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声醒夏》濯贰

6、不可思议的重逢（3） “为什么会

　　从李瑞华转成走读生的那天起，针对徐妍音的特训已经进行了一个半月左右。
　　原本徐妍音还幻想着暑假或许可以减轻负担，念头一转，她便垂头丧气。
　　“‘上辈子’的瑞瑞姐那叫一个不畏寒暑、风雨无阻，寒假忘了吃饭也不会忘了把装睡的我从被窝里拽出来。”
　　放了暑假的徐妍音也得带沙袋晨跑，需要她举的哑铃也从粉色两千克的换成了另一对红色三千克的。
　　期间徐妍音叫苦不迭，依然无法阻止李瑞华不断强压着她加强负重。

　　七月二十三日，为了测验训练效果如何，李瑞华还特意把徐妍音带到博裕区体育中心一趟。
　　最终因为李瑞华严格的卡标准行为，徐妍音只能是勉强通过她的考核。
　　得到令她满意的结果，李瑞华才终于高抬贵手，允许徐妍音休息半天时间。
　　而再次经历一遍魔鬼训练的徐妍音，对于李瑞华表姐给她的任务只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疲惫。
　　精力再蓬勃的人，面对长期重复的工作也会被消磨到萎靡，更何况这些天的特训还是外界附加到她身上的被动任务。

　　绕着田径场跑了半圈短跑测试和三圈日常任务后，徐妍音直接爬到绿茵场上瘫痪去了，还像是赌气一样地把毛巾盖在自己脸上，从瘫痪变成装死。
　　在一旁翻看成绩记录的李瑞华看了眼蔫巴的徐妍音，默默在笔记本上面快速写下两行字，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7月30日，进入倦怠期。”
　　“加紧观察和转变训练方式。”
　　然后一把抓起徐妍音脸上的毛巾，胳膊一抡，沉闷的击打声和徐妍音的哀叫声响彻空旷的田径场。
　　“再装今天也别想取消哑铃。”

　　就在徐妍音开始倦怠训练的这一周周末，一位一直在外比赛的武术馆教练结束了比赛日程，回到馆里继续为学员授课。
　　这对于徐妍音来说无疑是个使她积极性提高的消息。
　　她一直想要见到的那位教练，正是梦蒙武术馆到处参加比赛的这位金牌成员薛丹丹。
　　薛教练同时也是徐妍音时空穿越前的负责教练，是她愿意继续上这门课外班的主要原因。
　　时空回溯前，十五岁的徐妍音在李瑞华强烈要求下来到梦蒙武术馆上课，结果第一节课徐妍音就因为被一群小孩子围住，几乎立刻就要飞离这个她格格不入的地方。正在此时，薛教练急匆匆闯进训练室把徐妍音领走，带她来到了正确的班级。
　　每每想起那天，徐妍音都感慨不已——幸好薛教练反应得及时，把她从错误的班级解救出来，不然她就能有理由不去上这个武术班了。
　　不过最终结果还是皆大欢喜的，徐妍音的『武力值』得到了提升；李瑞华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熟悉的面孔出现了训练室，使徐妍音对这里的归属感更多几分，想起来的详细记忆又更多几件。
　　薛教练把作为插班生的徐妍音向其他学生介绍完了之后，便一如徐妍音印象里的那样，变着花样地逗着一群青春期男女止不住地笑。
　　等到她拍一下身边学生的肩膀，拍得异常响，又看到刚刚吵嚷嚷的学生们都下意识安静一瞬，就故意捏腔拿调地说：“好了，都收收心，训练可不能这么松快了～”
　　她话是这么说，实际行动也紧跟着做了，站在后面探头探脑的人一对上薛教练的视线，立马就会收获薛教练意味深长的和善微笑。
　　“薛教练还是跟印象里一样。”扎着马步的徐妍音这样想着，“还是那么地严格又有趣。”

　　薛教练一开始是一如往常地在学员中间巡视，雨露均沾地进行指导。但在她一次次路过徐妍音身边，又一次次驻足之后，训练室内的场景十分神奇地变成了薛教练徘徊在徐妍音四周，时不时发出慨叹的“嗯”声。
　　十分信任的老熟人站在旁边，还是熟悉的指导方式，徐妍音感觉自己出拳的力度都逐渐回归了最佳状态，舞得虎虎生风。在薛丹丹教练亲切的训练模式之下，徐妍音很快找回了上辈子、准确来讲是几年前的练武的感觉。她过于快速的进步，也极大地吸引了教练的注意。
　　而新来的学员一拳一拳打得恰到好处，相当契合心意，薛教练看她也是两眼直放光。不光是对着徐妍音练练点头，热身训练完毕更是搂着徐妍音的肩膀，把她拉到最前面专门夸奖她。
　　“作为新来的同学，徐同学表现得非常不错啊~你真的没有练过吗~”
　　被按在最前方，被众人注视着，徐妍音感觉非常不自在，但薛教练轻快的语调，让她也不自觉地笑了出来。
　　看着徐妍音作为新加入的成员而被薛教练特殊关照，本来几名有些好事的学员想找她好为人师一次，在薛教练夸过徐妍音后，也就识趣地继续训练了。

　　今日武术馆的课程很快结束——最起码在非常之适应的徐妍音看来是相当快的。
　　妥当地整理好自己的双肩背包，徐妍音恋恋不舍地与薛教练告别，边摸着自己兜里的硬币、回忆着公交线路，边走出武术馆的门店。本来她还是内心平静无波地盘算这些她相当熟悉的行程，无意间一抬头，徐妍音却看到让她有些意外的人。
　　“瑞瑞姐？你怎么接我来了？”
　　夏季烈日下，落在地上的树荫都被蒸热到沸腾。
　　李瑞华却对此视若无睹，坦然迈步走过蒸腾扭曲的空气，她的脸上仍然是那个和往常一致的微笑。
　　“我妈让我来接你。”
　　那把蓝色的遮阳伞偏向了徐妍音。

　　跟着李瑞华坐上出租车，徐妍音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但看着逐渐熟悉起来的街景，她很快就明白过来了。
　　“舅妈今天放假吗？”徐妍音对这个事实抱有疑问。
　　“我爸今天回来了，他带着我们去。”李瑞华给出了另外的答案。
　　徐妍音直接挺直了背，从车窗冲进来的风把她的长发吹拂到脸颊旁。
　　“舅舅回来了？”

　　在家里，徐妍音久违地见到她的舅舅。
　　那个和她妈妈相比年轻很多的人，连外衣都没换下来，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打着电话。
　　“是，下周三绝对没问题……”
　　接下来的话徐妍音根本就没心思继续听下去，头也不转地跟着李瑞华进房间，等着他挂电话再一起出发。
　　候了好半天，两姐妹才等到这个关键的监护人忙完工作的事，领着她们俩坐上朋友的车前往今日的目的地。
　　——位于青市郊区的远兴江精神病院。
　　一想到将要见到的那个人，徐妍音就感觉到无法言说的复杂情绪。
　　“上辈子”的时候，她母亲在她心里割裂成了两个女人的形象——年幼时慈爱但记忆模糊的母亲，以及印象清晰的疯癫的陌生女人。徐妍音犹记得童年时的母亲是个带她到处应酬、精明强干女商人的模样，那个酷爱天蓝色裙子的女人的怀抱十分柔软。
　　可为什么……
　　徐妍音看着那个佝偻的身影，无措地背过身去，心里反复思考着一个问题：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