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声醒夏》濯贰

8、不可思议的重逢（5） “对不起，

　　最后是四舅四舅妈带走了她。
　　徐妍音现在还记得韩莹推开门，急匆匆把她抱走，一手遮着她的眼，一手费力搂着她上了车。
　　记忆里这段路开了很久，她扑在韩莹发凉的怀抱里，但很快便温暖许多。
　　李常新的车刚停下，一直等在楼门口的李瑞华就跑过来。她已经听说徐妍音父母的事，目光紧紧跟着徐妍音动，也第一时间抱住了她。
　　徐妍音被抱个满怀，刚刚控制住的情绪瞬间涌上来。
　　而李瑞华一边搂紧她，一边拍着她背。
　　“没事了……没事了……”

　　一想起这些事，徐妍音感觉心跳都紧迫了。
　　似乎是为了转移注意，她开始漫无目的地翻书包，找到张空白的数学卷子，极不情愿地开始做题。
　　等到用了三分之一张草稿纸，李瑞华一家正好进来，徐妍音听到响动，马上就跑出房间，卷子也被卷飞落地。
　　李常新和韩莹边说笑边进了屋，而李瑞华带着考拉一样的徐妍音跟在后面艰难迈步。
　　一家人难得聚齐，饭桌上亲子三人温馨和睦。
　　徐妍音坐在韩莹左手边，啃筷子啃得起劲。

　　做完数学卷子和报纸之后，徐妍音心焦得不想对答案，就在床上瘫着。
　　洗漱完打算睡觉的李瑞华入目便是在下铺“大”字躺着的徐妍音。
　　李瑞华直接噗嗤一笑，伸手拨楞了下徐妍音现在一伸展便悬空的小腿。
　　徐妍音随即发出不满的哼哼。
　　“怎么了？”李瑞华拍拍她脚背。
　　徐妍音沉默半响才开口：“……姐，你知道我妈妈的事情吗？”
　　李瑞华的手瞬时僵住，拍了拍徐妍音的床铺，边整理床单边和她说话：“怎么了这是？”
　　感觉自己的话被噎了回去，徐妍音又是声不满的哼哼，但只是翻了个身，把脸埋进空调被：“算了……”
　　言出即随，之后李常新不在家的几个月，徐妍音确实没怎么再提她妈妈的事情，李瑞华也不再总盯着徐妍音看，但始终不放弃陪着徐妍音上下学。

　　临近两姐妹开学那十几天，韩莹没有很忙，总是能等到这姐妹俩七点五十左右回来才去上班。
　　本来是十分微小的事情，但有一天早上李瑞华突然感觉不对劲。
　　——今天的她妈妈跟十几天前的徐妍音一样，状似不经意，实际上眼神经常飞过来。
　　李瑞华在有些事情上向来有话直说，所以李瑞华直接问她妈妈了。
　　吸了口豆浆，她顺便清嗓：“妈，您有什么事要问吗？”
　　穿戴齐整正要出门的韩莹回过头来，显然一头雾水。
　　李瑞华几步就迈到自家玄关，搂住韩莹手臂，正跟烧饼对抗的徐妍音看着她略显诡异的行动轨迹也不由得一脸茫然。
　　李瑞华顶着两人的疑惑目光，一动不动地盯着韩莹看，嘴里冒出一声气球放气那么长的长音：“妈妈——”
　　徐妍音很是配合地打了个寒战。
　　韩莹倒是没打寒战，而是真的思考了半晌，回答道：“我是要问小音来着。”
　　徐妍音看过来，韩莹正好看到张塞满土豆丝的嘴巴，眼皮一跳，愣了两秒才接着说：“小音，你朋友昨天在商场里没追上你，跟我说想约你出去玩，让我转告你。”
　　徐妍音也愣了：“是尹瑜吗？”
　　——可是尹瑜有她旧电话号码。
　　——徐妍音记得她上辈子的时候，升上初中不到一个月就把舅舅刚淘汰给她的手机的电话号码告诉尹瑜了。
　　徐妍音有点想不通。
　　客厅的电子表八点准点报时，韩莹连忙把李瑞华的胳膊扒拉下去，拿起门口的包和钥匙就走。
　　关上门之前，韩莹才急匆匆来了句：“是是是，别忘了啊，人家小姑娘急得都掉眼泪了。”

　　徐妍音“嗯嗯”回应完，火速掏出自己灰不拉几的翻盖机，也就晨练一早上没有看手机，就多出来三条尹瑜的短信。
　　【怎么还不回我？你七点不是会晨练吗？（7：02）】
　　【快说话啊你，你傻X吗？（7：20）】
　　【你要是讨厌我直接拉黑我啊，为什么不接我电话？（7：25）】
　　不知道什么时候手机被设置成了静音，徐妍音疑惑不已。
　　她刚想要回复，突然被抓住肩膀，一个激灵连忙回头。
　　“瑞瑞姐，你吓我一跳！”徐妍音难得皱眉，“今天你怎么总一惊一乍……”
　　李瑞华板着脸，语气勉强称得上正常："小音，是尹同学吗？"
　　徐妍音不敢再皱眉，不情不愿但是老实回答：“……是的。”
　　李瑞华又贴近半步，两人间快要没有空隙，徐妍音下意识后退，脚后跟轻轻磕到了大门门槛。
　　被死盯了好一会，徐妍音双眼有些失焦，李瑞华才终于大发慈悲后退走开，脸上重新挂起微笑。
　　“周末出去玩，也带上我一起吧？”
　　快速摁几下徐妍音手机拨通电话后，李瑞华这般说道。

　　最终徐妍音还是没有赴尹瑜的约，更不可能带上李瑞华一起。
　　再打过去，电子声一直提示占线。
　　——尹瑜把徐妍音拉黑了。

　　徐妍音第一次和李瑞华动手，她用力推了李瑞华。
　　这一推对李瑞华没什么影响，只是后退了一步便站稳，不过面上无法避免地显露惊慌。
　　“小音……”
　　“瑞……李瑞华！”
　　本来还犹豫着什么，一想起先前自己所经历的，徐妍音心中积蓄已久的情绪突然爆发。
　　“你凭什么管我交朋友的事情？！你凭什么不让我和我朋友出去玩？！”
　　“小音，你听我……”李瑞华想去扶徐妍音的肩膀。
　　徐妍音挥臂打开她伸过来的手，继续质问：“为什么！我就只是想有朋友而已！”
　　李瑞华继续解释：“小音，有一些事……”
　　“为什么你就不肯给我喘息的时间呢？！”徐妍音吼出声来，眼泪也潸然而下。
　　李瑞华彻底闭嘴。
　　她看着眼眶通红的徐妍音，垂下头来。
　　“对不起，是我的错……”
　　她上前一步紧紧抱住徐妍音，又轻声喃喃了一句。
　　“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