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七章 ...
-
关望津曾在一本原世界五十年代的书上看到过各种东西的简易治法。
制作肥皂的重要原材料是氢氧化钠和油脂。
但在古代没有现成的氢氧化钠,他只能通过石灰水和烧碱的混合,制得氢氧化钠。
得益于袁圆的资金支持,材料很快备齐,关望津紧锣密鼓地就把肥皂研究出来了。
他精心为袁圆准备了一盒有别于肥皂的精装香皂。
足足九枚香皂,三排三列,被整齐地放在梨花木盒里。
香皂被制成花朵的形状,模具是关望津请手艺好的匠人精雕细琢而成。
选取早春的梅花,用水蒸馏法获取的精油滴入香皂液中,成型后的香皂散发出的淡淡梅香,撩动人心。
制作香皂的时候,关望津一心二用,一边搅拌着锅中溶液,一边竖起耳朵听仆人们闲言碎语,借此了解袁府的情况和关系网。
袁家祖母身体不好,不能过分操劳。
原本当家的袁母早逝,袁父娶的姨娘们难以服众,总被下人左右决定。
袁府大公子袁团进士及第后,如今在翰林院里修书。
妻儿都被袁团带到京中生活,袁府府中没有了能掌事的女性长辈。
再者,袁父没有主见,不善经营,但能力不错,这些年逐渐退下来给袁圆打后手。
于是未出嫁且手腕强硬的袁圆便掌握了袁府的内外实权。
袁父和胡姨娘生了袁家三公子袁回。
袁回也是位哥儿,比袁圆小了四岁,胡姨娘却急急地给他相看起人家。
最终为袁回定下了一位富户之子,两边本来在密切接触,但由于袁圆石破天惊的举动,男方和袁府断了联系,这事儿便没了下文。
关望津捋了捋府中几位主子的人物关系,发现自己俨然已经傍上了最大的大腿。
只要自己不削尖了脑袋作死,别人看在袁圆的威势上,不会主动招惹自己。
他靠在冰冷的墙上,面前是灶膛的熊熊烈火,夹在冰火之中,关望津剑眉压在沉沉的眼上。
暖意会吸引手脚冰凉的旅人,但若如飞蛾扑火般追寻,只会自讨苦吃。
袁圆的权势就像暖炉里熊熊燃烧的一团烈火,自己便是在橱窗外卖香皂的小男孩。
他反复告诫自己,要勿失本心,不要为权势迷失自我。
手中的香皂逐渐成型,关望津的思绪逐渐飞远,小女孩燃烧火柴能看到疼爱她的奶奶,香皂没办法燃烧,要不把炸药弄出来。
炸药爆炸的时候,火光四射,可比一根火柴威力强劲,那样的话,他能不能在幻想中看到原世界?
不过橱窗会不会被崩裂了……
□□是良好的燃剂,会不会窗里窗外两开火,直接把屋子点了……
关望津摇摇头,把自己天马行空的想法抛到脑后。
他又想到了袁圆。
通过下人的只言片语,他拼凑出袁圆识破尼姑庙通奸的故事。
对一个敢挺身而出,揭发不法之事的受害人,关望津十分敬佩。
虽然还不知道袁圆长什么样,是圆圆方方还是长长,但他已经对对方产生了好感。
在听到袁圆经受的各种无端诋毁,关望津心中怒气翻涌。
但凡袁圆心灵脆弱一些,很有可能被世俗恶语逼死。
他们会说他什么?说他死有余辜?还是幡然醒悟后,短暂地叹息后将袁圆忘在脑后?
关望津做肥皂的时候想到袁圆,就想到院中迎风雪绽放的梅花。
一样的孤寒傲骨,一样的香远益清。
仆人们眼色乱转,关夫郎怎么一会儿黑云压城,一会儿面露喜色,这是在想什么呢?
胆大的仆人把头探进门里:“关夫郎需要我们帮什么忙吗?”
关望津从遐思中抽离出来,吩咐道:“叫燕尾过来。”
仆人把头伸回去,伸缩自如,和蔫头的乌龟似的,他微微俯首:“是。”
正在廊下待机的燕尾闻讯而来,捧着关望津递来的香皂礼盒大为惊奇。
他小心翼翼地上手摸了摸,光滑的表面上丝滑如绸缎,细闻还有香气,这可比同类型的清洁产品胰子看起来高级多了。
燕尾双眼放光:“这东西就是比胰子还好使的香皂?”
关望津坐在低矮的椅子上,溜光水滑的绸缎衣服被热碱液烫穿了几个小洞,整个人像是从水中捞出来,汗透了衣衫。
咕咚咕咚喝了几口水,他放下手中巨大陶瓷杯子,问道:“要试一试吗?”
燕尾刚想答应,又想到这是为公子专门准备的东西,若自己先用了,多少有些不合规矩,他依依不舍地摇摇头:“我先给公子送过去。”
见他眼睛都要粘在肥皂上面撕不下来,关望津便做个顺水人情,他从旁边掏出一堆品质稍差的香皂:“这些都是样貌稍差一点的肥皂,不如你先用一下,也好和公子描述它的效用。”
说是样貌差一些,实则瑕疵甚少,有的仅仅只是花蕊不够精细。
因为他实在精益求精,给袁圆挑选地都是完美无缺的肥皂。
关望津心中也有些小算盘,燕尾早一步用过香皂,正好可以在袁圆面前为关望津和香皂美言几句。
燕尾视线扫过一堆香皂,意味深长地看向不拘小节的关望津,这位关夫郎跟戏本里的某位侠士一样——粗中有细。
看看这小山堆一样的香皂,他手中这盒香皂可真是优中选优了!
相信听了自己的一番转述,公子一定会对关夫郎有个好印象。
见燕尾迟迟不动,关望津推推桌子上的香皂到燕尾面前:“如不嫌弃,这些都可以试试。”
关望津嘴里的“都可以”三字,在燕尾听来别有深意,对方这是向他行贿?
听说以前的驸马为了和公主相见,都会贿赂中间的传话嬷嬷。
他轻轻咳了一声,不知不觉间,他好像真的成了公子和关夫郎的传话筒。
燕尾与关望津对视一眼,发现对方表现得坦坦荡荡,难道是自己多疑了?对方不是这个意思?
燕尾小心试探,紧盯着关望津的表情变化:“我用一块就行。”
关望津状似没听懂燕尾的话里话,装作表情憨憨的样子:“这么多呢,多用几块呗。”
燕尾是真看不懂了,这倒是真憨还是假傻啊?
算了,不计较了,他盯着满桌的香皂眼冒精光。
无论是有心还是无心,关望津都在收买人心,但他还是心甘情愿地跳进陷阱里了。
而且他只是替公子“试试”!
他把要呈给袁圆的精装香皂套装小心放下,开始满屋子乱窜,哪里脏摸哪。
有仆人委婉建议道:“厨房锅底灰颜色正好。”
关望津:……
他拦住兴冲冲要去锅底蹭灰的燕尾,劝道:“快试一试,好早些找公子复命,别让公子等待多时。”
燕尾低头嘿笑两声,放弃了把手弄成昆仑奴的颜色。
用水蘸湿手,滑不溜秋的香皂在手里滚来滚去,在哪睡一种,手指瞬间变得又香又干净。
燕尾十指伸展,美滋滋道:“不错!”
仆人们伸长了脖子看燕尾的手,目露惊奇,白花花、油腻腻的猪油就这样变成了清洁好物!
他们看向关望津的眼神掺杂着敬佩,关夫郎可真是个妙人!
关望津毫不受宠若惊,面色十分平静,他不过是利用前世前人的智慧造出了香皂。
肥皂的制作和发展历史相当漫长,可以说从人类文明兴起,就一直伴随着人类。
是各种智慧的交汇才凝结出这一块小小的肥皂。
关望津不敢忝居创造者的位子。
他对仆人们也如此说明,借用一句名言——他只是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
他出言对沉迷在十指翻飞中的燕尾说:“此物可否能入公子眼?”
燕尾乐呵呵道:“我马上去禀报公子!”
他拿起香皂盒,蹦蹦跳跳地走了。
疾步走进前院,燕尾把香皂盒用双手捧着献给袁圆。
打开盒盖,袁圆用素白的手指捏起一块淡粉色的肥皂,梅花并不霸道却悠远的香气涌入鼻腔。
想他关望津一个糙汉还挺雅致的。
燕尾正在滔滔不绝地给袁圆介绍肥皂的好,淬灵轻轻拍他嘴一下,嬉笑道:“你是要拿口水给公子洗手吗?”
燕尾不好意思地挠着头,笑道:“可是我真觉得挺好用的。”
把香皂放回盒里,咔哒一声,袁圆柔声道:“叫关夫郎来见我。”
既然对方已经把投石问路的香皂做了出来,他便给他一个见面的机会,看看他要说些什么。
燕尾一愣,继而赶忙答道:“奴这就去带关夫郎过来!”
袁圆摆摆手,香皂盒推到一边,支着下巴看起了账本,神色莫测。
燕尾回到后院时,关望津正在院中打拳,拳风虎虎生风,一招一式大开大合,哪怕外行人看不出门道,都能因为赏心悦目而称赞他。
这是一套关家祖传的拳法,并非这个世界的关家,而是关望津在原世界的关家。
他如今每天都要练一遍拳法,通过刻在骨子里的动作告诫自己不要忘记另一个世界的行事法则和道德底线。
听到袁圆要见自己,关望津收势,速度极快地用香皂洗去浑身的热汗,换上一身得体的衣服。
眉目湿润,浑身喷香。
连鬓角的碎发都被妥贴地收拾好。
燕尾暗自嘀咕:“公子是要见他,又不是要宠幸他,瞧他花枝招展的样子。”