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声醒夏》濯贰

4、不可思议的重逢（1）

　　XX一三年六月二十三日，周三。
　　这一届初三学生的中考结束，这一年的青春六月也走向尾声。
　　而徐妍音和她的同学们，还得回学校完成这个学期最后两周的学习任务，以及期末考试。

　　时隔七年，再次坐回初中的教室里，徐妍音一时之间还不是很能适应。
　　且说徐妍音今天早晨被闹钟叫醒，下意识在看到五点的显示时间后关闹钟继续睡回笼觉，结果七点的时候她才被韩莹摇醒，两眼一睁就是那张迪某尼公主蓝色款书桌。
　　这下徐妍音彻底清醒，扶着床头借力开跑，飞速完成洗漱换衣。徐妍音把韩莹要让给她的早餐推回去就夺门而出，之后又因为来不及去自己买饭，她只能忍受着饥饿赶到学校。
　　所幸的是韩莹在徐妍音洗漱的时候就已经给她请了假，到学校她最多再挨年级主任几句训话。
　　徐妍音听着韩莹和她班主任在电话交谈的内容就觉得头皮发麻，不过箭在弦上，她还是硬着头皮接下韩莹的“掩护”。

　　——并且在走到了学校大门的同时，开始照着韩莹说的“呕吐”理由假装虚弱。
　　徐妍音没有出过什么肠胃问题，更不敢保证自己的演技不出问题，所以她被班主任接到、搀扶着往教室走的这一路，一直弯着上半身，全身上下接连不断地冒心虚的冷汗。再加上耳边班主任老师的句句关心，徐妍音的脸在挪到教室的这五六分钟里，白了又红，红了又白，她把脸半埋在罗老师的肩头，心里感到十分难堪。
　　“妍音，你还坚持得了吗？坚持不了的话还是让你家长来接你回去吧。”
　　“没……没事，过一会儿就好了。”
　　“你脸这么白，连点血色都没了，我带你去医院吧。”
　　“罗老师，我吃药了，坐一会儿就好了，真的！”

　　——虽然说徐妍音想不明白韩莹为什么要帮她撒谎，反应还如此迅速，但是馅饼喂到嘴边，她还是又慌又乱地把它吃完了。只不过这块馅饼对于徐妍音来说，腻得让她想吐。
　　好一顿折腾过后，徐妍音终于把自己折腾进了教室，手里还捧着罗老师给她的一杯热水。
　　因为担心吸引太多注意，徐妍音还特意从后门悄悄进，蹑手蹑脚地挑教室里的备用椅子坐下，想等到这一节课结束再回座位。
　　徐妍音开门发出的声响不算大，而她的同学们在返校第一天睡倒一大片的表现，使她不愿意受人注视的想法成为现实。

　　等到异常的心率逐渐恢复正常，徐妍音才低头抿了一口杯子里放凉的水。
　　再抬头，徐妍音翘着二郎腿，飞速浏览起投在白幕布上的课件。
　　正巧课件被翻到下一页，站在窗边电脑前的英语老师转过身来，一脸无奈地拿起教鞭大力敲黑板，熟练地说出那句话：“这页该记笔记了！各位，醒醒！”
　　教室里打瞌睡的学生有一大半都苏醒过来，翻书找笔的声响响了又响，还有切切查查的交谈声，最后一个拜托完同桌的人重新趴下后，教室便重归静寂。
　　看到这满满当当一整页的知识点总结，徐妍音下意识去摸裤兜，只摸到了几张皱巴的纸巾。
　　徐妍音急忙又查了另外几个口袋，反复把几个兜翻出来看，也没找到她想要的那个东西。
　　她在心里无声呐喊：“我忘带手机了！”
　　教鞭又在黑板上敲出几声脆响，英语老师故意阴阳怪气的催促，再加上学生之间炸锅的抗议声。
　　听见这些，徐妍音死僵的思维可算是又活了。
　　——她的时间回退了七年，现在这个初中生徐妍音，哪里会有她高考完才得到的手机？
　　徐妍音再次疏通自己的脑子，强迫自己重新接受一遍现实之后，就像是冷水浇入沸腾的锅，她原本亢奋紧迫的情绪归于平淡。

　　最终，徐妍音选择发呆度过了这节英语课。

　　下课铃响，英语老师被几名学生堵在讲台走不了，徐妍音趁极迅速坐到唯一的那个空桌。确认过空桌上放的笔记本归属于她本人，徐妍音紧绷的弦彻底松下来，把一直挂在身上的书包放下，顺势落座。
　　正在徐妍音整理书包里的一打假期作业、准备把它们交给课代表的时候，坐在徐妍音里侧的女生被她搞出来的动静吵醒，笑嘻嘻地朝徐妍音靠过来，说笑着还要来搂她的脖子。
　　“妍音，你为什么这么晚才来学校啊？是不是作业没写完啊？”
　　徐妍音在女生开口的第一秒就认出她了，无奈地一边用手肘阻止女生紧贴她的动作，一边敷衍回答：“尹瑜，不要总是粘人……我的作业已经写完了。”
　　听到徐妍音主动说出作业完成情况，尹瑜的眼睛顿时睁大了，也不继续追问徐妍音迟到的原因，而是猛地抱住徐妍音，夹着嗓音对徐妍音撒娇：“音音，借我数学作业抄抄，我一点儿都没碰，下节课老罗要是查作业，我就完了呜呜呜……”
　　徐妍音被尹瑜勒得肉疼，一口答应了她的请求，才得以解脱。

　　课间剩下的这七八分钟里，尹瑜笔走如蛇，徐妍音随意翻看课本，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后门。
　　徐妍音初中班主任兼任数学老师的罗老师，今天早上的注意力几乎都在她身上，所以徐妍音怕就怕罗老师过一会儿来上课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过来关怀她。
　　不过，尹瑜如她印象中的那样行笔神速，罗老师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教室后门的那一瞬，尹瑜右手一笔收尾，左手把徐妍音的卷子还了回去。
　　不出徐妍音的常识所料，罗老师从后门进班，目标明确地直朝徐妍音走过来，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十分关切地问：“怎么样，还觉得难受吗？”
　　本来视线紧追着罗老师的尹瑜，一脸茫然地跟着周边同学一齐看向徐妍音，脑子转了半晌才想起来要有什么反应：“音音，你生病了？”
　　面对周边这众多目光，徐妍音双手捂脸，继续心虚敷衍：“……已经好了。”

　　罗老师再三确认完徐妍音的良好状态，伴着上课铃声走上讲台，开始讲解她布置给她学生们的卷子。可能是出于节省时间的考虑，罗老师并没有像平常那样严查学生们的作业完成情况，仅仅是严肃地强调了一遍“期末考试迫在眉睫，你们自己心里要有数”这样的话。
　　徐妍音靠着初中的她的笔记草草过了一遍初一下半年的数学，再一抬头看到满黑板的板书，就觉得无比感慨，以至于她发出一声感情饱满的叹息。
　　尹瑜立刻对此有所反应，她撅起来搁着油笔的嘴唇抿平了，本来在放空的双眼一转，死盯住徐妍音，压低音量问她：“音音啊，你不舒服吗？”
　　徐妍音也立即有所反应，刻意躲开尹瑜的目光：“我是觉得这道题太难了，不会做。”
　　尹瑜又盯她盯了会儿，把笔放回嘴上挂着，歪头跟徐妍音嘟囔：“我觉得后面这几道题都怪难的……为什么非要出这种题，真是招恨。”
　　尹瑜也真情流露，说话语调一下子没压住，徐妍音连忙比手势让她安静，尹瑜早就自行领会到她行为的引人注目，捂嘴趴在桌上，不敢去看罗老师的表情。

　　徐尹两人的第二节课，在战战兢兢中煎熬度过了。

　　——时空回溯到十二岁，徐妍音失去了大学生寝室和智能手机，但失而复得了中学时代的一段友谊。
　　缘由诸多，不知从何说起，徐妍音与尹瑜曾是很要好的朋友，最终实实在在地断绝了任何往来。
　　对此徐妍音始终是抱有遗憾的。
　　所以，她看着眼前这个还会和她说笑、耍赖的尹瑜，竟然隐隐有一丝庆幸的念头。

　　——如果这场时空回溯真的是事实，或许她可以让自己的人生做出什么好的改变呢？
　　带着这个想法，徐妍音像她从前所经历过的那样，接下了尹瑜上课递给她的小纸条，欣然接受了和尹瑜一起被罚站的结果；
　　顺从地被尹瑜拉着一起躲跑操，虽说也严词拒绝了尹瑜递给她的烟；
　　尹瑜和其他班的学生聊天的时候，她也站在一旁，对于那些人的话里带刺一概选择了无视……

　　到了傍晚放学，两个女生理所当然地结伴同行，一路说笑着往家的方向走。
　　她们走到半途，停在几天前徐妍音暂时休息的那家小商店前。
　　徐妍音几天没见这黄毛球一样的小狗，有些兴奋地蹲在笼子旁边，甚至想伸手去碰它，尹瑜被她的举动吓了一跳：“你别这么逗它呀，小心被咬！”
　　“没关系，我和布布很熟的，它不会……”
　　徐妍音边说边抬头，想向尹瑜提个一起玩耍的提议。只是她的下半句话还没有说完，就惊讶地望着不远处的某一点，想说的话吐不出来了。
　　尹瑜嘟囔着“怎么了”，顺着徐妍音的视线看过去，紧皱眉头，不耐烦地说：“这女的……怎么看起来这么怪？”
　　徐妍音没有回应尹瑜，反而对尹瑜口中的这个“怪女人”开口了。

　　“姐，你怎么今天就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