样,徐妍音轻轻打开病房门,来到李艳梅的病床前。
李艳梅还是那样,静静地坐在原处,额前的头发一缕缕披散着,双目无神地望着远方。
徐妍音见她这样,叹了口气,坐到床边,把李艳梅的手拉了过来。
拿着提前准备好的东西,她牵着母亲走进卫生间,刚打开水龙头,她才想起自己没打热水。
在走廊坐着的李瑞华,突然惊觉了什么,一转头,正好跟从病房里探出头来的徐妍音对上视线。
“瑞瑞姐,你可以帮我打壶热水吗?”
李瑞华反应了一下,答应下来,站起身:“好。”
她刚走出两步,又调过头来。
“水房在哪儿?”
用着李瑞华费老劲带回来的热水,徐妍音仔细给母亲擦拭身体,而李瑞华在一边帮忙搓洗换下来的脏病号服。
姐妹俩还没忙碌多久,她们俩没想到居然能正好碰上了姗姗来迟的护工。
负责照顾李艳梅的这名护工也姓徐,徐妍音对她不太了解,只记得她是自己舅舅特意在老家招的,徐妍音稍微动脑回忆,算起来那应该是自己父亲的某个远房亲戚。
护工刚进门时还哼着歌,在跟两姐妹面面相觑之后,小调差点儿飙到破音。
“哎呀——哎呀,你们这是——”
李瑞华手里正拿着搓澡巾,而徐妍音正往李艳梅身上浇水,在护工出声的时候,她们本来打算收回来的视线集中在刚进门的护工身上。
停车场,李常新的黑色轿车里,帮母亲清洗完身体就被“摁”回车里的徐妍音脸颊完全贴在车窗上,百无聊赖地观赏郊区一片绿油油的景色。
等待的时间过得很快,虽然说李家父女被那名护工纠缠了好一会,但李瑞华的话把她气得不轻,以至于还没等李常新开口提解聘的事,那护工气冲冲地直接主动提了。双方直接借用医院办公室,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就签完了合同。
然后徐妍音就看到那个和她同姓的护工背着小包气急败坏地离开,过了一会,才见到了她舅舅和表姐一前一后来到停车场。
不知道为什么,这父女俩都步履匆匆,平时对徐妍音不冷不热的她舅舅甚至还更加急切一点,不光一路小跑,还边跑便望了望四周。
徐妍音不免有些困惑,她也朝四周看过去,一片寂静的景象,只有一些病人家属零落来往。
“舅舅到底是怎么了……”
徐妍音心中更加迷惑。
一番折腾,徐妍音好不容易得到的探望机会彻底泡汤,她倚靠在车窗边郁郁寡欢。
坐在前面的父女两人也都一言不发,李瑞华看着后视镜里徐妍音的镜像,李常新紧皱眉头注意路况,车开得一如既往地平稳,但是眼下乌青相较于上次归家依然没有得到丝毫缓解。
徐妍音把车窗摇下来一点,坐直身体把脸颊送到窗缝,试图借着疾风缓解烦躁的心绪,过了一会便顾忌着司机的状态,还是把不断发出异响的车窗摇了上去。
李常新把姐妹俩送回家里,车刚停稳,韩莹急匆匆跑了出来。
本来两姐妹下车,李常新就打算直接开车再去找中介,看到韩莹趿拉着拖鞋跑出来,连忙拉了手刹下车迎上去。
李常新扶住跑得气喘吁吁的韩莹,嘴里还不停念叨:“你怎么又跑这么急,多大的人了还这样呢?”
韩莹喘得厉害,边喘边说话,声音听起来像是要哭了似的:“你一年回不了几趟家,大中午的不进屋吃饭就又要走,你也不跟我说一声。”
说着说着,韩莹真就啪嗒啪嗒掉起泪来,又因为旁边还立着两个孩子,她又着急忙慌地用套袖去抹。李常新连忙掏纸递给韩莹,又去拍她的肩膀,安慰道:“我这不是没来得及吗,我要是来得及绝对给你打电话了,对吧?哎,不要哭了……”
李瑞华也早就跑回韩莹身边,紧紧抱住自己母亲,一声声“妈妈”地叫着,语气平静地跟韩莹说:“妈妈,我爸不在也还有我,咱家绝对不会有事的。”
撑着沉重的楼门,徐妍音看着不远处的一家三口,不由得一时恍惚,呆愣在原地半晌,她还是选择先行一步回家。
家门因为出门的人太着急而没有关严,没带钥匙的徐妍音也就直接推门进屋。
家里还是老样子,穿越时空回来的徐妍音也再次习惯了旧居。
可此时的徐妍音看着这熟悉的地方,却觉得脚底虚浮松软,自己似乎踩的不是花纹复古的瓷砖,倒像是一片沙土。
思维不受控制地飘远,她也终于久违地追忆起那些对于大学生徐妍音来说,已经有些遥远的事情。
徐妍音是比她表姐李瑞华小整整四岁的。值得一提的是,李家上一辈李艳梅排老二,李常新实际上是小李艳梅八岁的家里老四。不过徐妍音出生更晚的原因,那就是上一辈的事情了。
只是,徐妍音还没能听到李艳梅讲完那些曾经的故事,一场变故突如其来,将她原本幸福的小家破坏殆尽。她的父亲徐顺帆下落不明,母亲还能站在她面前,但之前还好端端的人,突然就陷入了间歇的疯狂里。
彼时尚且年幼的徐妍音努力将自己缩在卧室的角落里,并不熟悉的亲戚在她家客厅争吵不休,而她神志不清的母亲被草率绑在一旁的床上不停挣扎。隔着墙壁朦胧不清又震耳欲聋的争吵,近在耳畔的母亲的怒吼,砸得徐妍音动弹不得,不想离开母亲又不敢靠近发病的母亲,只敢躲在一旁默默地等待着。
等待自己最终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