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声醒夏》濯贰

5、不可思议的重逢（2） 她就正好对

　　“姐，你怎么今天就回来了？”
　　徐妍音没有得到回答。

　　“姐……？”
　　尹瑜所说的“怪女人”——徐妍音的表姐李瑞华，终于面带笑容朝她们走过来，眼睛睁得溜圆，而正西落的太阳在李瑞华的眼里反出了一瞬的光彩。

　　“小音，这位同学是？”
　　李瑞华径自插进徐妍音和尹瑜之间，揽着徐妍音的肩膀，对她如此问道。
　　徐妍音立刻给了她回答：“她是我同桌，尹瑜。”
　　李瑞华扫一眼被她挤到左边的尹瑜，面对尹瑜的不满也毫不在意，仍然笑着和尹瑜说话：“尹瑜，平时谢谢你照顾我们家小音了。”
　　尹瑜刚刚的一身锐气散没了，对眼前情景也才恍然大悟，挠头扭捏地说：“姐姐，不用谢我，我平时就是和妍音玩得来，别的没做什么。”

　　李瑞华转头又拍了拍尹瑜的肩膀，压低声音对尹瑜说了一句话，不过徐妍音并没有听清楚。
　　还没听完整句话，尹瑜就从两人身旁弹开半步，瞪大眼睛看着李瑞华，又犹豫着不愿意讲话。最后，她也只敢瞟一眼李瑞华，凑近徐妍音旁边，飞快说：“咱们明天再见吧！”
　　徐妍音刚要“欸”出声，尹瑜已经头也不回地跑开了。她还想挣脱李瑞华的手臂去追，却被紧扣住动弹不得，她朝向李瑞华的右耳传来一句：“我们回家。”
　　“瑞瑞姐……”
　　一贯都很听李瑞华安排的徐妍音望了望好友远去的背影，带着满腹疑惑，跟李瑞华一起往归家的那个路口走去。

　　两人回到家里，或者应该说，李瑞华的家。
　　家里的大人都没在家，走在前的徐妍音开门之后，表姐妹俩见到的是因为采光不好而有些昏暗的客厅。徐妍音挂好钥匙，放下书包，微微侧头想要偷瞟一眼李瑞华。哪知道眼珠刚往右一转，她就正好对上李瑞华那双漆黑的眼睛。
　　本来李瑞华就天生虹膜颜色很深，楼道的声控灯又还没有到能亮的时间，这致使现在李瑞华的眼睛颜色是徐妍音前所未见的深。
　　徐妍音一恍神外加手一抖，还没完全脱手的书包瞬时就要滑到地上。她迅速回过神来，把书包带重新抓在手里，才算是松了口气。
　　等她再抬头去看李瑞华，李瑞华早已经弯下腰在换鞋，泛黄的阳光一片片越过门框落在那头蓬松的短发上，令人联想到窗外的那几只同样被阳光照着的麻雀。
　　徐妍音收回视线，压下心中一掠而过的某个念头，也换上拖鞋走进屋里。

　　等到徐妍音细致地擦干手，从卫生间走出来，却看到一个让她感到吃惊的情景——李瑞华正在十分迅速地准备食材，并且灶台上已经开始热着锅。
　　徐妍音咽了口口水。
　　然后她才想起另一个同样怪异的点：
　　“姐，你为什么今天就……”
　　手上切着西红柿的李瑞华，听她发问，马上便转头看过来，脸上仍是刚刚的笑容。
　　“怎么了？”
　　徐妍音尽力避免和李瑞华对视，支支吾吾地发问：“……为什么今天你就能回家来了？是身体不舒服吗？”
　　李瑞华不紧不慢地把案板上的西红柿一拢，挪移几步打开冰箱，几声脆响后，她伴着打蛋声回答了徐妍音的疑问：
　　“我头晕，请了假。”
　　徐妍音看着她碗里的蛋液渐渐混成一色，又抬头看李瑞华，这人面色如常，神情淡淡。
　　李瑞华注意到徐妍音的视线，于是她边放下手里的碗去倒油，边朝徐妍音笑得更加灿烂：“我现在好很多了。”
　　透亮的油一进入热锅，很快沸腾起来，迸溅起无数微小的油粒。
　　等几秒油热，李瑞华就把笑脸转向灶台，专注于眼前这锅简单的西红柿炒鸡蛋。
　　徐妍音在厨房门口默默站了好一会儿，直到李瑞华把李瑞华把炒好的两盘菜都递给她，也没能够等到更多的解释。

　　如此沉默，在她们之间持续到了晚饭将近尾声。
　　两个十几岁的女生，都正是长身体的时期，李瑞华特意把三盘菜的量增多了，所以她们这顿饭吃了挺久。
　　只不过李瑞华和徐妍音相对而坐这二十几分钟，一句话都没说。
　　而她由于吃饭走神，还被吃完饭端走碗的李瑞华批评了一句“专心做事”。

　　再到徐妍音洗完碗筷，坐到李瑞华身旁的空位上，她们仍然保持着这种默契的沉默。

　　是李瑞华先打破了屋内的寂静。
　　李瑞华费了点功夫打开电视，艰难鼓弄机顶盒的时候，她偏要随着叮匡的声响问：“小音，最近你有什么困难的吗？”
　　没有犹豫，徐妍音回答：“最近我没遇到什么困难的。”
　　把机顶盒放下，李瑞华依然冲着电视机，不看徐妍音也要追问：“真的？”
　　没有迟疑，徐妍音回答：“真的。”
　　李瑞华这才罢休，后退几步坐回沙发上。

　　时针滑向数字十一，结束了加班的韩莹终于归家。
　　她锁好车，一抬头，却惊讶地看到亮着灯的自家客厅。
　　韩莹急匆匆上楼，进屋就见到李瑞华坐在沙发上，而徐妍音枕着她的腿，眼睛还被贴心地用手遮了光。
　　放下手里的包，韩莹扶门换好拖鞋，搓了搓手，疑惑地问李瑞华：“瑞瑞，你怎么不早点休息啊，不是说身体不舒服吗？怎么还带着小音熬夜啊？”
　　缓缓把徐妍音移到沙发上，李瑞华站起来和韩莹说话：“妈，小音今天受委屈了，我请假是为去接她回来。”
　　这显然是出乎韩莹预料的回答，她平时就总是瞪得溜圆的眼睛此刻睁得更大了，压着音量跟李瑞华确认：“小音受委屈了？”
　　李瑞华蹙眉，低头看了眼身后沙发上酣然睡着的徐妍音，又在转回头来看韩莹的时候适时叹气。
　　韩莹见李瑞华这个反应，立刻拿出了揣在上衣口袋里的手机。

　　近来徐妍音总感觉她应该不是遇到时空回溯了，而是另一种可能的情况——“她穿越到了平行世界”。
　　先不说“本来就很可怕的表姐貌似变得更诡异了”这件事，且说她自己的生活——接受时空回溯的事实不过半个多月左右的时间，徐妍音已经遇到好几次与她记忆并不相符的事。
　　例如说罗老师突然把尹瑜从徐妍音身边调走，还经常叫她到办公室谈心，旁敲侧击像是想问出点什么。这些试探的问题都被徐妍音用一套现编的话糊弄过去了。

　　再例如说，那个徐妍音印象里、她中考后才开始的体能训练计划，现在竟然就被李瑞华加进了日常规划。
　　……并且实施。

　　“姐……姐，瑞瑞姐……”
　　徐妍音捂着肚子，进气慢出气快，费老大劲才说出来话，就是这不轻不重的几个字，她的样子跟要没了半条命一样。
　　而被她拼命喊的“瑞瑞姐”的李瑞华，不紧不慢地把自行车停下，回过头静静地等着徐妍音跑过来。李瑞华背着她自己的书包，自行车前筐里还装着徐妍音的书包。
　　徐妍音拼命追上了李瑞华，而就在她想要扶着树喘息一刻的时候，李瑞华脚一蹬地，身体一扭，又骑上车拉远了跟徐妍音之间的距离。
　　被留在原地的徐妍音，则发出一声绝望的呐喊：
　　“姐——”

　　除了这项跑操训练，李瑞华还为徐妍音量身定制了许多锻炼计划，并且还被她十分极速地为徐妍音提上日程。
　　从此，徐妍音就开始了久违的魔鬼训练生活。
　　先是李瑞华骑车跟在奔跑的徐妍音左右，跟了大概不到一周，自行车前筐里的书包又回到徐妍音背上，她的书包的负重也随着时间推移越加越多。
　　过了几天，恰逢周末，徐妍音的训练就适时又添了一项。
　　在被李瑞华领到熟悉的场地时，徐妍音并不意外，反倒是对眼前许久未见的场景感到惆怅。
　　如果不是那位一直教她武术的教练恰巧不在，徐妍音觉得自己可能会更加伤感。

　　一连串的训练计划和徐妍音的记忆是一样的、把她的空余时间几乎填满，却又适当地让她有足够的喘息之机——这让徐妍音感到似曾相识。
　　但她看了眼正在看书的李瑞华，还是暂时放下了心中的疑惑，没再去细究某处她说不清楚的怪异感受。
　　或许是她太过疲惫，所以思维混乱了也说不定呢？
　　徐妍音如此想着，手里还在举着那对借来的粉色哑铃。
　　或许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